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地底深处
暗口之内，一条低矮、陡斜、湿滑的检修石道，贴着炉腹一路向下，像一条被藏在巨炉骨缝里的暗道。
通道打开的一瞬，原本挤在石台上的黑水像忽然找到了出口。
哗——！
黑水好似被什么东西扯住，竟如决堤一般，顺着石阶向暗道深处倾泻而去。
几人腰腹间的寒水骤然一松，水面竟硬生生往下落了几分。
黑水卷着碎冰、花灰和铁屑，沿着石阶急急奔下，转眼便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下方传来的水声低沉而悠长，远比炉室中的翻涌黑水更重。
秦姨看了一眼黝黑暗口，沉声道：“下去。”
身后的炉室还在震动，头顶铁链狂晃，火槽里的赤光在水下乱窜。
宁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黑铁圆门半开一线，暗红光在门缝中缓缓吞吐，整座巨炉像真的睁开了眼。
而他们，并不是逃出了它的腹中，而是正顺着它的骨血，走向更深处。
几人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巨炉侧后的黑暗中。
宁溪扶着谷裕走在最前。
阿萝抱着包袱和衡锋，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秦姨仍旧走在最后。
几人的脚步声，很快便被水声吞没。
黑水顺着石阶不断向下奔流，身后的炉室轰鸣声越来越远，而脚下这条暗道，却越来越冷。
黑暗自前方一点点合拢过来。
越往下，水声越沉。
那不似水渠里的流水声，而像一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大河，正在黑暗中缓缓奔流。
忽然，宁溪只觉肩头猛地一沉，谷裕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到了她身上。
她低头看去，只见他眼底那一点刚恢复的清明，不知何时，又被赤色一点点吞了回去。
谷裕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重，每一次吐息，都滚烫得惊人。
周围寒气越来越重，黑水寒意几乎透骨，可他身上的热意却丝毫没有退去，反而一阵强过一阵，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越烧越旺。
宁溪心头忽然一慌。
“谷裕？”
她低低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粗重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耳边。
她甚至能感觉到，谷裕扶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正在轻轻发抖。
不是冷，而是烫。
宁溪咬了咬唇，一手撑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缓缓凝起一缕寒意，小心贴上他的手臂。
寒意刚一触及，她的指尖便轻轻一颤。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竟觉得自己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
寒意贴上来的瞬间，谷裕整个人却像毫无所觉。
他体内早已乱成一团。
离火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被困在狭窄炉膛里的火蛇，一次次撞向胸口、喉间、眼底。
黑衣女子留下的腐败木气仍未散尽，湿冷而黏腻，缠在腕脉深处，像一根烂藤，越烧越焦，却偏偏还在往里钻。
更深处，那些原本被他死死压在心口的东西，也被火意一并翻了出来。
谷长风临死前的血。
白石庄那一夜的火。
追杀而来的脚步声。
寒夜里咬着牙逃命的狼狈。
郭景元压低声音训他不要逞能时的神情。
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恨意、怒意、不甘，像被炉火烧开的黑水，翻滚着一股脑冲上脑海。
谷裕眼前一阵阵发红，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石阶上，还是又回到了那些早已过去的夜里。
就在这时，一缕寒意顺着手臂渗了进来。
很细，很轻。
像一线冰冷清泉，忽然落进烧得滚烫的炉火里。
那些翻涌上来的杂念，被这股寒意轻轻压了一下。
不多。
只是压住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谷裕终于从满脑赤红里挣出了一点清明。
他眼睫颤了颤，艰难地抬起眼。
然后看见宁溪正扶着他。
她脸色苍白，唇色也淡，腿侧血迹被寒水冲得散开，却仍死死撑着他的肩背，掌心那点寒意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手臂上。
谷裕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那股寒意贴着他的手臂，细而稳，正一点点替他压住皮肉下乱窜的离火。
这一刻竟有种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拉近一些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谷裕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偏开视线，喉间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宁溪立刻察觉：“怎么了？”
谷裕摆摆手，想把手抽开一点，可他刚动，脚下便一软，整个人险些从石阶上栽下去。
宁溪反而扶得更紧。
“别乱动。”
谷裕闭了闭眼，额角青筋一点点浮起。
