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人养的兽，也下蛋么？
陆长宁望着田里的幼苗。
出苗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补种和防鸟。
等苗长高了，地里会生草，可能会有虫。
从春天到秋天，中间隔着许多事。
一家人这几日的努力，并没有随着绿苗冒头而结束。
新苗只是告诉陆家，前面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
补种用去半个时辰。
陆小满拿竹竿在旁边画下记号，想着过几日再来，看补下去的种子有没有长出来。
忙完后，陆成山从东田这头走到那头，估算出苗情况。
“能收多少？”陆长宁问。
“现在算不出。”
“那二叔在看什么？”
“苗太密也不行，长到一掌高时得拔掉一些。”陆成山解释道，“稀的地方补，密的地方间。地就这么大，苗多了谁也吃不饱。”
陆小满听见，觉得可惜。
“好不容易长出来，还要拔？”
“挤在一起，最后结不出穗。”
“拔掉的能种到别处吗？”
“小苗带土能移一点，不过粟苗移栽麻烦，多半拿去喂鸡。”
陆小满看向田里的幼苗，忽然开始替它们发愁。
长得少了要补，长得多了又要拔，当一棵苗也不容易。
回家的路上陆小满一直很安静，走到院门前才问了句，“哥，人多了是不是也像苗一样，分不到饭？”
“有时候会。”陆长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咱家以后人多了怎么办？”陆小满认真说道，“也要拔掉几个吗？”
陆成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胡说什么，人和苗哪能一样？”
“人多了，就多开几块田，多找几条生计。”陆长宁看着小满。
“若还是不够呢？”
“再想办法。”
陆小满显然不满意。
大人每次没答案，就会说再想办法。
“家族和一块田不同。”陆长宁摸了摸她的头，“田只有这么大，人却能走出去。有人种田，也会有人学医和做货，往后还会做别的事。”
陆小满似懂非懂。
她想到二哥每日去药铺，自己也能带着香囊去集市，觉得堂哥说得有些道理。
“那我以后多卖东西，挣了钱就可以买田。”
晚饭后，陆阿婆将明日去县里的想法说了一遍。
货已经做得差不多，总不能为了凑最后两双鞋垫，让人家一直等。
陆成山要翻田，不能送她。
许晚娘本想陪着，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货。
最后陆小满主动请缨，“我陪奶去。”
“你去做什么？”陆阿婆问。
“我认识香囊。”陆小满拍拍自己的布袋，“姜掌柜若问什么，我能说。”
“你去过县里几次？”
“两次。”
“一次坐牛车睡了一路，一次在城门口哭着要吃糖。”
“那是以前。”陆小满脸红。
陆长宁却觉得可以让她去。
姜记这条路以后若要长久，小满早晚得见一见铺子。
“让小满跟着吧。”陆长宁说，“阿婆年纪大，有人帮着提货也好。”
陆阿婆看了看孙女，小姑娘近来确实稳了些。
卖香囊时会算钱，走远路也知道跟着邻家大人。
夜深后，陆长宁翻开族谱，将今日家事写下。
【新苗初出，田事有记。】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二日。】
【得余泽：目力微明。】
一缕清凉气息涌入，陆长宁下意识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油灯的火苗似乎更清楚了一些。
过去隔远后模糊的纸上小字，如今却能看得分明。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小满便背着双层布袋，跟陆阿婆坐上去县里的牛车。
车上除了陆家祖孙，还有几个挑货进城的镇民。
牛车出了青石镇，天才真正亮起来。
赶车的是邻村钱老汉，他年过五十，背有些驼，手里的鞭子只是拿着，很少真往牛身上落。
老牛熟悉去县城的路，不用人催，自己就能沿着土道慢慢往前走。
“小满今日怎么这么老实？”钱老汉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看货。”
“几只香囊还能跑了？”
“说不准。”陆小满一本正经，“我奶说，东西出了家门就得看紧。”
“我还说过，出了家门少说话。”陆阿婆瞥了一眼。
陆小满立刻抿住嘴。
钱老汉笑了两声，老牛晃着尾巴，走得依旧不急。
县城离青石镇二十多里，道路有些地方平坦，也有几段被春雨泡得泥泞。
牛车经过水坑，车轮陷进去半截，车上的货物便跟着晃。
陆小满每次都先抱紧布包，等车重新走稳才松开手。
陆阿婆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从前带这个孙女出门，最怕她见什么都新鲜。
