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问灵台
走出一段后，陆小满在路边看见一处高台。
用青石砌成，四周围着木栏，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表面光滑，顶部刻着一朵云纹。
台边没有人，石阶上落了不少灰。
“这是什么？”陆小满停下来。
“问灵台。”
“做什么的？”
“测人有没有灵根。”陆阿婆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离自家很远的事。
“怎么测？”陆小满来了兴趣。
“把手放到石头上，石头若亮了就说明有仙缘。”
“越亮越厉害？”
“谁知道。”陆阿婆拄着木棍继续往前。
陆小满没有跟上，她站在木栏外，看着这块黑石。
城门外的仙师，拉车的青鹿，还有姜记价值二两银子的香囊，似乎都与这块石头有关。
“奶，谁都能来测吗？”
“不是。”陆阿婆回过头，“问灵台五年才开一次，得等仙门派人过来，还得年纪合适。”
“我合适吗？”
陆阿婆沉默了。
“奶？”
“小满。”
“嗯？”
“石头亮不亮，日子都得过。”
陆小满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跑过去抓住祖母的衣角。
“那爹测过吗？”
“测过。”
“亮了吗？”
“没有。”
“我娘呢？”
“也没有。”
“哥和二哥呢？”
“长宁小时候身体差，没赶上。”陆阿婆说道，“平安上回测过，好像是没亮。”
陆小满脚步慢了些，原来家里人都没有仙缘。
“那大伯呢？”
陆阿婆看着前方，过了片刻才回答。
“你大伯小时候也来过。”
“亮了吗？”
“亮了一点。”
“真的？”陆小满猛地抬头。
“像萤火那么大。”陆阿婆说道，“仙门的人看过，说灵根太杂，气息又弱，收进去也难有成就。若真想入外院，得先交一笔银钱。”
“后来没去？”
“家里拿不出来。”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陆怀远当时没有哭闹。
回家后照旧识药、下田，后来跟着镇上的采药人进山，确实比普通人更容易找到稀奇药草。
陆阿婆偶尔也想过，若当年家里拿得出五两银子，儿子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五两银子在那时足够一家人用很多年，陆家连田都没有如今这么多，根本拿不出来。
“你大伯后来也活得好好的。”陆阿婆说道：“识字，认药，还娶了你大伯母。有你哥以后，他高兴了好几年。”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了些。
陆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问灵台，“下次什么时候开？”
“明年春天。”
“我能来吗？”
“年纪应该合适。”陆阿婆说完又补了一句，“可你别整日想着这个，石头亮不亮不是你说了算。”
陆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祖孙二人走到东城门时，钱老汉的牛车还没来。
陆小满找了处干净台阶坐下，她一路没买糖，也没摸好看的发绳。
陆阿婆靠着城墙歇息。
过了一会儿，陆小满忽然说道：“奶，我那三文先不花了。”
“怎么？”
“攒着。”
“攒钱买什么？”
“还没想好。”
陆小满看着远处缓缓进城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牛车回到青石镇时，天已经擦黑。
陆平安从药铺回来不久，正蹲在鸡窝后面翻药渣坑。
陆成山听见牛铃声，先去了巷口帮忙提货。
发现布包已经空了，他脸上立刻有了笑。
“姜记都收了？”
“收了。”陆阿婆把姜掌柜的话说了一遍。
听见下回可以多做厚鞋垫，许晚娘没有太高兴。
“春山集在下月，时间不多。”
“做得了多少便做多少。”陆阿婆说道，“不能再像这回一样，临到送货才赶。”
陆成山对春山集更感兴趣，“仙师外院也会收药？”
“姜掌柜是这么说的。”陆阿婆道，“不过收的都是好东西，咱家没有。”
“山里今年雾重。”陆成山皱眉，“春山集要开，估计又有不少人往青岚山钻。”
陆平安听见青岚山，手上的木棍停了一下。
陆长宁父母便是在那里失踪的，家里人平日很少主动提起。
“只做东西卖。”陆长宁说道，“山里的热闹先不凑。”
家里如今连米债都没有还清，真让陆成山进深山找灵草，他也不愿意。
陆阿婆这才说起城门外遇见仙师的事，青鹿、青木车，还有路过时闻见的清香。
“那鹿看了咱家香囊一眼。”陆小满在旁边补充。
陆平安问：“它喜欢艾草？”
“我觉得喜欢。”
“你又没问它。”
“它看了。”
