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水火对峙
那缕幽蓝水意，顺着宁溪掌心寒气，一点点没入谷裕胸口。
下一刻。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像有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察觉到了闯入领地的陌生气息。
而那缕真水寒意，也并未退去，它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场大雪，落进了火海。
宁溪掌心骤然一震，脸色微变。
秦姨沉声道：“稳住。”
话音未落，谷裕整个人忽然绷紧，胸口赤光骤亮。
而那缕刚刚入体的幽蓝水意，也在这一刻轻轻一颤。
如同万丈寒水深处，那一点沉寂千年的胎息，终于抬起了头。
水与火，终于真正相见。
…………
此刻，谷裕像是被人丢进了一座狭窄炉膛，只觉四面八方，全是火。
离火真气沿着经脉乱窜，烧得血肉发干，骨缝发烫，连呼吸都像吸进了一大口火灰。
黑衣女子留下的腐败木气仍缠在腕脉深处。
湿冷、黏腻，像一根被烧焦的烂藤，明明已经焦黑，却仍死死钻在骨缝里，不断将那口离火往上催。
火门残留的旧热也没有散尽。
它们藏在掌心焦裂的皮肉下，藏在胸口深处，藏在那些被强行打开过的经脉里。
然而，当那一缕真水寒意沁入体内的瞬间。
所有火意，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
轰——
离火暴起。
掌心旧热翻腾。
腐败木气被离火一裹，像枯根遇火，骤然助燃。
无数炽热沿着经脉同时窜起，像有人往一座已经失控的小炉里，又猛地添进了一把干柴。
整座炉子，彻底烧了起来。
那一缕寒意刚刚落下，离火便猛地扑了上去。
赤红火意瞬间将那缕幽蓝吞没。
谷裕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身体仿佛愈发炙热，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
那团离火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经脉疯狂扑杀过去。
而那一缕真水寒意，在这片火海之中，显得微弱到了极点，像风中一点将灭未灭的灯火，似乎下一刻便会被彻底烧尽。
可就在这时。
又一缕寒意出现，随后第三缕、第四缕……
越来越多的真水寒意顺着胸口缓缓沁入。
水胎之中的真水寒意，正一点一点被引进来。
…………
宁溪指尖不住地颤抖，掌心寒意几度被逼回。
秦姨立刻道：“再坚持下。”
宁溪咬牙点头。
秦姨指尖轻轻一动，托在柔水上的水胎又散出一缕极淡幽蓝。
那缕幽蓝顺着宁溪掌心寒气，再次没入谷裕胸口。
这一次，比方才更慢，也更稳。
谷裕胸口赤光仍在翻涌。
而那缕寒意贴着他的心口，一点点往里渗，像极薄的水膜，贴上了焦裂的炉壁。
火仍在烧，可烧到那层水膜时，便被卸去了一分。
秦姨看见谷裕胸口那点赤光微微一缓，低声道：“有用。”
宁溪没有抬头，她额前已经渗出冷汗。
腿侧伤口被寒气一牵，又开始隐隐发疼，可她只是把手压得更稳。
…………
越来越多的真水寒意沁入经脉。
离火真气猛地翻滚起来，胸口、掌心、肩背，那些被火意占据的经脉同时亮起赤红，像一条条烧红的铁线。
而真水寒意也终于不再退避。
幽蓝水意自胸口缓缓铺开，所过之处，经脉表面竟覆上一层极淡水光。
下一刻，水与火悍然撞在了一起。
谷裕浑身猛地一震，他只觉得体内像有两股洪流迎头撞上。
一边炽热暴烈，恨不得将一切焚成灰烬。
一边森寒沉静，却深得看不见底。
离火一次次扑杀过去，真水一次次被烧散，可那些被蒸散的寒意，却又不断从胸口重新涌出。
仿佛那条寒水主脉，正在隔着无尽黑暗，将自己的寒意一点一点送进来。
火越来越狂。
水越来越深。
一时间，谁也压不住谁。
可随着越来越多真水寒意涌入，那片幽蓝，终究还是一点点站稳了脚跟。
腕脉深处，那些败花残余的腐败木气不断被寒意冲刷，逐渐寸寸崩散。
失去了木气催生，原本疯狂暴涨的离火终于一滞。
也就在这一瞬。
幽蓝水意顺势向前推进，沿着胸口一路漫向腰腹，又沿着脊背缓缓沉下。
嗤——
大片白气自经脉之间蒸腾而起。
谷裕浑身猛地一震，像有无数滚烫铁线，被硬生生按进了冰水之中。
宁溪按在他心口的手险些被震开。
那股炙热蒸汽隔着衣衫猛地冲上来，烫得她掌心寒意一阵散乱。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手腕。
秦姨脸色也变了。
