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四门俱开

赴生 · 碧昂 · 第86章 · 35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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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裕左掌死死撑着石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赤红火光一明一灭,像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拽出来。

他咬紧牙关,整个人绷得极紧。

右腕被黑衣女子扣住,肩背一动便传来一股撕裂痛,骨缝里传来的剧痛一阵压过一阵。

腐败木气不断沿着经脉往里钻,逼得胸口那团离火不断上涌。

火门就在身侧。

厚厚灰霜下,那圈暗红旧痕像闭着的眼睛,只等他掌心落下。

“按下去。”

黑衣女子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诱哄。

谷裕额角青筋暴起,额前冷汗顺着脸侧往下淌。

他咬着牙,声音都哑了,却还是扯了扯嘴角。

“你自己没手?”

黑衣女子一顿。

谷裕喘了口气,又低低补了一句。

“这么喜欢开……你自己按去。”

黑衣女子眼神终于冷了一分。

“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再拿你的手去开门。”

她说完五指猛地收紧,谷裕右腕剧痛炸开,左掌终于被压得往下一沉。

赤红火光贴上火门边缘。

咔。

灰霜裂开。

那道细响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整座炉室。

火门深处,暗红旧痕一点点亮起,先是一线,随后沿着孔口缓缓转开。

火槽深处忽然传来一截低沉嗡鸣。

第二处火门,醒了。

黑铁圆门上,第二道细槽随之亮起,赤色光线自铁壳深处缓缓浮出,又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向门心游去。

黑衣女子眼底的光彻底亮了。

“果然。”

她望着那道缓缓亮起的细槽,呼吸竟也重了一分,仿佛是等待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被她亲手证实。

就在这时。

咚。

炉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什么沉重之物,在黑暗里微微动了一下。

环形水渠再次震颤,黑水贴着石壁荡开一圈圈涟漪。

头顶风孔中,灰尘簌簌而落。

几条垂落千年的粗重铁链,也随之轻轻摇晃起来。

哗啦。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的心,同时沉了一下。

黑衣女子缓缓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炽热的神色。

她低低笑了一声。

“居然……真的能开。”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看向谷裕,像看着一把终于被找到的钥匙。

下一刻,她五指骤然发力。

“走。”

谷裕身体猛地一个踉跄。

黑衣女子已经扣着他的腕骨,拖着他朝下一处火门走去。

秦姨袖中柔水骤然探出。

那水色已经极淡,却仍准得惊人,绕过败花,直牵谷裕左腕。

宁溪也强忍腿伤,掌心寒意借黑水铺开,化作数道冰线,斩向黑衣女子扣住谷裕的手。

黑衣女子没有硬接。

她只是将谷裕往身前一带。

柔水顿住。

冰线也顿住。

这一顿之间,败花已经贴着水线绽开,将柔水咬碎。冰线擦着谷裕衣侧掠过,宁溪不得不强行收势,寒气反噬,唇色顿时淡了一分。

黑衣女子拖着谷裕继续向前。

这一次,谷裕没有再只用手撑。

他脚下一沉,硬生生卡进火槽边缘,肩头撞上石台,试图把自己钉在原地。

黑衣女子小腹的血还在流,鲜血顺着黑衣往下淌,在脚边滴落,她却像毫无知觉,只再向前贴近一步。

两人之间,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下一刻。

她膝侧骤然一撞。

砰。

谷裕卡进火槽边缘的脚猛地一麻,整个人顿时失了力,肩头离开石台的刹那,黑衣女子已经顺势一带。

谷裕身体一个踉跄,被她硬生生拖离了原地。

他下意识想用左手重新扣住火门边缘。

可黑衣女子早已料到,脚尖一挑,几片灰白败花自石缝中钻出,贴着他的手背同时绽开。

谷裕手掌被震得向后一缩。

最后一点借力,也断了。

厚厚灰霜之下,第三处火门静静伏在那里,像另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黑衣女子按着他的左掌,压向火门。

谷裕体内离火真气被炉中旧火一牵,竟比方才更躁。

掌心还没完全贴上去,火门灰霜已经先裂开一线。

咚。

这一次,声音不在耳边。

在炉腹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厚重炉壁,跳了一下。

这一声闷响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一瞬。

紧接着,头顶风孔里忽然喷出一口热风。

幽蓝灯火被风拉得细长。

垂落铁链猛地一晃,撞在炉壁上,发出沉沉回响。

轰!

