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黑水寻径
哗啦——
黑水猛地上涨，冰冷水面拍上石台边缘，激起大片水花。
轰——！
一截粗重铁链忽然自头顶砸落。
黑水被砸得冲起半人高，水花混着碎冰和花灰四散飞溅。
阿萝被惊得尖叫一声，踉跄后退，险些跌进水里。
谷裕半跪在黑水里，胸口离火仍在跳动。
飞溅的黑水迎面砸来，他这才猛地回过一丝神来。
他强撑着抬起头，隔着眼底翻涌的赤色，只看见黑水与火光交织成一片。
火槽里的赤光在黑水下自行流转，像一条条沉在水底的血脉，每当火光与黑水相触，便有大片白雾腾起，滚烫热气与刺骨寒意搅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风孔一张一合，像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吐息。
黑水沿着石面奔走，撞得铁链哗啦作响。
而那处黑铁圆门半开一线，门缝里的暗红光一呼一吸，像那头巨兽胸腔深处，一颗正在重新跳动的心脏。
整座巨炉，终于活了过来。
…………
阿萝跌跌撞撞地从水渠边跑过来，怀里仍旧死死抱着那个包袱。
她一眼看见秦姨肩胸染血，宁溪腿侧血迹未止，谷裕半身湿透，眼底还泛着不正常的赤色，整个人顿时慌了。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姨一手按着肩头伤处，想要站起，可刚一动，身形便晃了一下，险些重新跌回水里。
她闭了闭眼，硬是把喉间那口血气压下去，才扶着石台边缘一点点站稳。
“想办法离开这里。”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虚弱，却没有半分迟疑。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另一侧，宁溪伸手去扶谷裕，可指尖才刚碰上他的手臂，她便猛地一颤，下意识收回了手。
她抿了抿唇，不得不在掌心凝起一丝寒意，这才重新扶住他。
掌心贴上湿透的衣衫，竟不断有极淡的白雾升起。
隔着一层寒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谷裕胸口那团火，仍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谷裕呼吸沉重，眼底赤色时明时暗。
脚下黑水的寒意不断往上钻，宁溪掌心那一缕寒气也贴着他手臂缓缓渗入。
两股寒意像两根极细的冰针，终于刺进那片被火意烧得混沌的识海。
谷裕眼睫轻轻一颤，眼底翻涌的赤红，终于退开了一丝，一点久违的清明，重新浮了出来。
他强撑着抬起头，放眼望去整个炉室已完全变了模样。
水面越来越高，火槽大半沉在黑水之下，水下赤光仍在一明一灭地流转。
风孔里不断吐出热风，又被寒水激出的白雾压回去。
谷裕盯着那些火槽、水渠、风孔看了片刻，眼神仍旧散乱，却似乎在一点点重新拼回什么。
宁溪低声问：“还能撑住么？”
谷裕喉间动了动，没能立刻答，只勉强点了一下头。
阿萝这时也扶着秦姨靠了过来。
秦姨按着肩头伤口，脸色苍白得厉害，目光却仍在打量四周。
她喘了口气，道：“想办法原路退回去。”
宁溪立刻皱眉：“来时的路已经在涨水，火槽也全亮了。”
阿萝也急声道：“而且我们刚才一路过来，没看见别的岔道啊。”
秦姨没有反驳，她当然也知道原路未必走得通，可眼下除了原路，他们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就在这时，谷裕忽然闭了闭眼。
后墙残图上的线条，炉腹外侧的水槽，五处火门汇向炉心的暗槽，还有那些曾被灰霜遮住的细小检修纹路，一点点从他脑海里浮了出来。
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道：“不一定。”
谷裕抬起左手，指向黑衣女子方才退入的那片阴影。
“那里……”
宁溪立刻低头：“什么？”
谷裕声音断断续续，像每一个字都要从火里捞出来。
“火槽和水路，都往那边沉了一截。”
他喘息了一下，眼底赤色又翻了一瞬，被宁溪掌心寒意压住。