“千万别退。”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急。
“你若一退，水意就断了。”
宁溪额角汗水密布，闻言勉强点头，再度压下掌心寒气。
阿萝蹲在一旁，抱着包袱和衡锋，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只能看见谷裕胸口赤光一明一暗，脸色也跟着忽红忽白，像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来回撕扯。
…………
此时，谷裕整个人昏昏沉沉，翻滚的火意裹挟着诸般纷繁杂念，不断冲入他的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早已压下的念头竟不断涌入眼帘。
幽谷深处，谷长风为了焚仙诀留下的背影。
还有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上那片暗红的烫伤。
白石庄那一夜冲天而起的火光。
寒夜里追杀而来的脚步声。
猎猎作响的江风以及扑面而来的江水。
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恨意、不甘、恐惧。
全都被离火卷了起来，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在他脑海里来回刮过。
谷裕只觉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攥住。
一股莫名却难以言状的恨意，自其中不断攀升。
这股恨意好似被早就被灰烬掩埋的一粒火星，在翻卷的火海中骤然涨开，化作一缕暗红，沿着胸口、喉间一路烧了上来。
恨意越烧越旺，顷刻间化作一片翻涌的黑火。
仿佛这股恨意已不再是冲着某个人、某件事。
而是要把他的理智、记忆、甚至他这个人，都一并吞进去。
谷裕的神智愈发涣散，迷迷糊糊间，他拼命凝聚心神，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想从那片火海里挣出来。
但越是挣扎，越是热，他只觉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火。
火里全是那些碎裂的画面，他几乎要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火海中看见了那些旧事，还是那些旧事正在火色里盯着他。
就在那股恨意即将彻底淹没心神的一瞬。
一道极轻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
很远，又仿佛很近。
像隔着一片幽秘的绿谷，轻轻落在他耳畔。
“别恨。”
霎时间，谷裕心神一震。
那股几乎要将他彻底吞进去的黑火，竟微微一滞。
像有人在无边火海之中，忽然按住了他的肩。
四周那些翻滚的旧事，也随之一顿，好似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
这一刻，谷裕终于从那片赤红里，挣出了一丝清明。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一种极深、极静的冷。
那股寒意正顺着胸口一点一点蔓延，像黑暗深处，一条无声流淌的大河，又像大雪落满群山。
不急，不躁。
却坚定得不可阻挡。
它正在一点一点，将那些几乎烧穿经脉的火意往回压去。
…………
这一刻，谷裕体内已彻底变了模样。
离火真气盘踞于胸口、掌心与肩背，赤红火意沿着几条经脉缓缓流转，像烧得通红的铁水，仍带着灼人的温度。
而真水寒意，则沉在腰腹、脊背与双腿之间。
幽蓝水意无声流淌，深沉、冰冷，像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寒海，将下半身经脉尽数浸没。
水与火，以胸腹之间为界，隔着经脉遥遥对峙。
一边赤红如炉。
一边幽蓝似渊。
像两头自远古而来的凶兽，各自盘踞在自己的疆域，隔着一道无形边界彼此凝视。
谁也没有彻底压倒谁。
可那片幽蓝，却仍在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极慢，却未曾停歇。
最先退却的是掌心，赤红微微一暗。
随后是肩背。
再然后，是一路烧上喉间的火意。
离火真气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一点一点向后收缩。
它仍在咆哮，仍在挣扎。
