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们就记它一功
“二叔，明日带平安去药铺，先别提学医。”陆长宁继续说道，“只说家里艰难，孩子仰慕张郎中，愿意帮工。”
“若张郎中点头，过两日你再去米铺，说家里已经在找长久生计。张郎中是镇上有脸面的人，就算咱们不主动提，米铺掌柜也会掂量。”
“小满以后卖鸡蛋，可以不用到处乱跑。”陆长宁又看向陆小满，“集市口、学塾门外和药铺附近，这三个地方人愿意多出半文。蛋不多，就卖给最愿意出价的人。”
陆小满连忙点头。
“还有婶子。”陆长宁说，“你会做香囊吗？”
“会是会，可香料贵。”
“用便宜的，艾草、薄荷或者干橘皮，做小些就行，能卖一个是一个，先把路探索出来。”
许氏若有所思。
陆阿婆看着陆长宁，“可家里眼下需要现钱，这些都是后话。”
“明日请阿婆去问一个人。”陆长宁说，“县里姜记杂货铺的掌柜，祖父当年救过他。若这份情还在，请他收咱家的香囊和鸡蛋，价钱低点也行，但要预支一部分现钱。”
“你怎么知道姜家？”
“小时候听您说过。”
陆阿婆沉默很久，“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未必认。”
“认不认都要试。”陆长宁说，“咱们不空手讨钱，拿东西去讲旧情，也讲买卖。”
陆成山放下碗，觉得这个法子不算多神，可听起来一环扣一环。家里每个人都有事做，也都能帮上一点忙。
“行，明日我去县里。”陆阿婆拍板。
许氏忙道，“娘，您这身子~”
“我身子硬着。”陆阿婆哼了一声，“走几步路还能散架？”
“让二叔送到镇口吧，搭牛车去，别省那两文。”
陆阿婆刚想骂陆长宁败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孩子刚从鬼门关回来，话还挺硬，但她心里莫名踏实。
饭后，众人各自忙起来。
院里灯火很暗，一盏油灯放在小桌上，火苗小得可怜，却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了出来。
陆长宁忽然明白族谱为什么要记家事，因为家不是一个空字。
家是阿婆记得几十年前的人情，二叔沉默修好的扁担，婶子手里的针脚，是平安掌心的伤口，也是小满卖蛋时那点机灵劲。
陆长宁翻开族谱，郑重提笔写下今日第二条家事。
“米债将催，长宁与家人议定生计，平安欲入药铺，小满售蛋，晚娘制香囊，周氏赴县寻旧情。”
“陆家虽贫，各有可为。”
墨迹落下，族谱微光浮起。
【家计初理，族人各安其事。】
【得余泽：心神微明。】
一股清凉之意涌入眉心，陆长宁只觉得脑子轻了些，原先病后的昏沉散去不少。
许多琐碎念头变得清晰，连屋外陆小满数铜钱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族谱继续显字。
【家族正向变动已生。】
【族运：微，略升。】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二日。】
合上族谱，陆长宁按住封皮，低声念了一句，“长生啊~”
屋外陆小满忽然喊，“哥，明天这香囊叫什么名好？”
“就叫艾草香囊呗。”许氏先应了一声。
“不好听。”陆小满满脸嫌弃，小手在身前连连摆动，“得让人一听就想买。”
“能呼呼大睡的香囊？”陆成山在院里插话，“闻了就一睡不起囊？”
陆小满更嫌弃了，“爹，你别起名。”
“穷讲究，能卖钱就行呗。”陆阿婆也插了一句。
陆长宁靠在床头想了想，“叫安睡囊吧。”
“这个好！”陆小满拍了拍手。
许氏也点头，“听着稳当。”
陆阿婆哼了一声，“读书人也就这点用处。”
骂归骂，脸上却带着笑容。
夜深后，院里静下来。老母鸡飞上低矮的鸡架，抖了抖翅膀。