环形水渠骤然翻涌。

这一次,没有人去碰铜盘,也没有人再牵水路,而是黑水自己动了。

冰寒黑水从数个暗孔里一并冲出,不再只是细线,而是一道道激流,沿着石槽极速奔走,眨眼便漫过石面低洼处,没过众人鞋底时一股寒意立刻顺着靴底直往骨头里钻。

第三处火门,终于睁开了眼,一瞬间整座炉室像忽然活了一分。

黑铁圆门上,第三道细槽浮出赤光。

谷裕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机关被打开,而是整座炉被唤醒。

黑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脚下败花被黑水一冲,大片花瓣瞬间结霜枯死,腐土沉气散了一层。

可她眼底的狂热没有退,反而更深。

“继续。”

她拖着谷裕,直奔第四处火门。

此刻炉室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火槽里暗红流光不再断续,而是像血线一样沿着石槽奔走,绕过半环形石台,向炉腹深处汇去。

风孔开始吸气。

呼——

又吐出。

呼——

灰尘如雨落下,铁链越晃越厉害。

黑水从水渠里不断翻出来,冲散败花,又被火槽余热蒸出一层白雾。

灰白花海不再完整,有的败花被黑水冻成冰壳,有的被火槽蒸焦,有的被狂风卷起,直接甩向炉腹阴影,转眼没了踪影。

黑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墨绿面具后的目光,沉了一瞬。

但她没有停。

下一处火门近在咫尺。

宁溪忽然一步踏入黑水。

冰冷黑水已经漫过她脚踝,伤口被寒意一激,疼得她指尖微颤。

她撑起精神,抬手凝起寒水真气,黑水被她寒意激发,顺着她的真气化作冰刃撩出。

冰刃不再只斩向黑衣女子,而是绕过败花,贴着黑水一路压去,想要从侧旁逼开扣住谷裕的那只手。

“谷裕!”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意,穿过风声与水声,硬生生落进谷裕耳中。

谷裕眼底赤色翻涌,原本已经被胸口火意烧得有些恍惚。

可听见这一声,他眼睫忽然轻轻一颤,像隔着厚厚火雾,被人从极远处喊了一声。

他艰难地抬眼,看见宁溪站在翻涌黑水里,腿侧血迹被水冲散,脸色苍白,却仍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他混乱的心神终于清醒了一分。

黑水没过他的脚踝,一缕寒意随之顺着水面传来,像一根极细的冰针,刺进他几乎被火意烧空的神志里。

那寒意很弱,却让他从满目赤红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随后他猛地咬紧牙关,左掌猛地一挣,原本已经贴近火门的手掌,竟被他硬生生偏开半寸。

赤红火光擦着火门边缘掠过,火门深处暗红旧痕骤然一亮,却没有完全燃起。

黑衣女子眼底寒意一闪。

她没想到谷裕到了这一步,竟还能挣开这一线。

下一刻,她手腕一翻,几片灰白花瓣贴着水面滑出,正迎上宁溪绕来的那道冰刃。

冰刃借着黑水寒意而来,锋口极冷,花瓣刚一贴上,边缘便迅速结霜。

可黑衣女子只是腕势一转。

那几片灰白花瓣顺着冰刃边缘一层层贴上去,像薄薄的灰鳞,攀住冰刃两侧。

随后花心一裂,腐败木气从中一吐,冰刃中那股寒意顿时一滞。

紧接着,冰刃从中裂开,黑水与碎冰四溅。

也就是这一瞬,黑衣女子扣住谷裕右腕的五指猛地收紧。

随后,咔。

谷裕错开的腕骨,被她硬生生再扯开半分,骨缝间顿时传出一声细微脆响。

谷裕身体猛地一弓,额角青筋瞬间暴起,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左掌刚撑开的那点力道瞬间散开。

黑衣女子顺势俯身,肩肘一压,将他整个人重新按向火门。

袖底败花贴着他腕脉再度绽开,腐败木气顺着腕脉疯狂涌入。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像被人狠狠浇了一瓢热油,骤然暴起,眼前所有景象瞬间被赤色吞没。

下一刻。

轰——!

第四处火门,被强行点醒

这一刹那,半座石台都震了一下。

黑水猛地上涨,越过脚踝,向众人小腿攀去。

火槽赤光与黑水寒气同时暴涨,一热一冷在石台上冲撞,白雾腾起,几乎遮住众人视线。

黑铁圆门上,第四道细槽亮起。

整座圆门发出沉重震鸣,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门后缓缓推它。

阿萝早已从水渠旁退开,抱着包袱跌跌撞撞地躲到石台稍高处。

黑水从暗孔里一阵接一阵涌出,贴着她脚边掠过,寒意激得她小腿发麻,几乎站不稳。

方才那只铜盘仍嵌在水渠边缘,边上还残留着她掌心蹭出的血迹。

到了这一刻,阿萝才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压住的不是开关,而只是叫醒它的第一下。

可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去碰它。

铜盘下方,机括声却越来越急,像有无数齿轮在石腹深处自行转动。

嘎……嘎……

黑水不断翻出,冲过石缝,漫上石台。

另一头,黑衣女子已经拖着谷裕到了最后一处火门前。

此时整个炉室已经彻底乱了。

火槽里赤光奔走。

黑水从四面八方倒灌。

风孔大开,铁链狂晃。

败花在水火风之间大片碎裂,却仍有新的灰白花瓣从黑衣女子脚下不断生出,强行稳住她的身形。

谷裕知道,不能再开了。

第五门一开,炉心闸门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