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肆意冲撞。
那些翻腾的火意被一点点逼退，最终尽数退回胸口深处。
像一头被赶回巢穴的凶兽，缩在黑暗里，低低喘息。
不甘，暴躁，却再也冲不出来。
只有胸口最深处，那一点赤红仍在缓缓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灰烬之下，一颗始终未曾熄灭的火种。
…………
谷裕胸口那点赤光终于一点点暗了下去。
似是被那层极淡的幽蓝寒意压制住了。
秦姨盯着谷裕看了许久，直到那火意彻底沉回胸口深处，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宁溪掌心一松，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那口一直提着的气骤然散去，她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险些向旁栽倒。
“小姐！”
阿萝连忙扶住她。
宁溪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
秦姨立刻道：“别动，水脉结胎还有几成，你运气试着收住。”
宁溪一怔，随即点头。
那滴悬在柔水上的幽蓝水胎，已经变得极淡，但其中充沛的寒意仍旧惊人。
宁溪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谷裕，确认他胸口赤光已经平稳下去，这才在水胎旁盘膝坐下。
那一点幽蓝寒意，被她小心收回经脉之中。
谷裕仍旧躺在黑石上，眉头终于不再紧锁。
呼吸也仍重，却不再像方才那样一阵冷一阵热。
阿萝跪坐在一旁，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宁溪。
她紧了紧怀里的衡锋，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秦姨靠着岩壁坐下，脸色苍白，唇边却也松了些。
远处，寒水主脉静静流过。
幽冷微光在黑水深处浮沉。
地底空腔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极缓的水声，一遍又一遍，在黑暗里轻轻回荡。
下一刻。
谷裕胸口那团离火，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像有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察觉到了闯入领地的陌生气息。
而那缕真水寒意，也并未退去，它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场大雪，落进了火海。
宁溪掌心骤然一震，脸色微变。
秦姨沉声道：“稳住。”
话音未落，谷裕整个人忽然绷紧，胸口赤光骤亮。
而那缕刚刚入体的幽蓝水意，也在这一刻轻轻一颤。
如同万丈寒水深处，那一点沉寂千年的胎息，终于抬起了头。
水与火，终于真正相见。
…………
此刻，谷裕像是被人丢进了一座狭窄炉膛，只觉四面八方，全是火。
离火真气沿着经脉乱窜，烧得血肉发干，骨缝发烫，连呼吸都像吸进了一大口火灰。
黑衣女子留下的腐败木气仍缠在腕脉深处。
湿冷、黏腻，像一根被烧焦的烂藤，明明已经焦黑，却仍死死钻在骨缝里，不断将那口离火往上催。
火门残留的旧热也没有散尽。
它们藏在掌心焦裂的皮肉下，藏在胸口深处，藏在那些被强行打开过的经脉里。
然而，当那一缕真水寒意沁入体内的瞬间。
所有火意，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
轰——
离火暴起。
掌心旧热翻腾。
腐败木气被离火一裹，像枯根遇火，骤然助燃。
无数炽热沿着经脉同时窜起，像有人往一座已经失控的小炉里，又猛地添进了一把干柴。
整座炉子，彻底烧了起来。
那一缕寒意刚刚落下，离火便猛地扑了上去。
赤红火意瞬间将那缕幽蓝吞没。
谷裕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身体仿佛愈发炙热，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
那团离火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经脉疯狂扑杀过去。
而那一缕真水寒意，在这片火海之中，显得微弱到了极点，像风中一点将灭未灭的灯火，似乎下一刻便会被彻底烧尽。
