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己的事开始有了模样
到了傍晚，陆平安才冒雨回来，身上披着一件药铺借来的旧蓑衣，脚上全是泥。
一进院门，他先问东田，“种完了吗？”
“种完了。”陆小满抢着回答，“最后是我踩的土，雨刚好落下来。”
陆小满自动省略了自己踩得不对，被母亲叫回来重做这件事。
陆平安很羡慕，他今日在药铺认药，没能赶上家里春种。
“药认出来了吗？”陆长宁问。
“都认出来了。”陆平安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张郎中今日又教了我四味，加起来正好十味。”
陆长宁想起之前说过的话，每认会十种药，家里给他留一张纸。
“等雨停，去镇上给你买。”
“买普通的就行，不要白纸，黄纸便宜。”
“知道了。”
陆小满坐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三文的跑腿钱又没那么香了。
二哥认十种药，能得一张纸。她今日筛种、捡草、踩土，秋天才得一碗饭。
“哥，我今日也学会撒种了。”陆小满小声嘀咕。
“那小满想要什么？”陆长宁问。
陆小满想了半天，最后说道，“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布袋。”
“你不是有装铜钱的袋子？”
“那个太小。”陆小满比画了一下，“我想要能装香囊，也能装账本的。”
“你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就惦记上账本了。”许晚娘听笑了。
陆小满抿嘴，原本准备攒钱偷偷买纸的念头，一不小心被她自己先说出来了。
“等姜记第一批货送完，若没有耽误家里的事，让二婶给你做一个。”
“真的？”
“真的。”陆长宁点了点头。
“要有两层。”陆小满开始提要求，“一层放货，一层放钱。钱不能和香囊放一起，会掉进缝里。”
“我给你做。”许晚娘应了一声。
陆小满顿时满意了。
陆平安坐在旁边看着写满药名的纸，也很满意。
两个孩子要的东西都不贵，可对他们来说，这是自己的事开始有了模样。
今日众人都出了力，晚饭比平日稠。
陆阿婆还将剩下的坏豆全炒了，分到每个人碗里。
一场春雨落在屋外，一家六口坐在屋内吃饭。
陆平安说起药铺里的事。
今日有个猎户来治腿伤，伤口不深，却沾了脏泥。张郎中清理伤口时，让他在旁边看。
伤口翻开时，陆平安胃里有些难受。
“张郎中说这都受不了，就别学医。”陆平安说道。
“你才十二岁，他让你看这些做什么？”许晚娘皱眉。
“早晚要看。”陆成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阻拦。
他过去觉得平安性子软，今日听见孩子说起伤口，才发现所谓胆小，也得看遇上什么事。
平安怕别人吵架，见了伤患却能站住。
“血多吗？”陆小满在旁边问。
“还行。”
“有杀鸡多吗？”
“吃饭时别说这个。”许晚娘开口叫停。
两个孩子都闭了嘴。
雨一直下到夜里，陆家人早早歇下。
白日下田太累，陆成山躺下没多久便打起呼噜。许晚娘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又检查一遍窗户，确认没有漏雨才睡。
雨点敲在瓦片上，也打在院中的泥地里。
陆长宁提笔，先写下日期。
“庆元三十九年春，陆家下种东田。”
“成山扶犁整地，晚娘撒种覆土，周氏守粮备食。小满筛种，初学田事。长宁随家下田，拾草拢土。”
写到这里，陆长宁想起还在药铺的陆平安。
春种时平安没有在田里，可他并未脱离这一天的家事。
“平安守药铺之职，认药十味，晚归仍问春种。”
墨迹一点点沉进纸页，温和微光浮起。
【春种落定，田业有续。】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日。】
【得余泽：气力微增。】
一缕暖流进入四肢，这次的变化比之前明显，白日下田留下的酸痛也缓解不少。
陆长宁将族谱合上，这一夜睡得很舒服。
雨停后的第一日，陆小满去了两趟东田。
早晨去了一趟，午饭前又去了一趟。
到了傍晚还想再去，被陆阿婆拦在院门口。
“你去做什么？”
“看苗。”
“长出来了吗？”
陆小满摇头。
“那你晚上去，它就能看着你冒头？”
陆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不准呢。”