他不敢看她，更不敢再去想那股寒意。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方才想靠近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体内那团火。
石阶继续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水声忽然变大。
不再是轰鸣，而是一种极深、极沉、极宽的流动声。
像有一条黑色大河，正隔着最后一层石壁，无声地从地底深处经过。
石阶尽头，忽然一空。
宁溪扶着谷裕走出狭窄甬道。
眼前骤然开阔，像是一步踏出了炉腹，又一步踏进了另一片天地。
一处藏在神兵武库之下、从未见过天日的地底世界，缓缓露出了真容。
岩壁高悬，黑暗深不可测。
空腔中央，一条漆黑水脉自岩层深处缓缓流过。
宽不知几许，深也不知几许。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流水。
反倒像一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黑龙，将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黑暗里，千年未醒。
一道极淡的赤光从上方某处裂缝里漏下来，像是炉室火槽残余的光，被层层石壁折过之后，只剩下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
下方那条水脉深处，也隐隐浮着一层幽冷微光，赤光与冷光交错，勉强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他们身后的检修道里，仍有黑水不断涌出。
只是到了这里，那些从炉室奔流而下的水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声音。
碎冰、花灰与铁屑被水流带着，从石阶尽头滑入岩壁下方的浅沟，再悄无声息地没入水脉边缘。
没有激流撞响，也没有浪花翻涌，仿佛这些足以淹没炉室的黑水，对它而言，不过是落进湖中的几滴雨水。
那条漆黑主水脉只是静静收下了这些来水，边缘泛起几圈细小涟漪，很快便被深处的黑暗吞没。
再往中央看去，水面仍旧平静得好似一整块黑玉，没有半点波澜。
可这里寒气却重得惊人，几人刚一走出甬道，呼出的气便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阿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姨望着那条黑色水脉，眼神第一次露出震动。
她沉默许久，才低低开口。
“原来……”
“寒水主脉，真的藏在神兵武库之下。”
宁溪站在水脉前，怔怔看着那条漆黑寒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一路想找的寒水脉。
最初听见它的名字时，她心里曾有过期待，也有过兴奋。
她以为找到寒水脉，就能助自己修炼提升。
可真正走到这里时，那些期待早已被一路血与水冲得所剩无几。
此刻映在她眼中的，已经不是什么修行机缘，而是一条沉在地底深处、冰冷、古老，又险些吞掉他们所有人的黑色水脉。
就在此时，谷裕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宁溪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可就在她碰到他的瞬间，谷裕体内离火骤然暴起。
赤红火意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臂猛地窜出。
宁溪瞳孔骤缩。
下一刻。
黑色水面之上，竟亮起一道笔直赤线，仿佛有火，要在真水之中燃烧。
可那道赤线只亮了一瞬。
主水脉深处，忽有一缕寒意轻轻荡开，没有浪花，甚至没有水纹。
可那道赤红火线，却像落进深潭的一点火星，只轻轻闪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熄灭。
黑色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没有水浪。
没有水声。
仿佛方才那一线火，从未出现过。
谷裕却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眼底那点赤色骤然暗下，身子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谷裕！”
宁溪连忙一把扶住他，脸色一下白了。
她能感觉到，谷裕身上的热意还在乱窜，时高时低，像一团被强行压在经脉里的火，随时可能重新烧起来。
秦姨也踉跄着靠近，刚要去看谷裕，心头却忽然一悸。
方才赤线亮起的一瞬，她似乎看见了什么。
不是火。
也不是水波。
而是在那条漆黑水脉的中央，极深极静之处，有一点幽蓝光华静静悬着。
她猛地抬头。
这一刻，她甚至顾不得肩上的伤势，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水脉中央，赫然悬着一点幽蓝。
不动。
不摇。
那点幽蓝极小，像一枚被万年寒水裹住的胎珠，静静沉在水脉中央，却让整条寒水脉，都显得像是在围绕它流淌。
更奇异的是，那点幽蓝并不耀眼，它静得几乎没有半分声息，却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整条水脉的寒意都在向它收拢。
秦姨脸色苍白，可眼底那一瞬震动，却比方才看见炉心闸门开启时还要强烈。
她望着那点幽蓝，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水脉……结胎……”
宁溪猛地抬头。
“什么？”
秦姨缓缓吸了一口气。
一字一顿地道：
“这条寒水主脉……”
“真的结出了水胎。”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点沉在万丈寒水里的幽蓝胎光。
