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家的鸡蛋有文气
没过多久，许氏端着一碗稀粥进来，里面卧着半个鸡蛋。
“小满还没回来，你刚醒，先垫吧一口。”许氏把碗放下。
“婶子，咱家鸡蛋平时卖多少钱？”
“一文一个，赶上集市好时候两个能卖三文。小满嘴甜，偶尔还能多讨半文。”
“米价呢？”
“糙米八文一升，最近雨少，米铺说要涨。”
陆长宁点点头，又问，“婶子会绣花吗？”
“穷人家哪有工夫绣花，补衣服倒是快。”
“若是做小孩用的布老虎或者香囊，卖得出去吗？”
许氏想了想，“庙会前能卖些，平日难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陆长宁端起粥喝了一口，米香很淡，但鸡蛋的味道很实在。
许氏狐疑地看着，病了一场后，长宁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这孩子也懂事，可性子沉，话少，问的多是书上东西。
今日醒来后张口闭口都是家里的吃用，还问得很细。
想到这里许氏心里泛酸，穷人家孩子懂事太早，未必是好事。
陆长宁一边喝一边盘算，陆家手里没有现银，要想保住东边那块田，得让米铺掌柜看到有还钱的希望。
最稳妥的方法是找一个能持续生钱的小口子，再加上人情拖延。
张郎中的药铺或许是突破口，陆平安去帮工，家里还能省一顿饭。
若张郎中愿意照看，往后药钱也能缓一缓。婶子做针线，小满卖鸡蛋，二叔扛活，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把粥喝完，陆长宁感觉胃里暖了些，“二叔呢？”
“去河边挑水，说要把菜畦浇一遍。”
“等他回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许氏点头，把碗收走。
再次翻开族谱，陆长宁找了一页空白，开始整理陆家眼下的情况。
田五亩，东边一亩半最肥。欠米铺一两七钱，两日后催债，其他债务暂且不急。
二叔能扛活，春种离不开他。婶子能针线，但缺销路。
阿婆持家，知道旧年人情。
写到这里，陆长宁忽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陆家祖父年轻时救过一个货郎，后来对方在县里开了杂货铺，逢年过节曾送过两回东西，只是最近往来少了。
如果这层旧情还在，或许能给小满的鸡蛋和婶子的针线找条路。
正准备再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当时说这蛋两个三文。”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你要嫌贵就去买其他人家的，别的鸡可没听过我哥读书。”
另一个妇人笑骂，“鸡听书下的蛋，还能吃出字来？”
“那当然。”女孩理直气壮，“吃了以后，记账都不糊涂。”
院里传来陆阿婆的骂声，“小满，你又在胡说八道。”
“奶，我卖完啦！”
话音落下，一个小姑娘风风火火跑进院里，她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脸上有点灰。
陆小满手里攥着一串铜钱，跑到陆阿婆面前，往桌上一放，哗啦作响。
“六个蛋，卖了十文！”
许氏从灶房出来，满脸惊讶，“这么多？”
“我在集市口等了一会儿，有个外地来的婶子抱着孩子，说孩子最近读书犯困。”陆小满得意地仰头，“我跟她说咱家的鸡天天听我哥读书，蛋里有文气，她就全买了。”
“还多给了一文，说让哥以后拿书要找好的来读。”
陆成山挑水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把水桶摔了。
“你这丫头，别在外面骗人。”
“怎么骗人了？”陆小满不服气地双手叉腰，“鸡就在窗底下刨食，哥读书它肯定听见了。”
屋里的陆长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小满耳朵尖，立刻冲进屋。
“哥！”她扑到床边，又硬生生停住，怕碰着，“你醒啦？”
“嗯，听说咱家的蛋有文气？”
陆小满脸一红，可她胆子大，很快挺直腰杆。
