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水脉结胎
那点沉在万丈寒水里的幽蓝胎光，忽然轻轻明灭了一瞬。
光芒极淡。
像万丈寒水之下，忽然浮起了一粒星火。
整个地下空腔，却仿佛随之一静。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从炉室灌下来的黑水，都像放慢了几分。
主水脉中央，那一点幽蓝静静悬着，离岸极远。
四周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头顶则是高悬如穹的岩壁。
那一点幽蓝极小，小得几乎不起眼。
可它悬在那里时，却让人觉得，整条寒水主脉，都像有了心跳，在围绕它缓缓流淌。
仿佛是万丈黑水孕出的唯一一点灵光，又好似是这条沉睡千年的古老水脉，在无边黑暗里，自己结出的一口胎息。
阿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水脉结胎么？”
秦姨点了点头，她望着那一点幽蓝，目光复杂。
“这是寒水主脉沉积千年，于水意最深处，自行结出的一点胎息。”
阿萝听得发怔。
“胎息？”
秦姨缓缓点头。
“水也有灵，山川地脉能孕灵药，江河大泽能养异种，而有些真正古老的主脉，若机缘足够，甚至能自行结胎。”
她声音越来越低。
“这种东西，我也只在古籍里见过寥寥几笔，没想到此行居然真的找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点幽蓝。
“若非这条寒水主脉藏于神兵武库之下，被千年炉气日夜镇压，又有地底寒泉不断滋养……恐怕再过千年，也未必能结出这一点水胎。”
秦姨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算寻常天材地宝了，它本身，就是一场天地造化。”
阿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很值钱么？”
秦姨看了她一眼。
“不是值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见得到。”
阿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下意识回头。
“小姐！”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啊！”
宁溪正半跪在谷裕身旁，一手扶着他肩背，一手仍按在他腕侧，指尖寒意不敢散去。
听见阿萝这句话，宁溪沉默了片刻，才终于抬起头。
水脉中央，那点胎光静静悬在黑水深处。
很远。
也很冷。
若是刚入奉州时见到这一幕，她或许真的会心神震动，甚至难掩欢喜。
可此刻，谷裕昏迷不醒，秦姨重伤未愈，阿萝满身狼狈，身后那座神兵武库仍未安静下来，炉室方向隐约间阵阵沉闷震响，像有什么庞然之物还在黑暗中缓缓翻身。
她看着那点幽蓝，心里竟没有多少得偿所愿的喜意，只有一种迟来的恍惚，甚至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来奉州，本就是为了它。
原来她一路想找的东西，真的就在这里。
可真正走到它面前时，她才发现，人已经不是来时的人了。
宁溪看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谷裕仍安静地躺在她身旁。
此刻，谷裕脸色很差，眉头紧锁，右腕不自然地偏着，掌心焦黑未愈，指缝间偶尔还有一点赤红火意明灭。
那火已经不再外冲，却仍在皮肉深处乱跳，像一口被强行压住的火炉，随时可能重新炸开。
宁溪抬手贴上他心口，掌心寒意刚刚落下，便被那股灼热逼得指尖微颤。
她脸色更白了些。
阿萝蹲在旁边，急得声音都轻了些：“他怎么样？”
宁溪没有答。
秦姨也在看，她肩头和胸前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水脉结胎……”
她低声喃喃。
“或许能救他。”
宁溪抬起头，看着秦姨：“真的？”
秦姨看了谷裕一眼，沉默片刻，又低头看向谷裕胸口那一点时明时暗的赤红。
“他现在的情况不对，那黑衣女子用木气催火，把他体内的火彻底激起来了，这已经不是寻常火毒了，而且他体内这团火……像是活的。”
她抬头望向水脉中央那一点幽蓝。
“可这是水脉结胎的至寒之物，水意极深，或许……真能压住他体内这团火。”
宁溪点头道：“要怎么做？”
阿萝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小姐……你不是为了它来的吗？”
宁溪没有犹豫。
“先救人。”
阿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和衡锋。
秦姨看了宁溪一眼，神色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宁溪站起身，同秦姨走到主水脉边，低声问道：“要怎么做？”
秦姨斟酌片刻。
“我试着用柔水给它牵一条路。你看准时机，用寒水去引它。”
宁溪闻言点头。
下一刻，秦姨已经抬起手，袖中柔水探出。
那道水线极细，淡得几乎看不见，刚离袖口便在寒气里轻轻一颤。
她没有立刻去取水胎，而是先将柔水一点点送入主水脉边缘。
柔水刚靠近主水脉，便迅速发白，像一条细线，被极寒冻得寸寸僵硬。
秦姨指尖微颤，唇边血色又深了一分。
宁溪看见这一幕，连忙运气真气。
她忍着腿侧伤口的疼，缓缓站到秦姨身侧，掌心寒意沉入水中。
她没有强行冻水，也没有牵水化刃，只是顺着主水脉本身的寒意，将自己那一点寒水真气轻轻送了进去。
秦姨牵的是路，宁溪接的是寒。