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通道打开的一瞬，原本挤在石台上的黑水像忽然找到了出口。
哗——！
黑水好似被什么东西扯住，竟如决堤一般，顺着石阶向暗道深处倾泻而去。
几人腰腹间的寒水骤然一松，水面竟硬生生往下落了几分。
黑水卷着碎冰、花灰和铁屑，沿着石阶急急奔下，转眼便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下方传来的水声低沉而悠长，远比炉室中的翻涌黑水更重。
秦姨看了一眼黝黑暗口，沉声道：“下去。”
身后的炉室还在震动，头顶铁链狂晃，火槽里的赤光在水下乱窜。
宁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黑铁圆门半开一线，暗红光在门缝中缓缓吞吐，整座巨炉像真的睁开了眼。
而他们，并不是逃出了它的腹中，而是正顺着它的骨血，走向更深处。
几人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巨炉侧后的黑暗中。
宁溪扶着谷裕走在最前。
阿萝抱着包袱和衡锋，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秦姨仍旧走在最后。
几人的脚步声，很快便被水声吞没。
黑水顺着石阶不断向下奔流，身后的炉室轰鸣声越来越远，而脚下这条暗道，却越来越冷。
黑暗自前方一点点合拢过来。
越往下，水声越沉。
那不似水渠里的流水声，而像一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大河，正在黑暗中缓缓奔流。
忽然，宁溪只觉肩头猛地一沉，谷裕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到了她身上。
她低头看去，只见他眼底那一点刚恢复的清明，不知何时，又被赤色一点点吞了回去。
谷裕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也越来越重，每一次吐息，都滚烫得惊人。
周围寒气越来越重，黑水寒意几乎透骨，可他身上的热意却丝毫没有退去，反而一阵强过一阵，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越烧越旺。
宁溪心头忽然一慌。
“谷裕？”
她低低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粗重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耳边。
她甚至能感觉到，谷裕扶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正在轻轻发抖。
不是冷，而是烫。
宁溪咬了咬唇，一手撑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缓缓凝起一缕寒意，小心贴上他的手臂。
寒意刚一触及，她的指尖便轻轻一颤。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竟觉得自己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
寒意贴上来的瞬间，谷裕整个人却像毫无所觉。
他体内早已乱成一团。
离火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被困在狭窄炉膛里的火蛇，一次次撞向胸口、喉间、眼底。
黑衣女子留下的腐败木气仍未散尽，湿冷而黏腻，缠在腕脉深处，像一根烂藤，越烧越焦，却偏偏还在往里钻。
更深处，那些原本被他死死压在心口的东西，也被火意一并翻了出来。
谷长风临死前的血。
白石庄那一夜的火。
追杀而来的脚步声。
寒夜里咬着牙逃命的狼狈。
郭景元压低声音训他不要逞能时的神情。
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恨意、怒意、不甘，像被炉火烧开的黑水，翻滚着一股脑冲上脑海。
谷裕眼前一阵阵发红，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石阶上，还是又回到了那些早已过去的夜里。
就在这时，一缕寒意顺着手臂渗了进来。
很细，很轻。
像一线冰冷清泉，忽然落进烧得滚烫的炉火里。
那些翻涌上来的杂念，被这股寒意轻轻压了一下。
不多。
只是压住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谷裕终于从满脑赤红里挣出了一点清明。
他眼睫颤了颤，艰难地抬起眼。
然后看见宁溪正扶着他。
她脸色苍白，唇色也淡，腿侧血迹被寒水冲得散开，却仍死死撑着他的肩背，掌心那点寒意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手臂上。
谷裕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那股寒意贴着他的手臂，细而稳，正一点点替他压住皮肉下乱窜的离火。
这一刻竟有种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拉近一些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谷裕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偏开视线，喉间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宁溪立刻察觉：“怎么了？”
谷裕摆摆手，想把手抽开一点，可他刚动，脚下便一软，整个人险些从石阶上栽下去。
宁溪反而扶得更紧。
“别乱动。”
谷裕闭了闭眼，额角青筋一点点浮起。