“有啊。你识字，鸡听你读书，鸡下蛋，蛋当然沾点文气。”
“那你吃过没有？”
“我吃得少。”陆小满说得非常认真，“所以现在还认不得几个字。”
听到这话，陆长宁笑得胸口发痒，不得已咳了两声。
“哥你别笑，我下回不这么说了。”陆小满顿时慌了。
“没事。”陆长宁摆摆手，“可以说。”
“不过得换个说法，别说吃了能读书，容易招人骂。就说咱家鸡养得干净，蛋新鲜，家里读书人病着，卖蛋换药钱。愿意买的，多半不差那半文。”
陆小满眨眨眼，她年纪小，却听懂了。
前一种说法是纯骗人的，后一种说法也能卖贵些，还让人心里舒服。
“你这孩子，病醒后脑子倒活泛了。”陆阿婆站在门口说道。
“差点见祖宗，总得长点本事。”陆长宁挠了挠头。
陆阿婆脸一沉，“胡说什么，再说看我抽不抽你！”
傍晚时，陆家几口人围在院里吃饭。
糙米粥配一碟野菜，陆长宁多了半个鸡蛋，陆阿婆坚持让他吃完。
那只险些被炖的老母鸡在院角踱步，气势很足，像刚打赢一场大仗。
黄狗趴在旁边盯着鸡，也不知在想什么。
“掌柜这回态度硬。”陆成山把米铺的事正式说了一遍，“两日后若还不上，田契就得押给他。东边那块田要是没了，今年收成得减半。”
“我明日去布庄问问，看能不能多接些活。”许氏低声说道。
陆阿婆沉着脸，“我去找老姐妹借点。”
“娘。”陆成山有些难堪，“前两回已经借过了。”
“那也得去，难道看着田被人拿走？”
“可以先不用借。”陆长宁放下碗说道。
陆成山看向他，“长宁，你有法子？”
“有一点想法。”陆长宁说，“米铺要的是钱，他很怕咱家还不上，而且收田是件很麻烦的事。咱们若能证明以后每月都有进项，掌柜不会硬逼。”
“可咱家哪来的每月进项？”陆成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让平安去张郎中药铺帮工。”陆长宁说着看向堂弟。
陆平安立刻坐直，嘴角的饭粒都没敢舔。
“药铺能要他？”陆成山皱了下眉。
“暂时不要工钱，管一顿饭就行。平安识字，手也细，晒药洗罐总能做。”
许氏有些心疼，“孩子岂不是要白干活？”
“白干一个月，能换张郎中一句话。”
陆成山没明白这句话是啥意思，于是低头扒拉了一口粥。
“小满还没回来，你刚醒，先垫吧一口。”许氏把碗放下。
“婶子，咱家鸡蛋平时卖多少钱？”
“一文一个，赶上集市好时候两个能卖三文。小满嘴甜，偶尔还能多讨半文。”
“米价呢？”
“糙米八文一升，最近雨少，米铺说要涨。”
陆长宁点点头，又问，“婶子会绣花吗？”
“穷人家哪有工夫绣花，补衣服倒是快。”
“若是做小孩用的布老虎或者香囊，卖得出去吗？”
许氏想了想，“庙会前能卖些，平日难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陆长宁端起粥喝了一口，米香很淡，但鸡蛋的味道很实在。
许氏狐疑地看着，病了一场后，长宁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这孩子也懂事，可性子沉，话少，问的多是书上东西。
今日醒来后张口闭口都是家里的吃用，还问得很细。
想到这里许氏心里泛酸，穷人家孩子懂事太早，未必是好事。
陆长宁一边喝一边盘算，陆家手里没有现银，要想保住东边那块田，得让米铺掌柜看到有还钱的希望。
最稳妥的方法是找一个能持续生钱的小口子，再加上人情拖延。
张郎中的药铺或许是突破口，陆平安去帮工，家里还能省一顿饭。
若张郎中愿意照看，往后药钱也能缓一缓。婶子做针线，小满卖鸡蛋，二叔扛活，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把粥喝完，陆长宁感觉胃里暖了些，“二叔呢？”
“去河边挑水，说要把菜畦浇一遍。”
“等他回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许氏点头，把碗收走。
再次翻开族谱，陆长宁找了一页空白，开始整理陆家眼下的情况。
田五亩，东边一亩半最肥。欠米铺一两七钱，两日后催债，其他债务暂且不急。
二叔能扛活，春种离不开他。婶子能针线，但缺销路。
阿婆持家，知道旧年人情。