“炉图上……那里不像死墙，修炉的人……不可能从炉心钻出来，或许有检修口，能往下。”
“真正的主水脉……可能就在下面……或许能走”
…………
几人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阴影在巨炉侧后，几根断链垂下，黑水与白雾交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里的黑水明显比别处更深，水流正顺着石面一点点往下沉去，像下面还藏着另一层空间。
火槽里的赤光奔至这里，也在阴影边缘骤然断开，仿佛没入了石壁之后。
谷裕喘了口气，低声道：“炉不会把水路做死，既然水往下走……下面就一定有路。”
他说完这句话，眼底赤色忽然又翻了一层，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扶着他的宁溪甚至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又重了一些。
闻言，秦姨点头道：“去那边看看。”
几人艰难向那片阴影走去，黑水已近膝弯，每走一步，都像从一层冰冷泥沼里拔出腿来。
宁溪腿侧伤口被寒水一激，疼得她几次险些失力，却仍死死撑住谷裕。
可刚走出几步，她脚下忽然一绊，身形一晃。
阿萝连忙自一旁扶住她：“小姐！”
宁溪低头看去。
黑水之中，一截沉黑刀柄露了出来。
衡锋。
它静静沉在黑水下，刀身上的赤红彻底褪去，只剩沉黑刀脊在幽暗水色中隐隐发冷。
阿萝也看见了，连忙蹲下去捞。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猛地顿住。
先前衡锋被火门烧得赤红，谷裕握上去时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阿萝咽了咽口水，没敢立刻去抓刀柄，只是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刀背。
冰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咬牙把手探进黑水里，将衡锋捞了起来。
黑水寒得刺骨，她手指刚入水便僵了一下，可还是死死握住刀柄，没有松手。
沉黑横刀出水时，水珠顺着刀锋滚落。
刀身已经冷透了，可刀脊上还残着一道火门烫出的暗红纹路，刀锋附近也有焦黑花痕，像刚才那场厮杀留下的烙印，再也洗不干净。
阿萝怔怔望着那道暗红烙痕。
刀已经冷了，可她却仿佛还能看见，它被烧得赤红时，一刀劈开灰白花海的样子。
她下意识将衡锋抱紧了些。
…………
几人彼此搀扶，渐渐向着阴影深处走去。
秦姨伤势太重，几乎每走几步都要停一停。
宁溪一边扶着谷裕，一边还要避开水下断裂的火槽。
阿萝抱着包袱与衡锋，跟在两人身后，几次被水流冲得踉跄。
黑水在这片阴影里原本稍低一些，可随着炉室里的水势不断涌来，仍旧一寸寸上涨，冰冷水面很快攀上腰胯。
巨炉侧后方，炉壁厚重，外层结着一层被高温反复烧结出的黑硬炉壳，粗糙得像岩石，触手却冰冷异常。
几条火槽从石台下方斜斜收束，旁边还有一条窄得几乎被灰霜盖死的水槽。
几人贴着炉壁一点点摸索。
阿萝先摸到几处凸起的黑铁圆钉，冷硬而沉，像是旧时固定炉壁的铆栓。
宁溪又摸到一段断裂的铁轨，半截埋在灰霜下，边缘已经锈死。
可检修门始终没有出现。
黑水仍在上涨，每一次涌动，都冷得几人小腹发麻。
阿萝声音发颤：“这里真的有门么？”
这一次，谷裕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说话，只是强撑着抬眼，看着炉壁上那些火槽、水槽与风孔的走向。
黑水又涨了一寸，冰冷水面已经没过腰际。
风孔里忽然吐出一口热风，铁链在头顶轰然一撞，整片阴影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阿萝眼圈一下子红了。
“不会……真的没有路吧……”
就在阿萝几乎要绝望时，宁溪手掌忽然一顿，她摸到了一道极浅的缝。
那缝几乎与炉壁融在一起，外面覆满灰霜和黑硬炉壳，若不用手一点点摸过去，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