一柔一寒，沿着漆黑水面，极慢极慢地向中央那点幽蓝靠近。
主水脉太静。
静得让人几乎不敢用力。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动这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黑色长河。
秦姨唇色也越来越淡。
宁溪额角也已经渗出细密冷汗。
那点幽蓝沉在主水脉中央。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半点动静。
阿萝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姨脸色越来越白，她探出的那缕柔水，在主水脉的寒意之中不断发白，像随时都会冻裂。
就在宁溪几人以为失败的时候，那点幽蓝忽然微微一颤。，像整条寒水主脉，在黑暗里轻轻呼吸了一次。
随后，极轻极轻地，朝这边偏了一寸。
阿萝眼睛一下睁大。
“动……动了！”
秦姨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点幽蓝，手指轻轻一引。
柔水没有去拉它，只是轻轻向后退了一寸，像是在为它让出一条路。
水胎静静悬在那里。
片刻之后，又向前飘了一寸。
很慢。
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在靠近。
宁溪也屏住了呼吸，掌心寒意缓缓流出，不敢多一分，也不敢少一分。
那缕寒水真气顺着柔水，一直延伸到主水脉深处，如同寒夜里亮起的一盏小灯，又像落入深潭的一缕月光。
终于。
那点幽蓝再次亮了一下，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原本静止不动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随后。
它朝这边，缓缓飘来。
没有激起半点浪花，水面也恢复平静，只有那一点幽蓝，像一片落在黑水里的雪，顺着寒意，一点一点靠近岸边。
它每靠近一分，周围的寒气便重上一分。
阿萝忍不住抱紧双臂，牙齿轻轻打颤。
秦姨的柔水也开始结霜，水线外面覆上一层薄薄冰壳，像是下一刻便会被彻底冻住。
可她仍不敢收手。
终于。
那一点幽蓝来到近前。
距离岸边不过数尺。
众人这才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并不是珠。
也不是玉。
更像一滴被万丈寒意凝住的水。
拇指大小。
外面覆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水膜。
水膜之中，一缕极细的幽蓝水纹缓缓流转。
那水纹并非绕着它流动。
反倒像是它自己，在轻轻呼吸。
它静静悬在黑水之上。
四周寒气无声下沉，像整条寒水主脉最深处，孕出的一口胎息。
秦姨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点幽蓝静静悬在水面上，谁也不敢出声。
秦姨放缓呼吸，只以那缕细若游丝的柔水，轻轻托在它下方。
宁溪掌心寒意也缓缓收束。
没有去拉，没有去夺。
只是静静替它引着方向。
那点幽蓝沉默了片刻。
随后，又轻轻亮了一下。
外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水膜微微荡开，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终于顺着叶尖，缓缓向前滚了一寸。
主水脉依旧平静。
可随着它一点点靠近，四周愈发森寒。
就连阿萝呼出的白气，都像被冻得慢了几分。
终于，那滴幽蓝来到岸边，静静悬在众人身前。
不高，也不低，像是自己停在了这里。
此刻，秦姨呼吸都变得极轻，她不敢伸手去碰，只以那缕细若游丝的柔水，在下方轻轻托住。
直到这一刻，主水脉边缘才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涟漪一层层散开。
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
…………
那滴幽蓝静静悬在柔水之上，四周寒意无声流转。
三人一时间竟都没有开口。
半晌，阿萝才压低声音。
“这东西……要怎么用？”
秦姨喘息了一下。
她伤得太重，方才强行牵出水胎，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水脉结胎不是丹药，不能直接吞，也不能强行炼化。它本就是主水脉孕出的一点胎息，水意太重。若一下子冲入经脉，别说压火，人先会被寒意伤到，只能一点一点引进去，让它自己去找那团火。”
秦姨说完沉默片刻，目光先落在谷裕身上。
随后又看向宁溪。
这里只有她修的是寒水真气。
也只有她，能替水胎引路。
宁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跪坐下来，一手轻轻按住谷裕心口，另一只手则小心托起他那只错开的右腕，生怕再碰动半分。
下一刻，秦姨指尖轻轻一动，托住水胎的柔水缓缓旋开。
那滴幽蓝微微一颤，外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水膜上，忽然分出一缕极细的蓝意。
细若发丝，却冷得惊人。
宁溪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掌心寒意缓缓迎了上去。
两缕同源寒气轻轻一触，那一线幽蓝竟没有半分抗拒，顺着她掌心寒意，缓缓落下。
一点一点，没入谷裕胸口。
下一刻。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光芒极淡。