路边有人卖糖，她要看。
远处马车经过，她也要追着瞧。
如今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性子竟然稳了不少。
牛车走过青岚山脚下的一段岔路时，钱老汉抬手指向远处。
“瞧见没，那边昨夜又起雾了。”
陆小满顺着手指望去。
远山仍是青黑色，山腰间绕着一层淡白雾气，贴着林木缓缓流动，看起来比寻常晨雾更厚。
“山里一直有雾啊。”
“往年这时辰早该散了。”钱老汉说道，“近来山里的雾怪得很，前几日有采药人进去，走了大半日，最后又从原来的路口绕出来。”
“谁进去了？”陆阿婆皱眉。
“石桥村老冯家的两个儿子。”
“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得够呛。”钱老汉压低声音，“他们说雾里听见过兽叫，声音大得像打雷。回去后找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山里兴许有灵兽迁窝。”
陆小满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灵兽是什么？”
“仙人养的兽。”钱老汉说得十分笃定，仿佛亲眼见过，“比老虎还大，能听懂人话，有些还能喷火。”
陆小满睁大眼睛，“也下蛋吗？”
钱老汉被问住了。
陆阿婆拍了一下孙女后脑勺，“别什么都往下蛋上想。”
“咱家的鸡就是下蛋的。”
“灵兽和鸡能一样？”
陆小满想了想，“若是不能下蛋，养它做什么？”
这次连车上其他人也笑了。
钱老汉摇摇头，不再讲灵兽。
青岚山外沿常有采药人出入，偶尔会有人带回奇怪的羽毛和兽骨。镇上老人都说山里有精怪，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
至于仙人养的灵兽，更是从县城茶摊听来的。
真假谁也说不清。
陆阿婆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青岚山很大，深处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陆怀远夫妇当年失踪后，陆家人便很少再往深山走。
只要山里的东西不出来，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与他们这些小户人家关系不大。
陆小满却记住了，她望着山腰的白雾看了很久。
直到道路转弯，青岚山被两侧树林挡住，才收回目光。
出苗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补种和防鸟。
等苗长高了，地里会生草，可能会有虫。
从春天到秋天，中间隔着许多事。
一家人这几日的努力，并没有随着绿苗冒头而结束。
新苗只是告诉陆家，前面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
补种用去半个时辰。
陆小满拿竹竿在旁边画下记号，想着过几日再来，看补下去的种子有没有长出来。
忙完后，陆成山从东田这头走到那头，估算出苗情况。
“能收多少？”陆长宁问。
“现在算不出。”
“那二叔在看什么？”
“苗太密也不行，长到一掌高时得拔掉一些。”陆成山解释道，“稀的地方补，密的地方间。地就这么大，苗多了谁也吃不饱。”
陆小满听见，觉得可惜。
“好不容易长出来，还要拔？”
“挤在一起，最后结不出穗。”
“拔掉的能种到别处吗？”
“小苗带土能移一点，不过粟苗移栽麻烦，多半拿去喂鸡。”
陆小满看向田里的幼苗，忽然开始替它们发愁。
长得少了要补，长得多了又要拔，当一棵苗也不容易。
回家的路上陆小满一直很安静，走到院门前才问了句，“哥，人多了是不是也像苗一样，分不到饭？”
“有时候会。”陆长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咱家以后人多了怎么办？”陆小满认真说道，“也要拔掉几个吗？”
陆成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胡说什么，人和苗哪能一样？”
“人多了，就多开几块田，多找几条生计。”陆长宁看着小满。
“若还是不够呢？”
“再想办法。”
陆小满显然不满意。
大人每次没答案，就会说再想办法。
“家族和一块田不同。”陆长宁摸了摸她的头，“田只有这么大，人却能走出去。有人种田，也会有人学医和做货，往后还会做别的事。”
陆小满似懂非懂。
她想到二哥每日去药铺，自己也能带着香囊去集市，觉得堂哥说得有些道理。
“那我以后多卖东西，挣了钱就可以买田。”
晚饭后，陆阿婆将明日去县里的想法说了一遍。
货已经做得差不多，总不能为了凑最后两双鞋垫，让人家一直等。
陆成山要翻田，不能送她。
许晚娘本想陪着，又放心不下家里的货。
