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炉心残核
谷裕已经快分不清冷热。
左掌还残着火门烫出的灼痛，掌心赤红火意一明一灭，每一次跳动，都像有烧红的铁钎从血肉深处慢慢捅出来。
右腕被黑衣女子死死扣住，错开的腕骨一阵阵发麻，痛到极处，反倒像被什么东西钉死在那里。
脚下黑水又冷得刺骨，寒意从靴底钻上来，沿着小腿一路攀至膝弯，像无数细小冰针扎进骨缝，勉强将他快被烧散的神志重新钉住。
可那股寒意还未来得及往上走，腐败木气便又缠了上来。
湿冷、黏腻，像浸透腐泥的老藤，顺着他错开的腕骨一点点钻入经脉。
所过之处，皮肉深处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正沿着血肉悄悄蔓延。
更可怕的是体内那团离火，它没有被寒水压住，也没有被木气吞没。
反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在这冷热交攻之下越烧越烈。
火、水、木。
三股气机在他体内轰然撞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冷热交替之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裂开。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里，有一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铁链撞击炉壁的声音。
而是炉腹深处传来的低沉摩擦。
咔。
咔。
像一扇沉了千年的门，正在黑暗里一点点松开。
黑衣女子也听见了。
她抬头望向那扇黑铁圆门，墨绿面具后的眼睛亮得近乎疯狂。
“最后一门。”
谷裕喉间发紧，左掌死死往回缩。
可黑衣女子按着他的肩，声音贴在他耳边，轻得像叹息。
“开完它。”
话音落下，她袖底败花骤然盛放，腐败木气沿着谷裕腕脉猛灌而入。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偏掌，左手擦着火门边缘滑开半寸。
黑衣女子眼中怒意骤起。
她小腹伤口被这一挣牵开，鲜血又渗出一片，可她仿佛彻底没了耐心。
“够了。”
她袖底败花贴着谷裕腕骨同时盛开。
这一次，腐败木气不再一点点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浊流，顺着腕脉猛灌进去。
轰！
谷裕体内那团离火终于被彻底点炸。
胸口像有一座火炉被人生生砸开，炽热火意顺着经脉疯狂奔涌，直冲肩头、喉间、眼底。
他眼前瞬间被赤红吞没。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自他喉间猛地迸出。
左掌再也压不住。
五指骤然张开。
赤红火光自掌心喷薄而出。
啪！
掌心重重按上最后一处火门。
下一刻，第五处火门骤然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一线，而是整圈孔口同时亮开，厚厚灰霜轰然炸开，暗红旧痕像活过来一般，一圈接着一圈向外蔓延。
下一瞬，五处火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赤光暴涨。
半环形石台上，五道火槽同时被点燃，像五条沉睡千年的火脉，从石台深处苏醒。
赤红流光沿着半环形石台奔走，彼此勾连，最后尽数汇向炉腹中央。
黑水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环形水渠里水声暴涨，暗孔、石缝、冷凝槽同时喷出黑水，冰冷水面猛地升起，漫过众人脚踝，又迅速没至小腿，灰白败花被寒水大片大片冲垮，黑苔与残花漂满水面。
风孔轰然贯通。
呼——
整座巨炉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向内吸了一口气，所有灯火同时向炉腹方向弯去。
铁链狂震。
炉壁轰鸣。
火槽、风孔、水渠、铁链，甚至整座炉室，都像被五处火门同时拖入了某种古老的运转之中。
黑衣女子按着谷裕，抬头望向炉腹中央，墨绿面具后的眼睛亮得近乎骇人。
五道赤色细槽，同时没入黑铁圆门中心。
咔。
咔。
咔。
沉重的错响，一声接着一声，从门后传来，那扇沉寂千年的炉心闸门，终于向内开了一线。
一道灼热而古老的气息，自门缝之中，缓缓吐了出来。
下一刻，整座炉室的声音忽然被抽空。
风声、水声、火声，所有声音像被那道门缝一口吞下。
然后。
咚——
一声沉重的跳动，自炉腹深处响起。
谷裕瞳孔骤缩，胸口的离火也随之一跳，几乎又要冲上眼底。
黑衣女子浑身一震，墨绿面具后的眼睛，几乎映满了那道暗红门光，扣着谷裕腕骨的手竟也在微微发抖。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缓缓裂开的门缝。
下一刻，她五指一松，反手将谷裕甩了出去。
谷裕本就气血翻涌，右腕又被折得几乎失去知觉，被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跌入黑水之中。
他半边身子砸进黑水里，冰冷水浪溅起，瞬间浸透了衣衫。
刺骨寒意几乎是贴着胸腹灌了上来，冻得他浑身一僵。
胸口那团躁动离火被寒水一激，猛地一缩，随即又被炉心深处的震动牵得狠狠一跳。
宁溪看见他半身栽进黑水里，心口猛地一紧。
她顾不得腿侧伤口，强忍着寒水刺骨的痛意，踉跄着扑了过去，一把扶住谷裕肩头。