秦姨立刻抬手。
袖中柔水艰难探出，水色淡得几乎要散，却仍一点点贴上炉壁，拨开厚厚灰霜。
灰霜散开，下面终于露出一圈锈死的铁扣。
铁扣嵌在炉腹外壁下方，几乎与黑石融成一体，若不是灰霜被水冲掉半层，根本看不出来。
阿萝眼睛一下亮了，抱着衡锋，连忙上前：“是门？”
秦姨没有答，只沉声道：“试试。”
宁溪伸手握住铁扣，用力一拉。
铁扣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牙，再次发力，伤腿却被水流一冲，身形险些歪倒。
秦姨袖中柔水艰难探出，缠住铁扣边缘，向外一牵。
咯吱。
铁扣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涩响，随即又死死卡住。
锈死太久了。
阿萝见状，也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帮着一起拉。
三人一同发力。
铁扣仍旧没有打开，只在炉壁里微微晃了一下。
宁溪掌心寒意这才压上去。
咔。
锈层被冻裂一线。
她咬牙再催寒意，铁扣边缘又裂开几道细纹，可那东西仍旧死死卡在炉壁里。
阿萝喘着气，看了看手里的衡锋，忽然道：“用这个试试。”
她将衡锋刀锋小心卡进铁扣内侧，沉黑横刀一入缝，便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阿萝双手握住刀柄，整个人向后用力一撬。
铁扣仍旧纹丝不动，宁溪伸手帮她压住刀背，秦姨袖中柔水也牵住铁扣边缘。
三人同时发力。
铛——！
像什么东西终于被硬生生撬断，铁扣猛地弹开半寸。
阿萝险些被反震得摔进水里，连忙死死抱住刀柄。
秦姨强撑着抬手，柔水牵住那半寸缝隙，向外一带。
轰隆——
沉闷的摩擦声自炉壁深处传来。
那块与炉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石，终于缓缓向内沉去。
黑石一点点错开，一股比外面黑水更加阴寒的气息，顺着那道缝隙缓缓涌了出来。
一道漆黑狭窄的暗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水猛地上涨，冰冷水面拍上石台边缘，激起大片水花。
轰——！
一截粗重铁链忽然自头顶砸落。
黑水被砸得冲起半人高，水花混着碎冰和花灰四散飞溅。
阿萝被惊得尖叫一声，踉跄后退，险些跌进水里。
谷裕半跪在黑水里，胸口离火仍在跳动。
飞溅的黑水迎面砸来，他这才猛地回过一丝神来。
他强撑着抬起头，隔着眼底翻涌的赤色，只看见黑水与火光交织成一片。
火槽里的赤光在黑水下自行流转，像一条条沉在水底的血脉，每当火光与黑水相触，便有大片白雾腾起，滚烫热气与刺骨寒意搅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风孔一张一合，像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吐息。
黑水沿着石面奔走，撞得铁链哗啦作响。
而那处黑铁圆门半开一线，门缝里的暗红光一呼一吸，像那头巨兽胸腔深处，一颗正在重新跳动的心脏。
整座巨炉，终于活了过来。
…………
阿萝跌跌撞撞地从水渠边跑过来，怀里仍旧死死抱着那个包袱。
她一眼看见秦姨肩胸染血，宁溪腿侧血迹未止，谷裕半身湿透，眼底还泛着不正常的赤色，整个人顿时慌了。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姨一手按着肩头伤处，想要站起，可刚一动，身形便晃了一下，险些重新跌回水里。
她闭了闭眼，硬是把喉间那口血气压下去，才扶着石台边缘一点点站稳。
“想办法离开这里。”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虚弱，却没有半分迟疑。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另一侧，宁溪伸手去扶谷裕，可指尖才刚碰上他的手臂，她便猛地一颤，下意识收回了手。
她抿了抿唇，不得不在掌心凝起一丝寒意，这才重新扶住他。
掌心贴上湿透的衣衫，竟不断有极淡的白雾升起。