像万丈寒水之下，忽然浮起了一粒星火。
整个地下空腔，却仿佛随之一静。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从炉室灌下来的黑水，都像放慢了几分。
主水脉中央，那一点幽蓝静静悬着，离岸极远。
四周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头顶则是高悬如穹的岩壁。
那一点幽蓝极小，小得几乎不起眼。
可它悬在那里时，却让人觉得，整条寒水主脉，都像有了心跳，在围绕它缓缓流淌。
仿佛是万丈黑水孕出的唯一一点灵光，又好似是这条沉睡千年的古老水脉，在无边黑暗里，自己结出的一口胎息。
阿萝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水脉结胎么？”
秦姨点了点头，她望着那一点幽蓝，目光复杂。
“这是寒水主脉沉积千年，于水意最深处，自行结出的一点胎息。”
阿萝听得发怔。
“胎息？”
秦姨缓缓点头。
“水也有灵，山川地脉能孕灵药，江河大泽能养异种，而有些真正古老的主脉，若机缘足够，甚至能自行结胎。”
她声音越来越低。
“这种东西，我也只在古籍里见过寥寥几笔，没想到此行居然真的找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点幽蓝。
“若非这条寒水主脉藏于神兵武库之下，被千年炉气日夜镇压，又有地底寒泉不断滋养……恐怕再过千年，也未必能结出这一点水胎。”
秦姨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东西……已经不能算寻常天材地宝了，它本身，就是一场天地造化。”
阿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很值钱么？”
秦姨看了她一眼。
“不是值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见得到。”
阿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下意识回头。
“小姐！”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啊！”
宁溪正半跪在谷裕身旁，一手扶着他肩背，一手仍按在他腕侧，指尖寒意不敢散去。
听见阿萝这句话，宁溪沉默了片刻，才终于抬起头。
水脉中央，那点胎光静静悬在黑水深处。
很远。
也很冷。
若是刚入奉州时见到这一幕，她或许真的会心神震动，甚至难掩欢喜。
可此刻，谷裕昏迷不醒，秦姨重伤未愈，阿萝满身狼狈，身后那座神兵武库仍未安静下来，炉室方向隐约间阵阵沉闷震响，像有什么庞然之物还在黑暗中缓缓翻身。
她看着那点幽蓝，心里竟没有多少得偿所愿的喜意，只有一种迟来的恍惚，甚至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来奉州，本就是为了它。
原来她一路想找的东西，真的就在这里。
可真正走到它面前时，她才发现，人已经不是来时的人了。
宁溪看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谷裕仍安静地躺在她身旁。
此刻，谷裕脸色很差，眉头紧锁，右腕不自然地偏着，掌心焦黑未愈，指缝间偶尔还有一点赤红火意明灭。
那火已经不再外冲，却仍在皮肉深处乱跳，像一口被强行压住的火炉，随时可能重新炸开。
宁溪抬手贴上他心口，掌心寒意刚刚落下，便被那股灼热逼得指尖微颤。
她脸色更白了些。
阿萝蹲在旁边，急得声音都轻了些：“他怎么样？”
宁溪没有答。
秦姨也在看，她肩头和胸前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水脉结胎……”
她低声喃喃。
“或许能救他。”
宁溪抬起头，看着秦姨：“真的？”
秦姨看了谷裕一眼，沉默片刻，又低头看向谷裕胸口那一点时明时暗的赤红。
“他现在的情况不对，那黑衣女子用木气催火，把他体内的火彻底激起来了，这已经不是寻常火毒了，而且他体内这团火……像是活的。”
她抬头望向水脉中央那一点幽蓝。
“可这是水脉结胎的至寒之物，水意极深，或许……真能压住他体内这团火。”
宁溪点头道：“要怎么做？”
阿萝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小姐……你不是为了它来的吗？”
宁溪没有犹豫。
“先救人。”
阿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和衡锋。
秦姨看了宁溪一眼，神色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宁溪站起身，同秦姨走到主水脉边，低声问道：“要怎么做？”
秦姨斟酌片刻。
“我试着用柔水给它牵一条路。你看准时机，用寒水去引它。”
宁溪闻言点头。
下一刻，秦姨已经抬起手，袖中柔水探出。
那道水线极细，淡得几乎看不见，刚离袖口便在寒气里轻轻一颤。
她没有立刻去取水胎，而是先将柔水一点点送入主水脉边缘。
柔水刚靠近主水脉，便迅速发白，像一条细线，被极寒冻得寸寸僵硬。
秦姨指尖微颤，唇边血色又深了一分。
宁溪看见这一幕，连忙运气真气。
她忍着腿侧伤口的疼，缓缓站到秦姨身侧，掌心寒意沉入水中。
她没有强行冻水，也没有牵水化刃，只是顺着主水脉本身的寒意，将自己那一点寒水真气轻轻送了进去。
秦姨牵的是路，宁溪接的是寒。
一柔一寒，沿着漆黑水面，极慢极慢地向中央那点幽蓝靠近。
主水脉太静。
