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么苦，地吃得下？
陆成山挖完沟泥，又开始修塌掉的田埂，陆长宁在旁边捡石头。
陆成山起初不让他做，见陆长宁走了半刻钟也没脸色发白，才不再管得那么紧。
两人忙到日头西斜，田沟终于重新通了。
水沿着沟渠缓缓流过，没有再往田里乱渗。
两人坐在田埂上歇息，一大一小看着还没有翻开的田。
陆成山忽然说道，“长宁，明日借了牛，得抓紧。”
“会下雨？”
“看云像是要有雨。”
陆长宁抬头，天边只有几缕薄云，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二叔怎么看的？”
“风里有湿气。”
“我没闻出来。”
“你鼻子不是比大黄还灵吗？”
陆长宁一愣，随即笑了，平安那句话二叔居然听见了。
“闻药味可以，闻雨不行。”
“那就多学。”陆成山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种田靠天，也不能全靠天。雨前把种子埋下，省得挑水。错过这场雨，后面就得多费不少力气。”
两人推车回家时，太阳已经落到屋顶后面。
陆小满先一步回来了，今日两个香囊都没卖出去，情绪不高，坐在院角揪草。
看见陆长宁回来，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车马行没人买吗？”
“刘婶今日没去车马行，她在半路遇见熟人，就去了布庄，我不敢自己走。”
“做得对。”
“可香囊没卖出去。”
“没卖出去正常。”陆长宁从车上下来，“昨日有人买，今日没人买，做买卖总不能日日顺。”
陆小满还是有些闷，昨日得了回头客，心里正高兴，今日出门前还想着两个全卖掉。结果走了一圈，一个问价的都没有。
“是不是新改的不好闻？”许晚娘从屋里拿出一个香囊，“我闻着比以前浓些。”
艾草味确实重了一点，橘皮的清香留得更久。
“东西没问题。”陆长宁说，“今日没到合适的地方。”
“那明日再去？”陆小满抱着膝盖。
“明日先别去了，家里要春种。”陆长宁看向她，“你留在家帮着筛种，等种完再卖。”
陆小满有些不愿意，卖香囊能得三文跑腿钱，筛种可没有钱。
陆阿婆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你若把坏种挑干净，秋天收粮时，给你留一小袋新米。”
“多小？”
“够你吃一碗。”
“一碗也叫一小袋？”
“不要算了。”
“要。”陆小满赶紧答应。
新米煮出来比陈米香，她已经快一年没吃过真正的新米饭了。
天色渐暗，陆平安还没回来，许晚娘站在院门口看了好几次。
直到饭快熟时，才看见陆平安背着布包，从巷子另一头慢慢走来。
今日陆平安手里多了一只旧木桶，里面装着半桶黑乎乎的东西，走近后能闻见很重的药味。
“这是什么？”许晚娘迎上去。
“药渣。”陆平安将木桶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药铺每日都要倒掉不少，我问张郎中能不能拿一些回来，他说能，不过有些药渣不能乱用。”
“拿回来做什么？”陆成山凑过来看。
“沤肥。”
陆平安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小得意，显然这主意是他自己想到的。
“张郎中说草药煎过后还有些渣，和草木灰、鸡粪堆在一起，放一阵能肥地。不过带毒的药不能用，矿石药也不成。”
“这么苦，地吃得下？”陆成山抓起一把闻了闻。
“地又没有嘴。”陆小满蹲在旁边，捏着鼻子说道。
“没嘴也有庄稼。”陆成山将药渣放回桶里，“你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陆平安打开布包，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种不能带回来的药名。
“张郎中让我记住，以后药铺分药渣时，我只拿寻常草药的。”
“药铺每日都有？”陆长宁问。
“这个不好定。”陆平安说道，“张郎中说我若能分清哪些能用，就自己拿，不过不能耽误药铺的活。”