刚碰到他的瞬间，宁溪指尖便猛地一颤。
烫。
明明整个人都泡在黑水里，可谷裕身上的温度却高得惊人，像抱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烧红铁胚。
“谷裕？”
她声音发紧。
谷裕没有回答。
他半跪在黑水里，呼吸粗重，眼底赤色一阵一阵翻涌，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冰冷黑水浸过他的腰腹，可他身上的热意却仍在往外冒。
一冷一热在他周身相撞，水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
…………
黑衣女子怔怔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炉心闸门，脚步一点点向前，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甚至连小腹仍在淌血都毫无所觉。
随后她慢慢伸出手，竟像是想直接触碰那道暗红门缝。
秦姨半跪在黑水之中，看着这一幕，心头骤沉。
她不知道那门后是什么。
可她知道，绝不能让此人得逞。
她强撑着提起真气，袖中柔水勉强抬起一线。
水色极淡，细得几乎随时都会断开，却仍贴着黑水悄然掠出，绕向黑衣女子身后。
可水线刚离袖口，肩头伤势便猛地一疼，血色迅速洇开。
秦姨身体微晃，仍死死咬牙，将那一线柔水向前送去。
就在水线即将缠上黑衣女子的一瞬。
几片灰白花瓣，忽然自她脚边悄然绽开。
啪。
柔水应声而碎。
黑衣女子终于侧过头，墨绿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先前的从容与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她盯着秦姨，一字一顿地开口：
“别碍事。”
说完，她重新转过头，继续朝那道门缝走去。
黑衣女子已到了门前，黑衣边缘被火槽热气燎得微卷，可她像是全然不觉，只抬起一只手，探向那道暗红门缝。
门缝中热浪骤然一吐，灰白败花立刻从她袖底层层绽开，包住整条手臂。
可花刚探入门缝，便瞬间焦黑。
一层烧尽，下一层又补上，败花不断开败，又不断被炉心热意烧穿。
黑衣女子闷哼一声，手臂仍旧往里探去。
墨绿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得近乎疯狂。
终于。
她的五指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墨绿面具后的眼睛骤然一亮。
下一刻，她猛地向后一扯。
一道暗红光芒，被她硬生生从门缝中拽了出来。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被浓郁的暗红光包裹着，看不清本来面目，只能隐约瞧见一个模糊轮廓。
像是一块烧了千年的炉心残铁，又像一枚被火水反复淬炼过的古老铁核。
它出现的一瞬，整座炉室，猛地一震。
轰——！
火槽里的赤光骤然一滞。
环形水渠中的黑水同时翻起半尺高的浪头。
头顶铁链疯狂摇晃，撞得炉壁轰隆作响。
甚至连那道刚刚开启的炉心闸门，也像失去了什么支撑一般，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黑衣女子握着那枚暗红残核，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手臂上的败花早已被烧尽，焦黑衣衫下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可她笑了，低低的笑声隔着墨绿面具传出，在轰鸣炉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并不癫狂，却有种压抑到极处后终于撕开的快意。
可很快，笑声又一点点低下去，低到近乎沙哑，像压了很多很多年的一口气，终于在这一刻，从胸腔里缓缓吐了出来。
“终于……”
她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片刻之后，她停下笑声，面具后的双眼重新冷了下来。
她缓缓抬眼，目光从秦姨、宁溪、阿萝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几件已经失去意义的东西。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谷裕身上。
隔着翻涌黑水与满室白雾，她看了他片刻。
“小家伙。”
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兴味。
“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说到这里，她轻轻歪了下头，墨绿面具上的裂痕在暗红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若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她袖底残余的灰白花瓣一散，满地花灰也被气机卷起。
这一次，败花不再是攻向众人，而是在她身后铺成一片腐败花雾。
黑衣女子握着那枚暗红残核，身形向后退去。
白雾翻涌。
花灰飘散。
那道黑色身影一点点退入炉腹阴影。
最后消失的，不是她的身影。
而是那张墨绿面具。
裂痕横贯其上，像一只正在黑暗里缓缓闭上的眼睛。
下一刻。
