第八十五章 火醒钥现

赴生 · 碧昂 · 第85章 · 344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嗤——

灼白刀光穿花而出。

白袍应声而裂,自肩至腰,被生生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下一刻,一蓬血雾自裂口中炸开。

鲜血洒上翻卷的白布,也洒进灰白花海,在幽蓝灯火下,红得惊心。

下一刻,白袍人忽然向后滑退,裂开的白袍自胸前垂落,像被斩开的空壳。

一道黑色身影,自宽大的白袍中退了出来,身形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轻窄得多。

黑衣紧束,贴着腰背勾出极利落的线条。

肩背薄而直,腰身收得极窄,双腿修长,在破开的白袍下轻轻错开一步。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纤细,却锋利,给人一种随时会反咬回来的危险。

两条手臂自裂开的白袍间显露出来,腕骨纤细,十指修长。

其中一只手正按在小腹之上,那里被衡锋斩开一道血口,黑衣裂开,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淌下。

墨绿面具仍覆在脸上,可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那件宽大白袍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名黑衣女子。

炉室忽然静了一瞬。

阿萝怔怔张了张嘴,似是没想到白袍之下竟是个女子。

宁溪眸光微凝,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

然而,此刻谷裕目光中赤红隐现,握着衡锋的掌心血肉几乎已经被烫得麻木。

衡锋刀身仍在轻轻发亮,刀脊暗红未褪,锋口那一线灼白却已经开始一点点暗下去。

他心知这股热撑不了多久,容不得半点犹豫。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脚边灰烬翻飞,赤热衡锋已再度举起。

顺着方才斩开的裂口,悍然压上。

黑衣女子脚下一错,小腹处鲜血顺着黑衣一路淌下,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再度后掠。

与此同时,提臂一挥,灰白败花自两侧同时翻起,向中间骤然一合。

然而,衡锋已先一步斩了进去,花蕊触刀即焦。

谷裕一刀劈开花潮,他正要顺势压上,眼前却忽然一暗。

这次不再是败花层叠合拢,而是无数灰白花瓣在接触到刀锋两侧前便同时碎开,化作一片细密灰雾。

顷刻间,眼前只剩一片灰白。

谷裕心头一凛,衡锋仍热,花挡不住刀,可花雾却挡住了视野。

他立刻收刀护身,可下一瞬,灰雾之中,一道黑影已经贴了进来。

太近了,近到衡锋根本来不及完整挥出。

黑衣女子没有再用败花硬接刀锋,也没有再给他量花落之地的机会。

她整个人几乎贴着刀身滑入,裂开的白袍在身后翻起,黑衣紧束的身形却从灰雾中一闪而至。

谷裕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自灰雾中探出。

那只手穿过灰雾,避开灼白刀锋,五指骤然收拢,铁钳一般扣住了他的右腕。

谷裕瞳孔骤缩,那只手看着纤细,却像铁铸一般死死扣住他的右腕,竟让他一时间挣脱不得。

他立刻抬起左掌,离火刚刚亮起,黑衣女子另一只手却已贴上他的肘侧。

身形轻轻一错。

咔。

一声脆响。

谷裕只觉得整条右臂骤然一麻,腕骨像是被人生生错开,剧痛顺着经脉猛地冲上肩头。

他闷哼一声,五指终于失力,衡锋脱手而出。

铛——!

赤热横刀重重砸在石台之上。

刀身余热未散,灰霜瞬间化开,周围几朵残花被热意一扫,立刻焦黑卷曲。

谷裕踉跄退了半步,右手无力垂下,额头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一套动作看似繁复,实则不过一瞬之间。

从谷裕斩开花潮,到黑衣女子贴身入雾,再到衡锋脱手坠地,前后不过眨眼。

宁溪甚至还没看清黑衣女子是如何避开刀锋的,便已经看见谷裕右手垂下,腕骨处不自然地偏了一分。

她心口猛地一紧。

“谷裕!”

话音未落,宁溪已经冲了出去。

小腿外侧的伤口被这一动牵开,鲜血顺着靴边又渗出一线,可她像是全然没有感觉到,掌心寒意骤然收束,水渠中断续涌来的黑水被她一牵,化作数道细若发丝的冰线,贴着石面疾掠而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远远封路,整个人贴着冰线掠近,衣袂被寒气带得向后扬起。

她五指骤并,一点寒芒自袖下探出,直点黑衣女子扣住谷裕右腕的那只手。

黑衣女子侧目,轻笑一声。

“急什么。”

宁溪没有答,冰线从她脚下绕出,封住黑衣女子左右两侧,指尖那一点寒意却直入中门,正挑向腕脉。

这一招极险,也极准。

可她毕竟伤在腿上,逼至近侧时,右腿伤处忽然一沉。

一朵灰白小花从霜层下无声绽开,腐土沉气顺着血口攀上来。

宁溪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刹那之机,黑衣女子已经贴着她指尖那线寒光侧身滑开,黑衣一闪,竟已欺至宁溪身前。