写到这里，陆长宁忽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陆家祖父年轻时救过一个货郎，后来对方在县里开了杂货铺，逢年过节曾送过两回东西，只是最近往来少了。
如果这层旧情还在，或许能给小满的鸡蛋和婶子的针线找条路。
正准备再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当时说这蛋两个三文。”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你要嫌贵就去买其他人家的，别的鸡可没听过我哥读书。”
另一个妇人笑骂，“鸡听书下的蛋，还能吃出字来？”
“那当然。”女孩理直气壮，“吃了以后，记账都不糊涂。”
院里传来陆阿婆的骂声，“小满，你又在胡说八道。”
“奶，我卖完啦！”
话音落下，一个小姑娘风风火火跑进院里，她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脸上有点灰。
陆小满手里攥着一串铜钱，跑到陆阿婆面前，往桌上一放，哗啦作响。
“六个蛋，卖了十文！”
许氏从灶房出来，满脸惊讶，“这么多？”
“我在集市口等了一会儿，有个外地来的婶子抱着孩子，说孩子最近读书犯困。”陆小满得意地仰头，“我跟她说咱家的鸡天天听我哥读书，蛋里有文气，她就全买了。”
“还多给了一文，说让哥以后拿书要找好的来读。”
陆成山挑水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把水桶摔了。
“你这丫头，别在外面骗人。”
“怎么骗人了？”陆小满不服气地双手叉腰，“鸡就在窗底下刨食，哥读书它肯定听见了。”
屋里的陆长宁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小满耳朵尖，立刻冲进屋。
“哥！”她扑到床边，又硬生生停住，怕碰着，“你醒啦？”
“嗯，听说咱家的蛋有文气？”
陆小满脸一红，可她胆子大，很快挺直腰杆。
“有啊。你识字，鸡听你读书，鸡下蛋，蛋当然沾点文气。”
“那你吃过没有？”
“我吃得少。”陆小满说得非常认真，“所以现在还认不得几个字。”
听到这话，陆长宁笑得胸口发痒，不得已咳了两声。
“哥你别笑，我下回不这么说了。”陆小满顿时慌了。
“没事。”陆长宁摆摆手，“可以说。”
“不过得换个说法，别说吃了能读书，容易招人骂。就说咱家鸡养得干净，蛋新鲜，家里读书人病着，卖蛋换药钱。愿意买的，多半不差那半文。”
陆小满眨眨眼，她年纪小，却听懂了。
前一种说法是纯骗人的，后一种说法也能卖贵些，还让人心里舒服。
“你这孩子，病醒后脑子倒活泛了。”陆阿婆站在门口说道。
“差点见祖宗，总得长点本事。”陆长宁挠了挠头。
陆阿婆脸一沉，“胡说什么，再说看我抽不抽你！”
傍晚时，陆家几口人围在院里吃饭。
糙米粥配一碟野菜，陆长宁多了半个鸡蛋，陆阿婆坚持让他吃完。
那只险些被炖的老母鸡在院角踱步，气势很足，像刚打赢一场大仗。
黄狗趴在旁边盯着鸡，也不知在想什么。
“掌柜这回态度硬。”陆成山把米铺的事正式说了一遍，“两日后若还不上，田契就得押给他。东边那块田要是没了，今年收成得减半。”
“我明日去布庄问问，看能不能多接些活。”许氏低声说道。
陆阿婆沉着脸，“我去找老姐妹借点。”
“娘。”陆成山有些难堪，“前两回已经借过了。”
“那也得去，难道看着田被人拿走？”
“可以先不用借。”陆长宁放下碗说道。
陆成山看向他，“长宁，你有法子？”
“有一点想法。”陆长宁说，“米铺要的是钱，他很怕咱家还不上，而且收田是件很麻烦的事。咱们若能证明以后每月都有进项，掌柜不会硬逼。”
“可咱家哪来的每月进项？”陆成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让平安去张郎中药铺帮工。”陆长宁说着看向堂弟。
陆平安立刻坐直，嘴角的饭粒都没敢舔。
“药铺能要他？”陆成山皱了下眉。
“暂时不要工钱，管一顿饭就行。平安识字，手也细，晒药洗罐总能做。”
许氏有些心疼，“孩子岂不是要白干活？”
“白干一个月，能换张郎中一句话。”
陆成山没明白这句话是啥意思，于是低头扒拉了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