兄妹俩争了几句。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陆长宁第一次从家人口中听见仙家人物的痕迹。
这个世界有妖兽，也有仙师，县城还有问灵台，它们其实没有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晚饭后，陆小满从自己的小黄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
她放到桌上，又拿回来。
如此反复好几次。
“怎么了？”陆长宁问了一句。
“我想把钱记在账上。”陆小满说道，“但先不交给家里。”
“为何突然想记？”
“怕自己花掉。”陆小满低头拨弄铜钱。
陆长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纸可以买，其他东西也可以买。
若一直攒下去，说不定真能攒出很多。
夜深后，陆长宁整理完细账，才翻开族谱。
这一日，陆家第一次将自己做的货送进县城。
许晚娘的针线，小满从客人那里听来的话，经过阿婆的手，真正落进了姜记铺子。
这件事靠的不是某一个人。
陆长宁提笔写道：
“周氏携小满入县，将安睡囊与鞋垫交予姜记。”
“姜记认可其货，提价收取。”
问灵台和仙师的事情，并非陆家做成的家事，陆长宁并没有写进正文。
他只在父亲陆怀远那一页旁边，添了一行小注。
“少时问灵，石有微光，因家贫未入外院。”
字写完后族谱没有反应，这本就是父亲生前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补上，只是让那段人生更完整些。
陆长宁翻回今日家事，墨迹正在慢慢沉入纸页。
几息后，淡金光芒浮现。
【小货入县，家业初展。】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五日。】
【得余泽：气血微增。】
暖意从胸腹间散开，陆长宁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自身状态越来越好了。
合上族谱，陆长宁取出父亲留下的旧书。
姜掌柜说过，那片银边叶子可能被夹在书里。
陆家旧书不多，总共十几本。
有启蒙读物，也有几本残缺药书。
陆长宁没有急着翻找，夜已经深了，有些旧事埋了数年，不差这一晚。
等白日光线好时，再与陆阿婆一起整理吧。
用青石砌成，四周围着木栏，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表面光滑，顶部刻着一朵云纹。
台边没有人，石阶上落了不少灰。
“这是什么？”陆小满停下来。
“问灵台。”
“做什么的？”
“测人有没有灵根。”陆阿婆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离自家很远的事。
“怎么测？”陆小满来了兴趣。
“把手放到石头上，石头若亮了就说明有仙缘。”
“越亮越厉害？”
“谁知道。”陆阿婆拄着木棍继续往前。
陆小满没有跟上，她站在木栏外，看着这块黑石。
城门外的仙师，拉车的青鹿，还有姜记价值二两银子的香囊，似乎都与这块石头有关。
“奶，谁都能来测吗？”
“不是。”陆阿婆回过头，“问灵台五年才开一次，得等仙门派人过来，还得年纪合适。”
“我合适吗？”
陆阿婆沉默了。
“奶？”
“小满。”
“嗯？”
“石头亮不亮，日子都得过。”
陆小满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跑过去抓住祖母的衣角。
“那爹测过吗？”
“测过。”
“亮了吗？”
“没有。”
“我娘呢？”
“也没有。”
“哥和二哥呢？”
“长宁小时候身体差，没赶上。”陆阿婆说道，“平安上回测过，好像是没亮。”
陆小满脚步慢了些，原来家里人都没有仙缘。
“那大伯呢？”
陆阿婆看着前方，过了片刻才回答。
“你大伯小时候也来过。”
“亮了吗？”
“亮了一点。”
“真的？”陆小满猛地抬头。
“像萤火那么大。”陆阿婆说道，“仙门的人看过，说灵根太杂，气息又弱，收进去也难有成就。若真想入外院，得先交一笔银钱。”
“后来没去？”
“家里拿不出来。”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陆怀远当时没有哭闹。
回家后照旧识药、下田，后来跟着镇上的采药人进山，确实比普通人更容易找到稀奇药草。
陆阿婆偶尔也想过，若当年家里拿得出五两银子，儿子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五两银子在那时足够一家人用很多年，陆家连田都没有如今这么多，根本拿不出来。