秦姨袖中柔水也在这一刻赶到。

那道水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仍准得可怕,贴着宁溪腰侧一绕,硬生生将她往后牵开半寸,生生让黑衣女子探来的手擦着宁溪肩头掠过。

然而,灰白花瓣擦着肩头一旋。

嗤。

宁溪衣料骤裂,一道血线随之浮现。

另一侧,柔水还未来得及回收,黑衣女子袖底又有几片败花倒卷而上,贴着水线一层层绽开。

湛蓝水色顿时发灰。

啪。

柔水再度崩断。

秦姨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唇边血色更重。

黑衣女子没有再盯着宁溪,也没有看秦姨。

她只是重新转回谷裕身前,小腹伤口仍在淌血,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他那只已经无力垂下的右手上。

“刀没了。”

她声音很低。

“手也废了一只。”

说话间,满地灰白败花重新低低伏起,像无数沉默的眼睛,同时望向谷裕。

“现在,你还有什么?”

话音方落,黑衣女子五指如钩,骤然探出。

谷裕左掌离火刚要抬起,她却只是身子微微一侧,随后再度扣住了他已经错开的右腕。

剧痛瞬间炸开。

谷裕眼前一黑,险些当场跪下,喉间闷哼还未出口,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道生生拽了过去。

墨绿面具几乎贴到了他的额前,隔着面具,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与此同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再度钻入谷裕鼻息之间。

香气极淡,像湿土深处埋了许久的残花,被腐木与寒灰一层层捂着,直到此刻才悄然散开。

谷裕体内的离火随之轻轻一跳。

“你确实让我很意外。”

黑衣女子声音很轻,近得像贴着他耳边说话。

“不过很可惜,还是太慢了。”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地一收。

谷裕右腕剧痛再起,整条手臂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从骨缝里贯穿。

他左掌离火骤然一乱,刚凝起的火意还未成型,便被腕上传来的剧痛冲得散开。

黑衣女子手上再度发力,竟拖着他向后疾退,直奔那处方才将开未开的火门。

秦姨脸色骤变,袖中柔水强行探出。

宁溪也咬牙起身,寒意顺着黑水急急追去。

可黑衣女子脚下败花低伏,腐土沉气一层一层翻起,硬生生在几人之间隔出半丈距离。

柔水被败花咬住。

寒霜被腐土压慢。

只这一瞬,谷裕已经被她按到了火门前。

厚厚灰霜之下,那圈暗红旧痕还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像一只刚刚睁开又重新闭上的眼睛。

黑衣女子一手扣着谷裕右腕,另一只手按住他肩头,将他整个人往火门边缘压去。

谷裕左掌撑住石面,死死不肯贴上去。

“你做梦。”

黑衣女子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梦。”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是开炉,而你,就是钥匙。”

一朵灰白小花自袖底悄然绽开,腐败木气顺着他错开的腕骨缓缓钻入。

木气入体的一瞬。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忽然跳了一下。

黑衣女子眼底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那缕灰白木气钻入腕脉的一瞬,谷裕整条右臂都像被一根湿冷的细针贯穿,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黏腻,像腐烂多年的树根顺着骨缝往里生长,又像湿土里埋着的残花,一点点贴上他的经脉。

谷裕牙关猛地咬紧,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股木气并不强横,却极其细密。

它顺着腕骨错开的裂处钻入,沿着经脉一寸寸向上,所过之处,原本被炉火烫得发麻的皮肉,竟忽然生出一股寒湿的痒意,像有什么东西要在他血肉里发芽。

谷裕牙关骤紧,拼命想将那股气逼出去。

可下一瞬间,胸口那团离火,先动了。

它像是忽然闻到了什么,先是微微一缩。

随即——

轰!

火意骤然一跳。

谷裕整个人猛地一颤,原本被他死死压在胸口深处的火,竟像忽然被人拨开了炉盖。

离火真气受木气一激,顺着经脉轰然倒卷,直冲肩头、喉间、眼底。

他眼前骤然一红,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水声。

花声。

宁溪的喊声。

秦姨的急喝。

全都像隔在厚厚火幕之外,只剩下体内那团火,在一下一下撞着经脉。

疼。

热。

躁。

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意。

仿佛那股木气越是往里钻,离火真气便越想将其吞掉、烧尽,再顺着来时的方向反扑出去。

谷裕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一点点绷起。

左掌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紧。

赤红火光自指缝间一点一点透了出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人从他体内硬生生牵出。

黑衣女子扣着他的右腕,墨绿面具后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

那火,不是被她控制住了。

而是被她——

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