可就在这时。
又一缕寒意出现，随后第三缕、第四缕……
越来越多的真水寒意顺着胸口缓缓沁入。
水胎之中的真水寒意，正一点一点被引进来。
…………
宁溪指尖不住地颤抖，掌心寒意几度被逼回。
秦姨立刻道：“再坚持下。”
宁溪咬牙点头。
秦姨指尖轻轻一动，托在柔水上的水胎又散出一缕极淡幽蓝。
那缕幽蓝顺着宁溪掌心寒气，再次没入谷裕胸口。
这一次，比方才更慢，也更稳。
谷裕胸口赤光仍在翻涌。
而那缕寒意贴着他的心口，一点点往里渗，像极薄的水膜，贴上了焦裂的炉壁。
火仍在烧，可烧到那层水膜时，便被卸去了一分。
秦姨看见谷裕胸口那点赤光微微一缓，低声道：“有用。”
宁溪没有抬头，她额前已经渗出冷汗。
腿侧伤口被寒气一牵，又开始隐隐发疼，可她只是把手压得更稳。
…………
越来越多的真水寒意沁入经脉。
离火真气猛地翻滚起来，胸口、掌心、肩背，那些被火意占据的经脉同时亮起赤红，像一条条烧红的铁线。
而真水寒意也终于不再退避。
幽蓝水意自胸口缓缓铺开，所过之处，经脉表面竟覆上一层极淡水光。
下一刻，水与火悍然撞在了一起。
谷裕浑身猛地一震，他只觉得体内像有两股洪流迎头撞上。
一边炽热暴烈，恨不得将一切焚成灰烬。
一边森寒沉静，却深得看不见底。
离火一次次扑杀过去，真水一次次被烧散，可那些被蒸散的寒意，却又不断从胸口重新涌出。
仿佛那条寒水主脉，正在隔着无尽黑暗，将自己的寒意一点一点送进来。
火越来越狂。
水越来越深。
一时间，谁也压不住谁。
可随着越来越多真水寒意涌入，那片幽蓝，终究还是一点点站稳了脚跟。
腕脉深处，那些败花残余的腐败木气不断被寒意冲刷，逐渐寸寸崩散。
失去了木气催生，原本疯狂暴涨的离火终于一滞。
也就在这一瞬。
幽蓝水意顺势向前推进，沿着胸口一路漫向腰腹，又沿着脊背缓缓沉下。
嗤——
大片白气自经脉之间蒸腾而起。
谷裕浑身猛地一震，像有无数滚烫铁线，被硬生生按进了冰水之中。
宁溪按在他心口的手险些被震开。
那股炙热蒸汽隔着衣衫猛地冲上来，烫得她掌心寒意一阵散乱。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手腕。
秦姨脸色也变了。
“千万别退。”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急。
“你若一退，水意就断了。”
宁溪额角汗水密布，闻言勉强点头，再度压下掌心寒气。
阿萝蹲在一旁，抱着包袱和衡锋，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只能看见谷裕胸口赤光一明一暗，脸色也跟着忽红忽白，像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来回撕扯。
…………
此时，谷裕整个人昏昏沉沉，翻滚的火意裹挟着诸般纷繁杂念，不断冲入他的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早已压下的念头竟不断涌入眼帘。
幽谷深处，谷长风为了焚仙诀留下的背影。
还有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上那片暗红的烫伤。
白石庄那一夜冲天而起的火光。
寒夜里追杀而来的脚步声。
猎猎作响的江风以及扑面而来的江水。
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恨意、不甘、恐惧。
全都被离火卷了起来，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在他脑海里来回刮过。
谷裕只觉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攥住。
一股莫名却难以言状的恨意，自其中不断攀升。
这股恨意好似被早就被灰烬掩埋的一粒火星，在翻卷的火海中骤然涨开，化作一缕暗红，沿着胸口、喉间一路烧了上来。
恨意越烧越旺，顷刻间化作一片翻涌的黑火。
仿佛这股恨意已不再是冲着某个人、某件事。
而是要把他的理智、记忆、甚至他这个人，都一并吞进去。
谷裕的神智愈发涣散，迷迷糊糊间，他拼命凝聚心神，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想从那片火海里挣出来。
但越是挣扎，越是热，他只觉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火。
火里全是那些碎裂的画面，他几乎要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火海中看见了那些旧事，还是那些旧事正在火色里盯着他。