最后陆小满主动请缨，“我陪奶去。”
“你去做什么？”陆阿婆问。
“我认识香囊。”陆小满拍拍自己的布袋，“姜掌柜若问什么，我能说。”
“你去过县里几次？”
“两次。”
“一次坐牛车睡了一路，一次在城门口哭着要吃糖。”
“那是以前。”陆小满脸红。
陆长宁却觉得可以让她去。
姜记这条路以后若要长久，小满早晚得见一见铺子。
“让小满跟着吧。”陆长宁说，“阿婆年纪大，有人帮着提货也好。”
陆阿婆看了看孙女，小姑娘近来确实稳了些。
卖香囊时会算钱，走远路也知道跟着邻家大人。
夜深后，陆长宁翻开族谱，将今日家事写下。
【新苗初出，田事有记。】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二日。】
【得余泽：目力微明。】
一缕清凉气息涌入，陆长宁下意识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油灯的火苗似乎更清楚了一些。
过去隔远后模糊的纸上小字，如今却能看得分明。
第二日天还未亮，陆小满便背着双层布袋，跟陆阿婆坐上去县里的牛车。
车上除了陆家祖孙，还有几个挑货进城的镇民。
牛车出了青石镇，天才真正亮起来。
赶车的是邻村钱老汉，他年过五十，背有些驼，手里的鞭子只是拿着，很少真往牛身上落。
老牛熟悉去县城的路，不用人催，自己就能沿着土道慢慢往前走。
“小满今日怎么这么老实？”钱老汉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看货。”
“几只香囊还能跑了？”
“说不准。”陆小满一本正经，“我奶说，东西出了家门就得看紧。”
“我还说过，出了家门少说话。”陆阿婆瞥了一眼。
陆小满立刻抿住嘴。
钱老汉笑了两声，老牛晃着尾巴，走得依旧不急。
县城离青石镇二十多里，道路有些地方平坦，也有几段被春雨泡得泥泞。
牛车经过水坑，车轮陷进去半截，车上的货物便跟着晃。
陆小满每次都先抱紧布包，等车重新走稳才松开手。
陆阿婆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从前带这个孙女出门，最怕她见什么都新鲜。
路边有人卖糖，她要看。
远处马车经过，她也要追着瞧。
如今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性子竟然稳了不少。
牛车走过青岚山脚下的一段岔路时，钱老汉抬手指向远处。
“瞧见没，那边昨夜又起雾了。”
陆小满顺着手指望去。
远山仍是青黑色，山腰间绕着一层淡白雾气，贴着林木缓缓流动，看起来比寻常晨雾更厚。
“山里一直有雾啊。”
“往年这时辰早该散了。”钱老汉说道，“近来山里的雾怪得很，前几日有采药人进去，走了大半日，最后又从原来的路口绕出来。”
“谁进去了？”陆阿婆皱眉。
“石桥村老冯家的两个儿子。”
“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得够呛。”钱老汉压低声音，“他们说雾里听见过兽叫，声音大得像打雷。回去后找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山里兴许有灵兽迁窝。”
陆小满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灵兽是什么？”
“仙人养的兽。”钱老汉说得十分笃定，仿佛亲眼见过，“比老虎还大，能听懂人话，有些还能喷火。”
陆小满睁大眼睛，“也下蛋吗？”
钱老汉被问住了。
陆阿婆拍了一下孙女后脑勺，“别什么都往下蛋上想。”
“咱家的鸡就是下蛋的。”
“灵兽和鸡能一样？”
陆小满想了想，“若是不能下蛋，养它做什么？”
这次连车上其他人也笑了。
钱老汉摇摇头，不再讲灵兽。
青岚山外沿常有采药人出入，偶尔会有人带回奇怪的羽毛和兽骨。镇上老人都说山里有精怪，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
至于仙人养的灵兽，更是从县城茶摊听来的。
真假谁也说不清。
陆阿婆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青岚山很大，深处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陆怀远夫妇当年失踪后，陆家人便很少再往深山走。
只要山里的东西不出来，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与他们这些小户人家关系不大。
陆小满却记住了，她望着山腰的白雾看了很久。
直到道路转弯，青岚山被两侧树林挡住，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