“真要沤，不能直接堆院里，味太重。”陆成山围着木桶看了一会儿。
“鸡窝后面有块空地。”许晚娘说道，“挖个浅坑，盖上干草，应该能压住味。”
“会不会招虫？”陆阿婆有些迟疑。
“盖严一点。”陆成山已经开始琢磨，“先试这一桶，若真能肥地，以后东田边上单独留一块。”
“药渣肥出来的粮食，吃了能治病吗？”陆小满忽然问。
陆平安皱了下眉，他没问张郎中这个，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能这么说。”陆长宁叮嘱道。
陆小满立刻捂住嘴，她已经很熟悉这句话了。
凡是觉得能拿出去卖的说法，堂哥多半都会先来这么一句。
“只是肥。”陆长宁解释，“和草木灰差不多，庄稼长得好不等于成了药。”
陆小满有些失望，若能治病，以后陆家的米一定能卖贵。
一家人饭也顾不上吃，先在鸡窝后面挖坑。
坑不深，陆成山挥几下锄头便有了形状。
陆平安把药渣倒进去，许晚娘抱来一筐晒干的碎草。陆阿婆往里撒了些草木灰，又让陆成山把鸡窝下面积下的粪土铲了一层。
大黄凑过来闻了一下，扭头就走。
“这东西真能肥地？”陆小满捏着鼻子站在旁边。
“张郎中说能。”
陆平安也被味道熏得皱眉，却还是找来木棍，将药渣和草灰慢慢拌匀。
等到最后一捧土压下去，鸡窝后的地面只多出一个小土包，谁也看不出下面埋着什么。
“过半个月翻一次。”陆成山插了一根木棍做记号，“先等它烂透，若味道不对，就不能往田里放。”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碟炒豆子。
是陆阿婆从赵家送来的豆种里挑出的坏豆，种不了，扔了又可惜，便用锅炒熟。
豆子硬，嚼起来却香。
陆小满吃得最快，吃完自己的，又开始盯着陆平安碗里的几粒。
然后陆平安就将碗往旁边挪了挪。
“药铺今日吃肉了吗？”陆小满问。
“没有。”
“那你把豆子给我。”
“为什么？”
“你中午吃了粟米饭。”
“可我洗了一下午药罐。”
兄妹俩在桌边争豆子。
陆成山将自己的拨给妻子一半，许晚娘又拨了几粒给小满。
得了豆子，陆小满不再纠缠二哥。
陆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陆成山起初不让他做，见陆长宁走了半刻钟也没脸色发白，才不再管得那么紧。
两人忙到日头西斜，田沟终于重新通了。
水沿着沟渠缓缓流过，没有再往田里乱渗。
两人坐在田埂上歇息，一大一小看着还没有翻开的田。
陆成山忽然说道，“长宁，明日借了牛，得抓紧。”
“会下雨？”
“看云像是要有雨。”
陆长宁抬头，天边只有几缕薄云，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二叔怎么看的？”
“风里有湿气。”
“我没闻出来。”
“你鼻子不是比大黄还灵吗？”
陆长宁一愣，随即笑了，平安那句话二叔居然听见了。
“闻药味可以，闻雨不行。”
“那就多学。”陆成山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种田靠天，也不能全靠天。雨前把种子埋下，省得挑水。错过这场雨，后面就得多费不少力气。”
两人推车回家时，太阳已经落到屋顶后面。
陆小满先一步回来了，今日两个香囊都没卖出去，情绪不高，坐在院角揪草。
看见陆长宁回来，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车马行没人买吗？”
“刘婶今日没去车马行，她在半路遇见熟人，就去了布庄，我不敢自己走。”
“做得对。”
“可香囊没卖出去。”
“没卖出去正常。”陆长宁从车上下来，“昨日有人买，今日没人买，做买卖总不能日日顺。”
陆小满还是有些闷，昨日得了回头客，心里正高兴，今日出门前还想着两个全卖掉。结果走了一圈，一个问价的都没有。
“是不是新改的不好闻？”许晚娘从屋里拿出一个香囊，“我闻着比以前浓些。”
艾草味确实重了一点，橘皮的清香留得更久。
“东西没问题。”陆长宁说，“今日没到合适的地方。”
“那明日再去？”陆小满抱着膝盖。
“明日先别去了，家里要春种。”陆长宁看向她，“你留在家帮着筛种，等种完再卖。”
陆小满有些不愿意，卖香囊能得三文跑腿钱，筛种可没有钱。