隔着一层寒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谷裕胸口那团火，仍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谷裕呼吸沉重，眼底赤色时明时暗。
脚下黑水的寒意不断往上钻，宁溪掌心那一缕寒气也贴着他手臂缓缓渗入。
两股寒意像两根极细的冰针，终于刺进那片被火意烧得混沌的识海。
谷裕眼睫轻轻一颤，眼底翻涌的赤红，终于退开了一丝，一点久违的清明，重新浮了出来。
他强撑着抬起头，放眼望去整个炉室已完全变了模样。
水面越来越高，火槽大半沉在黑水之下，水下赤光仍在一明一灭地流转。
风孔里不断吐出热风，又被寒水激出的白雾压回去。
谷裕盯着那些火槽、水渠、风孔看了片刻，眼神仍旧散乱，却似乎在一点点重新拼回什么。
宁溪低声问：“还能撑住么？”
谷裕喉间动了动，没能立刻答，只勉强点了一下头。
阿萝这时也扶着秦姨靠了过来。
秦姨按着肩头伤口，脸色苍白得厉害，目光却仍在打量四周。
她喘了口气，道：“想办法原路退回去。”
宁溪立刻皱眉：“来时的路已经在涨水，火槽也全亮了。”
阿萝也急声道：“而且我们刚才一路过来，没看见别的岔道啊。”
秦姨没有反驳，她当然也知道原路未必走得通，可眼下除了原路，他们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就在这时，谷裕忽然闭了闭眼。
后墙残图上的线条，炉腹外侧的水槽，五处火门汇向炉心的暗槽，还有那些曾被灰霜遮住的细小检修纹路，一点点从他脑海里浮了出来。
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道：“不一定。”
谷裕抬起左手，指向黑衣女子方才退入的那片阴影。
“那里……”
宁溪立刻低头：“什么？”
谷裕声音断断续续，像每一个字都要从火里捞出来。
“火槽和水路，都往那边沉了一截。”
他喘息了一下，眼底赤色又翻了一瞬，被宁溪掌心寒意压住。
“炉图上……那里不像死墙，修炉的人……不可能从炉心钻出来，或许有检修口，能往下。”
“真正的主水脉……可能就在下面……或许能走”
…………
几人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阴影在巨炉侧后，几根断链垂下，黑水与白雾交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里的黑水明显比别处更深，水流正顺着石面一点点往下沉去，像下面还藏着另一层空间。
火槽里的赤光奔至这里，也在阴影边缘骤然断开，仿佛没入了石壁之后。
谷裕喘了口气，低声道：“炉不会把水路做死，既然水往下走……下面就一定有路。”
他说完这句话，眼底赤色忽然又翻了一层，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扶着他的宁溪甚至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又重了一些。
闻言，秦姨点头道：“去那边看看。”
几人艰难向那片阴影走去，黑水已近膝弯，每走一步，都像从一层冰冷泥沼里拔出腿来。
宁溪腿侧伤口被寒水一激，疼得她几次险些失力，却仍死死撑住谷裕。
可刚走出几步，她脚下忽然一绊，身形一晃。
阿萝连忙自一旁扶住她：“小姐！”
宁溪低头看去。
黑水之中，一截沉黑刀柄露了出来。
衡锋。
它静静沉在黑水下，刀身上的赤红彻底褪去，只剩沉黑刀脊在幽暗水色中隐隐发冷。
阿萝也看见了，连忙蹲下去捞。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猛地顿住。
先前衡锋被火门烧得赤红，谷裕握上去时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阿萝咽了咽口水，没敢立刻去抓刀柄，只是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刀背。
冰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咬牙把手探进黑水里，将衡锋捞了起来。