最后一点幽绿，也彻底熄灭。
左掌还残着火门烫出的灼痛，掌心赤红火意一明一灭，每一次跳动，都像有烧红的铁钎从血肉深处慢慢捅出来。
右腕被黑衣女子死死扣住，错开的腕骨一阵阵发麻，痛到极处，反倒像被什么东西钉死在那里。
脚下黑水又冷得刺骨，寒意从靴底钻上来，沿着小腿一路攀至膝弯，像无数细小冰针扎进骨缝，勉强将他快被烧散的神志重新钉住。
可那股寒意还未来得及往上走，腐败木气便又缠了上来。
湿冷、黏腻，像浸透腐泥的老藤，顺着他错开的腕骨一点点钻入经脉。
所过之处，皮肉深处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正沿着血肉悄悄蔓延。
更可怕的是体内那团离火，它没有被寒水压住，也没有被木气吞没。
反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在这冷热交攻之下越烧越烈。
火、水、木。
三股气机在他体内轰然撞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冷热交替之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裂开。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里，有一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铁链撞击炉壁的声音。
而是炉腹深处传来的低沉摩擦。
咔。
咔。
像一扇沉了千年的门，正在黑暗里一点点松开。
黑衣女子也听见了。
她抬头望向那扇黑铁圆门，墨绿面具后的眼睛亮得近乎疯狂。
“最后一门。”
谷裕喉间发紧，左掌死死往回缩。
可黑衣女子按着他的肩，声音贴在他耳边，轻得像叹息。
“开完它。”
话音落下，她袖底败花骤然盛放，腐败木气沿着谷裕腕脉猛灌而入。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偏掌，左手擦着火门边缘滑开半寸。
黑衣女子眼中怒意骤起。
她小腹伤口被这一挣牵开，鲜血又渗出一片，可她仿佛彻底没了耐心。
“够了。”
她袖底败花贴着谷裕腕骨同时盛开。
这一次，腐败木气不再一点点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浊流，顺着腕脉猛灌进去。
轰！
谷裕体内那团离火终于被彻底点炸。
胸口像有一座火炉被人生生砸开，炽热火意顺着经脉疯狂奔涌，直冲肩头、喉间、眼底。
他眼前瞬间被赤红吞没。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自他喉间猛地迸出。
左掌再也压不住。
五指骤然张开。
赤红火光自掌心喷薄而出。
啪！
掌心重重按上最后一处火门。
下一刻，第五处火门骤然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一线，而是整圈孔口同时亮开，厚厚灰霜轰然炸开，暗红旧痕像活过来一般，一圈接着一圈向外蔓延。
下一瞬，五处火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赤光暴涨。
半环形石台上，五道火槽同时被点燃，像五条沉睡千年的火脉，从石台深处苏醒。
赤红流光沿着半环形石台奔走，彼此勾连，最后尽数汇向炉腹中央。
黑水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环形水渠里水声暴涨，暗孔、石缝、冷凝槽同时喷出黑水，冰冷水面猛地升起，漫过众人脚踝，又迅速没至小腿，灰白败花被寒水大片大片冲垮，黑苔与残花漂满水面。
风孔轰然贯通。
呼——
整座巨炉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向内吸了一口气，所有灯火同时向炉腹方向弯去。
铁链狂震。
炉壁轰鸣。
火槽、风孔、水渠、铁链，甚至整座炉室，都像被五处火门同时拖入了某种古老的运转之中。
黑衣女子按着谷裕，抬头望向炉腹中央，墨绿面具后的眼睛亮得近乎骇人。
五道赤色细槽，同时没入黑铁圆门中心。
咔。
咔。
咔。
沉重的错响，一声接着一声，从门后传来，那扇沉寂千年的炉心闸门，终于向内开了一线。
一道灼热而古老的气息，自门缝之中，缓缓吐了出来。
下一刻，整座炉室的声音忽然被抽空。
风声、水声、火声，所有声音像被那道门缝一口吞下。
然后。
咚——
一声沉重的跳动，自炉腹深处响起。
谷裕瞳孔骤缩，胸口的离火也随之一跳，几乎又要冲上眼底。
黑衣女子浑身一震，墨绿面具后的眼睛，几乎映满了那道暗红门光，扣着谷裕腕骨的手竟也在微微发抖。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缓缓裂开的门缝。
下一刻，她五指一松，反手将谷裕甩了出去。
谷裕本就气血翻涌，右腕又被折得几乎失去知觉，被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跌入黑水之中。
他半边身子砸进黑水里，冰冷水浪溅起，瞬间浸透了衣衫。
刺骨寒意几乎是贴着胸腹灌了上来，冻得他浑身一僵。
胸口那团躁动离火被寒水一激，猛地一缩，随即又被炉心深处的震动牵得狠狠一跳。
宁溪看见他半身栽进黑水里，心口猛地一紧。
她顾不得腿侧伤口，强忍着寒水刺骨的痛意，踉跄着扑了过去，一把扶住谷裕肩头。
刚碰到他的瞬间，宁溪指尖便猛地一颤。
烫。