他不敢看她，更不敢再去想那股寒意。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方才想靠近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体内那团火。
石阶继续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水声忽然变大。
不再是轰鸣，而是一种极深、极沉、极宽的流动声。
像有一条黑色大河，正隔着最后一层石壁，无声地从地底深处经过。
石阶尽头，忽然一空。
宁溪扶着谷裕走出狭窄甬道。
眼前骤然开阔，像是一步踏出了炉腹，又一步踏进了另一片天地。
一处藏在神兵武库之下、从未见过天日的地底世界，缓缓露出了真容。
岩壁高悬，黑暗深不可测。
空腔中央，一条漆黑水脉自岩层深处缓缓流过。
宽不知几许，深也不知几许。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流水。
反倒像一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黑龙，将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黑暗里，千年未醒。
一道极淡的赤光从上方某处裂缝里漏下来，像是炉室火槽残余的光，被层层石壁折过之后，只剩下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
下方那条水脉深处，也隐隐浮着一层幽冷微光，赤光与冷光交错，勉强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他们身后的检修道里，仍有黑水不断涌出。
只是到了这里，那些从炉室奔流而下的水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声音。
碎冰、花灰与铁屑被水流带着，从石阶尽头滑入岩壁下方的浅沟，再悄无声息地没入水脉边缘。
没有激流撞响，也没有浪花翻涌，仿佛这些足以淹没炉室的黑水，对它而言，不过是落进湖中的几滴雨水。
那条漆黑主水脉只是静静收下了这些来水，边缘泛起几圈细小涟漪，很快便被深处的黑暗吞没。
再往中央看去，水面仍旧平静得好似一整块黑玉，没有半点波澜。
可这里寒气却重得惊人，几人刚一走出甬道，呼出的气便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阿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姨望着那条黑色水脉，眼神第一次露出震动。
她沉默许久，才低低开口。
“原来……”
“寒水主脉，真的藏在神兵武库之下。”
宁溪站在水脉前，怔怔看着那条漆黑寒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一路想找的寒水脉。
最初听见它的名字时，她心里曾有过期待，也有过兴奋。
她以为找到寒水脉，就能助自己修炼提升。
可真正走到这里时，那些期待早已被一路血与水冲得所剩无几。
此刻映在她眼中的，已经不是什么修行机缘，而是一条沉在地底深处、冰冷、古老，又险些吞掉他们所有人的黑色水脉。
就在此时，谷裕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宁溪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可就在她碰到他的瞬间，谷裕体内离火骤然暴起。
赤红火意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臂猛地窜出。
宁溪瞳孔骤缩。
下一刻。
黑色水面之上，竟亮起一道笔直赤线，仿佛有火，要在真水之中燃烧。
可那道赤线只亮了一瞬。
主水脉深处，忽有一缕寒意轻轻荡开，没有浪花，甚至没有水纹。
可那道赤红火线，却像落进深潭的一点火星，只轻轻闪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熄灭。
黑色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没有水浪。
没有水声。
仿佛方才那一线火，从未出现过。
谷裕却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眼底那点赤色骤然暗下，身子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谷裕！”
宁溪连忙一把扶住他，脸色一下白了。
她能感觉到，谷裕身上的热意还在乱窜，时高时低，像一团被强行压在经脉里的火，随时可能重新烧起来。
秦姨也踉跄着靠近，刚要去看谷裕，心头却忽然一悸。
方才赤线亮起的一瞬，她似乎看见了什么。
不是火。
也不是水波。
而是在那条漆黑水脉的中央，极深极静之处，有一点幽蓝光华静静悬着。
她猛地抬头。
这一刻，她甚至顾不得肩上的伤势，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水脉中央，赫然悬着一点幽蓝。
不动。
不摇。
那点幽蓝极小，像一枚被万年寒水裹住的胎珠，静静沉在水脉中央，却让整条寒水脉，都显得像是在围绕它流淌。
更奇异的是，那点幽蓝并不耀眼，它静得几乎没有半分声息，却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整条水脉的寒意都在向它收拢。
秦姨脸色苍白，可眼底那一瞬震动，却比方才看见炉心闸门开启时还要强烈。
她望着那点幽蓝，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水脉……结胎……”
宁溪猛地抬头。
“什么？”
秦姨缓缓吸了一口气。
一字一顿地道：
“这条寒水主脉……”
“真的结出了水胎。”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点沉在万丈寒水里的幽蓝胎光。
忽然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