黑水寒得刺骨，她手指刚入水便僵了一下，可还是死死握住刀柄，没有松手。
沉黑横刀出水时，水珠顺着刀锋滚落。
刀身已经冷透了，可刀脊上还残着一道火门烫出的暗红纹路，刀锋附近也有焦黑花痕，像刚才那场厮杀留下的烙印，再也洗不干净。
阿萝怔怔望着那道暗红烙痕。
刀已经冷了，可她却仿佛还能看见，它被烧得赤红时，一刀劈开灰白花海的样子。
她下意识将衡锋抱紧了些。
…………
几人彼此搀扶，渐渐向着阴影深处走去。
秦姨伤势太重，几乎每走几步都要停一停。
宁溪一边扶着谷裕，一边还要避开水下断裂的火槽。
阿萝抱着包袱与衡锋，跟在两人身后，几次被水流冲得踉跄。
黑水在这片阴影里原本稍低一些，可随着炉室里的水势不断涌来，仍旧一寸寸上涨，冰冷水面很快攀上腰胯。
巨炉侧后方，炉壁厚重，外层结着一层被高温反复烧结出的黑硬炉壳，粗糙得像岩石，触手却冰冷异常。
几条火槽从石台下方斜斜收束，旁边还有一条窄得几乎被灰霜盖死的水槽。
几人贴着炉壁一点点摸索。
阿萝先摸到几处凸起的黑铁圆钉，冷硬而沉，像是旧时固定炉壁的铆栓。
宁溪又摸到一段断裂的铁轨，半截埋在灰霜下，边缘已经锈死。
可检修门始终没有出现。
黑水仍在上涨，每一次涌动，都冷得几人小腹发麻。
阿萝声音发颤：“这里真的有门么？”
这一次，谷裕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说话，只是强撑着抬眼，看着炉壁上那些火槽、水槽与风孔的走向。
黑水又涨了一寸，冰冷水面已经没过腰际。
风孔里忽然吐出一口热风，铁链在头顶轰然一撞，整片阴影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阿萝眼圈一下子红了。
“不会……真的没有路吧……”
就在阿萝几乎要绝望时，宁溪手掌忽然一顿，她摸到了一道极浅的缝。
那缝几乎与炉壁融在一起，外面覆满灰霜和黑硬炉壳，若不用手一点点摸过去，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
秦姨立刻抬手。
袖中柔水艰难探出，水色淡得几乎要散，却仍一点点贴上炉壁，拨开厚厚灰霜。
灰霜散开，下面终于露出一圈锈死的铁扣。
铁扣嵌在炉腹外壁下方，几乎与黑石融成一体，若不是灰霜被水冲掉半层，根本看不出来。
阿萝眼睛一下亮了，抱着衡锋，连忙上前：“是门？”
秦姨没有答，只沉声道：“试试。”
宁溪伸手握住铁扣，用力一拉。
铁扣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牙，再次发力，伤腿却被水流一冲，身形险些歪倒。
秦姨袖中柔水艰难探出，缠住铁扣边缘，向外一牵。
咯吱。
铁扣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涩响，随即又死死卡住。
锈死太久了。
阿萝见状，也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帮着一起拉。
三人一同发力。
铁扣仍旧没有打开，只在炉壁里微微晃了一下。
宁溪掌心寒意这才压上去。
咔。
锈层被冻裂一线。
她咬牙再催寒意，铁扣边缘又裂开几道细纹，可那东西仍旧死死卡在炉壁里。
阿萝喘着气，看了看手里的衡锋，忽然道：“用这个试试。”
她将衡锋刀锋小心卡进铁扣内侧，沉黑横刀一入缝，便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阿萝双手握住刀柄，整个人向后用力一撬。
铁扣仍旧纹丝不动，宁溪伸手帮她压住刀背，秦姨袖中柔水也牵住铁扣边缘。
三人同时发力。
铛——！
像什么东西终于被硬生生撬断，铁扣猛地弹开半寸。
阿萝险些被反震得摔进水里，连忙死死抱住刀柄。
秦姨强撑着抬手，柔水牵住那半寸缝隙，向外一带。
轰隆——
沉闷的摩擦声自炉壁深处传来。
那块与炉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石，终于缓缓向内沉去。
黑石一点点错开，一股比外面黑水更加阴寒的气息，顺着那道缝隙缓缓涌了出来。
一道漆黑狭窄的暗口，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