明明整个人都泡在黑水里，可谷裕身上的温度却高得惊人，像抱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烧红铁胚。
“谷裕？”
她声音发紧。
谷裕没有回答。
他半跪在黑水里，呼吸粗重，眼底赤色一阵一阵翻涌，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冰冷黑水浸过他的腰腹，可他身上的热意却仍在往外冒。
一冷一热在他周身相撞，水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
…………
黑衣女子怔怔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炉心闸门，脚步一点点向前，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甚至连小腹仍在淌血都毫无所觉。
随后她慢慢伸出手，竟像是想直接触碰那道暗红门缝。
秦姨半跪在黑水之中，看着这一幕，心头骤沉。
她不知道那门后是什么。
可她知道，绝不能让此人得逞。
她强撑着提起真气，袖中柔水勉强抬起一线。
水色极淡，细得几乎随时都会断开，却仍贴着黑水悄然掠出，绕向黑衣女子身后。
可水线刚离袖口，肩头伤势便猛地一疼，血色迅速洇开。
秦姨身体微晃，仍死死咬牙，将那一线柔水向前送去。
就在水线即将缠上黑衣女子的一瞬。
几片灰白花瓣，忽然自她脚边悄然绽开。
啪。
柔水应声而碎。
黑衣女子终于侧过头，墨绿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先前的从容与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她盯着秦姨，一字一顿地开口：
“别碍事。”
说完，她重新转过头，继续朝那道门缝走去。
黑衣女子已到了门前，黑衣边缘被火槽热气燎得微卷，可她像是全然不觉，只抬起一只手，探向那道暗红门缝。
门缝中热浪骤然一吐，灰白败花立刻从她袖底层层绽开，包住整条手臂。
可花刚探入门缝，便瞬间焦黑。
一层烧尽，下一层又补上，败花不断开败，又不断被炉心热意烧穿。
黑衣女子闷哼一声，手臂仍旧往里探去。
墨绿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得近乎疯狂。
终于。
她的五指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墨绿面具后的眼睛骤然一亮。
下一刻，她猛地向后一扯。
一道暗红光芒，被她硬生生从门缝中拽了出来。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被浓郁的暗红光包裹着，看不清本来面目，只能隐约瞧见一个模糊轮廓。
像是一块烧了千年的炉心残铁，又像一枚被火水反复淬炼过的古老铁核。
它出现的一瞬，整座炉室，猛地一震。
轰——！
火槽里的赤光骤然一滞。
环形水渠中的黑水同时翻起半尺高的浪头。
头顶铁链疯狂摇晃，撞得炉壁轰隆作响。
甚至连那道刚刚开启的炉心闸门，也像失去了什么支撑一般，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黑衣女子握着那枚暗红残核，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手臂上的败花早已被烧尽，焦黑衣衫下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可她笑了，低低的笑声隔着墨绿面具传出，在轰鸣炉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并不癫狂，却有种压抑到极处后终于撕开的快意。
可很快，笑声又一点点低下去，低到近乎沙哑，像压了很多很多年的一口气，终于在这一刻，从胸腔里缓缓吐了出来。
“终于……”
她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片刻之后，她停下笑声，面具后的双眼重新冷了下来。
她缓缓抬眼，目光从秦姨、宁溪、阿萝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几件已经失去意义的东西。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谷裕身上。
隔着翻涌黑水与满室白雾，她看了他片刻。
“小家伙。”
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兴味。
“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说到这里，她轻轻歪了下头，墨绿面具上的裂痕在暗红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若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她袖底残余的灰白花瓣一散，满地花灰也被气机卷起。
这一次，败花不再是攻向众人，而是在她身后铺成一片腐败花雾。
黑衣女子握着那枚暗红残核，身形向后退去。
白雾翻涌。
花灰飘散。
那道黑色身影一点点退入炉腹阴影。
最后消失的，不是她的身影。
而是那张墨绿面具。
裂痕横贯其上，像一只正在黑暗里缓缓闭上的眼睛。
下一刻。
最后一点幽绿，也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