陆阿婆抬手就要敲她。
陆小满抱着脑袋跑回院里，嘴里还在嘀咕，田里的种子肯定知道她在等。
陆长宁坐在屋檐下，膝上放着一本旧册。
听见这句话，他笑着说道，“种子在土里忙着生根，顾不上理你。”
“哥怎么知道？”
“猜的。”
“那我也猜它们今晚会长出来。”陆小满蹲到旁边，眼睛盯着册子，“哥又在记账？”
“不是账。”陆长宁将册子转给她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
东田近水，土湿。粟种下土后，若遇连日大雨，低处易积水。
种后五至七日查看出苗，稀处补种，密处间苗。
“这是什么？”
“种田的法子。”
“谁的法子？”
“你爹说的。”
陆小满抬头看向田地方向。
东田已经下种，短时间内动不得。陆成山一早便去了其他田，得趁土壤被雨浸软，将剩下几亩地翻一遍。
家里借不到牛，只能靠锄头慢慢来。
“我爹说过这么多话？”陆小满有些怀疑。
“你爹说一句，我写得长一点。”陆长宁说道，“这样以后看得明白。”
陆小满觉得有道理，她指着纸上的字问，“这里有没有写我筛种？”
“有。”陆长宁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记着东田粟种由许晚娘所留，经陆小满筛去坏粒七十余。
七十余是估数，当时没人真数，只记得挑出来的坏种装了小半碗。
“那我以后也能教人种田？”
“等你真学会再说。”
“我会筛种。”
“还会撒一把，全落自己鞋里。”
“那是第一回。”陆小满脸一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娘第二回教我，我就会了。”
“所以也写了。”陆长宁点头。
陆小满立刻凑得更近，非要找到自己的名字。
陆长宁教她看。
“小。”
“满。”
两个字单独拆开，陆小满都见过。
合在一起写在纸上，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用沾着灰的手指，在膝盖上比画两下。
“我的名字比二哥的难写。”
“平安是五笔加六笔。”
“我的呢？”
“小字三笔，满字多些。”
“那还是二哥占便宜。”
陆小满得出新结论，她起身跑进屋里，拿出一根烧黑的细木棍，蹲在院中开始练自己的名字。
一进院门，他先问东田，“种完了吗？”
“种完了。”陆小满抢着回答，“最后是我踩的土，雨刚好落下来。”
陆小满自动省略了自己踩得不对，被母亲叫回来重做这件事。
陆平安很羡慕，他今日在药铺认药，没能赶上家里春种。
“药认出来了吗？”陆长宁问。
“都认出来了。”陆平安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张郎中今日又教了我四味，加起来正好十味。”
陆长宁想起之前说过的话，每认会十种药，家里给他留一张纸。
“等雨停，去镇上给你买。”
“买普通的就行，不要白纸，黄纸便宜。”
“知道了。”
陆小满坐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三文的跑腿钱又没那么香了。
二哥认十种药，能得一张纸。她今日筛种、捡草、踩土，秋天才得一碗饭。
“哥，我今日也学会撒种了。”陆小满小声嘀咕。
“那小满想要什么？”陆长宁问。
陆小满想了半天，最后说道，“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布袋。”
“你不是有装铜钱的袋子？”
“那个太小。”陆小满比画了一下，“我想要能装香囊，也能装账本的。”
“你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就惦记上账本了。”许晚娘听笑了。
陆小满抿嘴，原本准备攒钱偷偷买纸的念头，一不小心被她自己先说出来了。
“等姜记第一批货送完，若没有耽误家里的事，让二婶给你做一个。”
“真的？”
“真的。”陆长宁点了点头。
“要有两层。”陆小满开始提要求，“一层放货，一层放钱。钱不能和香囊放一起，会掉进缝里。”
“我给你做。”许晚娘应了一声。
陆小满顿时满意了。
陆平安坐在旁边看着写满药名的纸，也很满意。
两个孩子要的东西都不贵，可对他们来说，这是自己的事开始有了模样。
今日众人都出了力，晚饭比平日稠。
陆阿婆还将剩下的坏豆全炒了，分到每个人碗里。
一场春雨落在屋外，一家六口坐在屋内吃饭。
陆平安说起药铺里的事。