静得让人几乎不敢用力。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动这条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黑色长河。
秦姨唇色也越来越淡。
宁溪额角也已经渗出细密冷汗。
那点幽蓝沉在主水脉中央。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半点动静。
阿萝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姨脸色越来越白，她探出的那缕柔水，在主水脉的寒意之中不断发白，像随时都会冻裂。
就在宁溪几人以为失败的时候，那点幽蓝忽然微微一颤。，像整条寒水主脉，在黑暗里轻轻呼吸了一次。
随后，极轻极轻地，朝这边偏了一寸。
阿萝眼睛一下睁大。
“动……动了！”
秦姨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点幽蓝，手指轻轻一引。
柔水没有去拉它，只是轻轻向后退了一寸，像是在为它让出一条路。
水胎静静悬在那里。
片刻之后，又向前飘了一寸。
很慢。
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在靠近。
宁溪也屏住了呼吸，掌心寒意缓缓流出，不敢多一分，也不敢少一分。
那缕寒水真气顺着柔水，一直延伸到主水脉深处，如同寒夜里亮起的一盏小灯，又像落入深潭的一缕月光。
终于。
那点幽蓝再次亮了一下，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原本静止不动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随后。
它朝这边，缓缓飘来。
没有激起半点浪花，水面也恢复平静，只有那一点幽蓝，像一片落在黑水里的雪，顺着寒意，一点一点靠近岸边。
它每靠近一分，周围的寒气便重上一分。
阿萝忍不住抱紧双臂，牙齿轻轻打颤。
秦姨的柔水也开始结霜，水线外面覆上一层薄薄冰壳，像是下一刻便会被彻底冻住。
可她仍不敢收手。
终于。
那一点幽蓝来到近前。
距离岸边不过数尺。
众人这才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并不是珠。
也不是玉。
更像一滴被万丈寒意凝住的水。
拇指大小。
外面覆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水膜。
水膜之中，一缕极细的幽蓝水纹缓缓流转。
那水纹并非绕着它流动。
反倒像是它自己，在轻轻呼吸。
它静静悬在黑水之上。
四周寒气无声下沉，像整条寒水主脉最深处，孕出的一口胎息。
秦姨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点幽蓝静静悬在水面上，谁也不敢出声。
秦姨放缓呼吸，只以那缕细若游丝的柔水，轻轻托在它下方。
宁溪掌心寒意也缓缓收束。
没有去拉，没有去夺。
只是静静替它引着方向。
那点幽蓝沉默了片刻。
随后，又轻轻亮了一下。
外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水膜微微荡开，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终于顺着叶尖，缓缓向前滚了一寸。
主水脉依旧平静。
可随着它一点点靠近，四周愈发森寒。
就连阿萝呼出的白气，都像被冻得慢了几分。
终于，那滴幽蓝来到岸边，静静悬在众人身前。
不高，也不低，像是自己停在了这里。
此刻，秦姨呼吸都变得极轻，她不敢伸手去碰，只以那缕细若游丝的柔水，在下方轻轻托住。
直到这一刻，主水脉边缘才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涟漪一层层散开。
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
…………
那滴幽蓝静静悬在柔水之上，四周寒意无声流转。
三人一时间竟都没有开口。
半晌，阿萝才压低声音。
“这东西……要怎么用？”
秦姨喘息了一下。
她伤得太重，方才强行牵出水胎，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水脉结胎不是丹药，不能直接吞，也不能强行炼化。它本就是主水脉孕出的一点胎息，水意太重。若一下子冲入经脉，别说压火，人先会被寒意伤到，只能一点一点引进去，让它自己去找那团火。”
秦姨说完沉默片刻，目光先落在谷裕身上。
随后又看向宁溪。
这里只有她修的是寒水真气。
也只有她，能替水胎引路。
宁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跪坐下来，一手轻轻按住谷裕心口，另一只手则小心托起他那只错开的右腕，生怕再碰动半分。
下一刻，秦姨指尖轻轻一动，托住水胎的柔水缓缓旋开。
那滴幽蓝微微一颤，外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水膜上，忽然分出一缕极细的蓝意。
细若发丝，却冷得惊人。
宁溪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掌心寒意缓缓迎了上去。
两缕同源寒气轻轻一触，那一线幽蓝竟没有半分抗拒，顺着她掌心寒意，缓缓落下。
一点一点，没入谷裕胸口。
下一刻。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忽然重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