“你大伯后来也活得好好的。”陆阿婆说道：“识字，认药，还娶了你大伯母。有你哥以后，他高兴了好几年。”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了些。
陆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问灵台，“下次什么时候开？”
“明年春天。”
“我能来吗？”
“年纪应该合适。”陆阿婆说完又补了一句，“可你别整日想着这个，石头亮不亮不是你说了算。”
陆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祖孙二人走到东城门时，钱老汉的牛车还没来。
陆小满找了处干净台阶坐下，她一路没买糖，也没摸好看的发绳。
陆阿婆靠着城墙歇息。
过了一会儿，陆小满忽然说道：“奶，我那三文先不花了。”
“怎么？”
“攒着。”
“攒钱买什么？”
“还没想好。”
陆小满看着远处缓缓进城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牛车回到青石镇时，天已经擦黑。
陆平安从药铺回来不久，正蹲在鸡窝后面翻药渣坑。
陆成山听见牛铃声，先去了巷口帮忙提货。
发现布包已经空了，他脸上立刻有了笑。
“姜记都收了？”
“收了。”陆阿婆把姜掌柜的话说了一遍。
听见下回可以多做厚鞋垫，许晚娘没有太高兴。
“春山集在下月，时间不多。”
“做得了多少便做多少。”陆阿婆说道，“不能再像这回一样，临到送货才赶。”
陆成山对春山集更感兴趣，“仙师外院也会收药？”
“姜掌柜是这么说的。”陆阿婆道，“不过收的都是好东西，咱家没有。”
“山里今年雾重。”陆成山皱眉，“春山集要开，估计又有不少人往青岚山钻。”
陆平安听见青岚山，手上的木棍停了一下。
陆长宁父母便是在那里失踪的，家里人平日很少主动提起。
“只做东西卖。”陆长宁说道，“山里的热闹先不凑。”
家里如今连米债都没有还清，真让陆成山进深山找灵草，他也不愿意。
陆阿婆这才说起城门外遇见仙师的事，青鹿、青木车，还有路过时闻见的清香。
“那鹿看了咱家香囊一眼。”陆小满在旁边补充。
陆平安问：“它喜欢艾草？”
“我觉得喜欢。”
“你又没问它。”
“它看了。”
兄妹俩争了几句。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陆长宁第一次从家人口中听见仙家人物的痕迹。
这个世界有妖兽，也有仙师，县城还有问灵台，它们其实没有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晚饭后，陆小满从自己的小黄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
她放到桌上，又拿回来。
如此反复好几次。
“怎么了？”陆长宁问了一句。
“我想把钱记在账上。”陆小满说道，“但先不交给家里。”
“为何突然想记？”
“怕自己花掉。”陆小满低头拨弄铜钱。
陆长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纸可以买，其他东西也可以买。
若一直攒下去，说不定真能攒出很多。
夜深后，陆长宁整理完细账，才翻开族谱。
这一日，陆家第一次将自己做的货送进县城。
许晚娘的针线，小满从客人那里听来的话，经过阿婆的手，真正落进了姜记铺子。
这件事靠的不是某一个人。
陆长宁提笔写道：
“周氏携小满入县，将安睡囊与鞋垫交予姜记。”
“姜记认可其货，提价收取。”
问灵台和仙师的事情，并非陆家做成的家事，陆长宁并没有写进正文。
他只在父亲陆怀远那一页旁边，添了一行小注。
“少时问灵，石有微光，因家贫未入外院。”
字写完后族谱没有反应，这本就是父亲生前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补上，只是让那段人生更完整些。
陆长宁翻回今日家事，墨迹正在慢慢沉入纸页。
几息后，淡金光芒浮现。
【小货入县，家业初展。】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十五日。】
【得余泽：气血微增。】
暖意从胸腹间散开，陆长宁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自身状态越来越好了。
合上族谱，陆长宁取出父亲留下的旧书。
姜掌柜说过，那片银边叶子可能被夹在书里。
陆家旧书不多，总共十几本。
有启蒙读物，也有几本残缺药书。
陆长宁没有急着翻找，夜已经深了，有些旧事埋了数年，不差这一晚。
等白日光线好时，再与陆阿婆一起整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