今日有个猎户来治腿伤，伤口不深，却沾了脏泥。张郎中清理伤口时，让他在旁边看。
伤口翻开时，陆平安胃里有些难受。
“张郎中说这都受不了，就别学医。”陆平安说道。
“你才十二岁，他让你看这些做什么？”许晚娘皱眉。
“早晚要看。”陆成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阻拦。
他过去觉得平安性子软，今日听见孩子说起伤口，才发现所谓胆小，也得看遇上什么事。
平安怕别人吵架，见了伤患却能站住。
“血多吗？”陆小满在旁边问。
“还行。”
“有杀鸡多吗？”
“吃饭时别说这个。”许晚娘开口叫停。
两个孩子都闭了嘴。
雨一直下到夜里，陆家人早早歇下。
白日下田太累，陆成山躺下没多久便打起呼噜。许晚娘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又检查一遍窗户，确认没有漏雨才睡。
雨点敲在瓦片上，也打在院中的泥地里。
陆长宁提笔，先写下日期。
“庆元三十九年春，陆家下种东田。”
“成山扶犁整地，晚娘撒种覆土，周氏守粮备食。小满筛种，初学田事。长宁随家下田，拾草拢土。”
写到这里，陆长宁想起还在药铺的陆平安。
春种时平安没有在田里，可他并未脱离这一天的家事。
“平安守药铺之职，认药十味，晚归仍问春种。”
墨迹一点点沉进纸页，温和微光浮起。
【春种落定，田业有续。】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日。】
【得余泽：气力微增。】
一缕暖流进入四肢，这次的变化比之前明显，白日下田留下的酸痛也缓解不少。
陆长宁将族谱合上，这一夜睡得很舒服。
雨停后的第一日，陆小满去了两趟东田。
早晨去了一趟，午饭前又去了一趟。
到了傍晚还想再去，被陆阿婆拦在院门口。
“你去做什么？”
“看苗。”
“长出来了吗？”
陆小满摇头。
“那你晚上去，它就能看着你冒头？”
陆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不准呢。”
陆阿婆抬手就要敲她。
陆小满抱着脑袋跑回院里，嘴里还在嘀咕，田里的种子肯定知道她在等。
陆长宁坐在屋檐下，膝上放着一本旧册。
听见这句话，他笑着说道，“种子在土里忙着生根，顾不上理你。”
“哥怎么知道？”
“猜的。”
“那我也猜它们今晚会长出来。”陆小满蹲到旁边，眼睛盯着册子，“哥又在记账？”
“不是账。”陆长宁将册子转给她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
东田近水，土湿。粟种下土后，若遇连日大雨，低处易积水。
种后五至七日查看出苗，稀处补种，密处间苗。
“这是什么？”
“种田的法子。”
“谁的法子？”
“你爹说的。”
陆小满抬头看向田地方向。
东田已经下种，短时间内动不得。陆成山一早便去了其他田，得趁土壤被雨浸软，将剩下几亩地翻一遍。
家里借不到牛，只能靠锄头慢慢来。
“我爹说过这么多话？”陆小满有些怀疑。
“你爹说一句，我写得长一点。”陆长宁说道，“这样以后看得明白。”
陆小满觉得有道理，她指着纸上的字问，“这里有没有写我筛种？”
“有。”陆长宁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记着东田粟种由许晚娘所留，经陆小满筛去坏粒七十余。
七十余是估数，当时没人真数，只记得挑出来的坏种装了小半碗。
“那我以后也能教人种田？”
“等你真学会再说。”
“我会筛种。”
“还会撒一把，全落自己鞋里。”
“那是第一回。”陆小满脸一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娘第二回教我，我就会了。”
“所以也写了。”陆长宁点头。
陆小满立刻凑得更近，非要找到自己的名字。
陆长宁教她看。
“小。”
“满。”
两个字单独拆开，陆小满都见过。
合在一起写在纸上，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用沾着灰的手指，在膝盖上比画两下。
“我的名字比二哥的难写。”
“平安是五笔加六笔。”
“我的呢？”
“小字三笔，满字多些。”
“那还是二哥占便宜。”
陆小满得出新结论，她起身跑进屋里，拿出一根烧黑的细木棍，蹲在院中开始练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