陆阿婆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你若把坏种挑干净，秋天收粮时，给你留一小袋新米。”
“多小？”
“够你吃一碗。”
“一碗也叫一小袋？”
“不要算了。”
“要。”陆小满赶紧答应。
新米煮出来比陈米香，她已经快一年没吃过真正的新米饭了。
天色渐暗，陆平安还没回来，许晚娘站在院门口看了好几次。
直到饭快熟时，才看见陆平安背着布包，从巷子另一头慢慢走来。
今日陆平安手里多了一只旧木桶，里面装着半桶黑乎乎的东西，走近后能闻见很重的药味。
“这是什么？”许晚娘迎上去。
“药渣。”陆平安将木桶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药铺每日都要倒掉不少，我问张郎中能不能拿一些回来，他说能，不过有些药渣不能乱用。”
“拿回来做什么？”陆成山凑过来看。
“沤肥。”
陆平安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小得意，显然这主意是他自己想到的。
“张郎中说草药煎过后还有些渣，和草木灰、鸡粪堆在一起，放一阵能肥地。不过带毒的药不能用，矿石药也不成。”
“这么苦，地吃得下？”陆成山抓起一把闻了闻。
“地又没有嘴。”陆小满蹲在旁边，捏着鼻子说道。
“没嘴也有庄稼。”陆成山将药渣放回桶里，“你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陆平安打开布包，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种不能带回来的药名。
“张郎中让我记住，以后药铺分药渣时，我只拿寻常草药的。”
“药铺每日都有？”陆长宁问。
“这个不好定。”陆平安说道，“张郎中说我若能分清哪些能用，就自己拿，不过不能耽误药铺的活。”
“真要沤，不能直接堆院里，味太重。”陆成山围着木桶看了一会儿。
“鸡窝后面有块空地。”许晚娘说道，“挖个浅坑，盖上干草，应该能压住味。”
“会不会招虫？”陆阿婆有些迟疑。
“盖严一点。”陆成山已经开始琢磨，“先试这一桶，若真能肥地，以后东田边上单独留一块。”
“药渣肥出来的粮食，吃了能治病吗？”陆小满忽然问。
陆平安皱了下眉，他没问张郎中这个，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能这么说。”陆长宁叮嘱道。
陆小满立刻捂住嘴，她已经很熟悉这句话了。
凡是觉得能拿出去卖的说法，堂哥多半都会先来这么一句。
“只是肥。”陆长宁解释，“和草木灰差不多，庄稼长得好不等于成了药。”
陆小满有些失望，若能治病，以后陆家的米一定能卖贵。
一家人饭也顾不上吃，先在鸡窝后面挖坑。
坑不深，陆成山挥几下锄头便有了形状。
陆平安把药渣倒进去，许晚娘抱来一筐晒干的碎草。陆阿婆往里撒了些草木灰，又让陆成山把鸡窝下面积下的粪土铲了一层。
大黄凑过来闻了一下，扭头就走。
“这东西真能肥地？”陆小满捏着鼻子站在旁边。
“张郎中说能。”
陆平安也被味道熏得皱眉，却还是找来木棍，将药渣和草灰慢慢拌匀。
等到最后一捧土压下去，鸡窝后的地面只多出一个小土包，谁也看不出下面埋着什么。
“过半个月翻一次。”陆成山插了一根木棍做记号，“先等它烂透，若味道不对，就不能往田里放。”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碟炒豆子。
是陆阿婆从赵家送来的豆种里挑出的坏豆，种不了，扔了又可惜，便用锅炒熟。
豆子硬，嚼起来却香。
陆小满吃得最快，吃完自己的，又开始盯着陆平安碗里的几粒。
然后陆平安就将碗往旁边挪了挪。
“药铺今日吃肉了吗？”陆小满问。
“没有。”
“那你把豆子给我。”
“为什么？”
“你中午吃了粟米饭。”
“可我洗了一下午药罐。”
兄妹俩在桌边争豆子。
陆成山将自己的拨给妻子一半，许晚娘又拨了几粒给小满。
得了豆子，陆小满不再纠缠二哥。
陆平安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