就在那股恨意即将彻底淹没心神的一瞬。
一道极轻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
很远，又仿佛很近。
像隔着一片幽秘的绿谷，轻轻落在他耳畔。
“别恨。”
霎时间，谷裕心神一震。
那股几乎要将他彻底吞进去的黑火，竟微微一滞。
像有人在无边火海之中，忽然按住了他的肩。
四周那些翻滚的旧事，也随之一顿，好似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
这一刻，谷裕终于从那片赤红里，挣出了一丝清明。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一种极深、极静的冷。
那股寒意正顺着胸口一点一点蔓延，像黑暗深处，一条无声流淌的大河，又像大雪落满群山。
不急，不躁。
却坚定得不可阻挡。
它正在一点一点，将那些几乎烧穿经脉的火意往回压去。
…………
这一刻，谷裕体内已彻底变了模样。
离火真气盘踞于胸口、掌心与肩背，赤红火意沿着几条经脉缓缓流转，像烧得通红的铁水，仍带着灼人的温度。
而真水寒意，则沉在腰腹、脊背与双腿之间。
幽蓝水意无声流淌，深沉、冰冷，像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寒海，将下半身经脉尽数浸没。
水与火，以胸腹之间为界，隔着经脉遥遥对峙。
一边赤红如炉。
一边幽蓝似渊。
像两头自远古而来的凶兽，各自盘踞在自己的疆域，隔着一道无形边界彼此凝视。
谁也没有彻底压倒谁。
可那片幽蓝，却仍在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极慢，却未曾停歇。
最先退却的是掌心，赤红微微一暗。
随后是肩背。
再然后，是一路烧上喉间的火意。
离火真气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一点一点向后收缩。
它仍在咆哮，仍在挣扎。
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肆意冲撞。
那些翻腾的火意被一点点逼退，最终尽数退回胸口深处。
像一头被赶回巢穴的凶兽，缩在黑暗里，低低喘息。
不甘，暴躁，却再也冲不出来。
只有胸口最深处，那一点赤红仍在缓缓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灰烬之下，一颗始终未曾熄灭的火种。
…………
谷裕胸口那点赤光终于一点点暗了下去。
似是被那层极淡的幽蓝寒意压制住了。
秦姨盯着谷裕看了许久，直到那火意彻底沉回胸口深处，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宁溪掌心一松，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那口一直提着的气骤然散去，她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险些向旁栽倒。
“小姐！”
阿萝连忙扶住她。
宁溪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
秦姨立刻道：“别动，水脉结胎还有几成，你运气试着收住。”
宁溪一怔，随即点头。
那滴悬在柔水上的幽蓝水胎，已经变得极淡，但其中充沛的寒意仍旧惊人。
宁溪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谷裕，确认他胸口赤光已经平稳下去，这才在水胎旁盘膝坐下。
那一点幽蓝寒意，被她小心收回经脉之中。
谷裕仍旧躺在黑石上，眉头终于不再紧锁。
呼吸也仍重，却不再像方才那样一阵冷一阵热。
阿萝跪坐在一旁，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宁溪。
她紧了紧怀里的衡锋，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秦姨靠着岩壁坐下，脸色苍白，唇边却也松了些。
远处，寒水主脉静静流过。
幽冷微光在黑水深处浮沉。
地底空腔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极缓的水声，一遍又一遍，在黑暗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