陆长宁快睡着时，听见鸡窝那边传来轻微动静。
咯哒，很轻的一声。
片刻后，陆小满压低的惊喜声从旁边屋子传来。
“奶，鸡居然在这时候下蛋了？”
“小点声，别吵你哥睡觉。”
天刚亮，昨日保住性命的老母鸡就昂首挺胸地站在院角，像是知道自己今日在陆家有了功劳。
陆小满蹲在鸡窝前，双手捧着个鸡蛋，脸上全是喜色。
“哥，它真下了！”
陆长宁披着旧衣坐在门边，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
“那咱们就记它一功。”
陆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这么说，它以后是不是能进族谱？”
“鸡进什么族谱？”陆阿婆正往布袋里塞东西，听见这话，没好气地骂道，“它要真能进族谱，回头是不是还得给鸡上香？”
摸了摸鸡蛋，陆小满小声嘀咕，“可它救过哥的命呢。”
陆阿婆想骂，又觉得这话不算全错。
昨日若真把鸡杀掉，今日这枚蛋就没了。
人穷的时候，一枚蛋也能让人心里亮堂半天。
陆长宁靠着门框，笑了一下。
今日家里每个人都有事。
阿婆要去县里找姜记杂货铺。
二叔上午在地里干活，午后带陆平安去张氏药铺。
小满要跟着邻家婶子去集市，试着卖安睡囊。
陆长宁病还没好，出不了远门，便负责坐在家里出主意。
听起来很轻省，可这活也不好干。
“小满。”
“哥，怎么了？”陆小满正把鸡蛋放进小竹篮里，闻声跑来。
“今日卖香囊只说闻着舒服，挂在床头不闷。别说能治病，更别提戴了能识字。”
陆小满脸一红，昨日卖鸡蛋的那套说辞，被全家念叨到睡前。
“我知道啦。”
“价钱先定三文一个，若有人嫌贵，你就说布是干净碎布，艾草晒过几日，针脚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陆小满掰着指头记，“哥，要是人家还嫌贵呢？”
“那就笑着收回来。”
“啊？”陆小满有点不明白。
“东西少的时候，别急着便宜卖。今日卖不出去，明日还能继续。可如果一开始就让价，以后旁人都会等你便宜。”
陆小满眼睛亮了亮，这话爱听。
她喜欢卖东西，更喜欢别人觉得买得值，心甘情愿掏钱。
陆阿婆在旁边冷哼，“小小年纪，倒先学会拿架子了。”
“奶，哥说这叫守价。”陆小满嘻嘻一笑。
“就你懂。”
陆阿婆嘴上嫌弃，手却伸过来，把小满头上的碎发理了理。
“若张郎中点头，过两日你再去米铺，说家里已经在找长久生计。张郎中是镇上有脸面的人，就算咱们不主动提，米铺掌柜也会掂量。”
“小满以后卖鸡蛋，可以不用到处乱跑。”陆长宁又看向陆小满，“集市口、学塾门外和药铺附近，这三个地方人愿意多出半文。蛋不多，就卖给最愿意出价的人。”
陆小满连忙点头。
“还有婶子。”陆长宁说，“你会做香囊吗？”
“会是会，可香料贵。”
“用便宜的，艾草、薄荷或者干橘皮，做小些就行，能卖一个是一个，先把路探索出来。”
许氏若有所思。
陆阿婆看着陆长宁，“可家里眼下需要现钱，这些都是后话。”
“明日请阿婆去问一个人。”陆长宁说，“县里姜记杂货铺的掌柜，祖父当年救过他。若这份情还在，请他收咱家的香囊和鸡蛋，价钱低点也行，但要预支一部分现钱。”
“你怎么知道姜家？”
“小时候听您说过。”
陆阿婆沉默很久，“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未必认。”
“认不认都要试。”陆长宁说，“咱们不空手讨钱，拿东西去讲旧情，也讲买卖。”
陆成山放下碗，觉得这个法子不算多神，可听起来一环扣一环。家里每个人都有事做，也都能帮上一点忙。
“行，明日我去县里。”陆阿婆拍板。
许氏忙道，“娘，您这身子~”
“我身子硬着。”陆阿婆哼了一声，“走几步路还能散架？”
“让二叔送到镇口吧，搭牛车去，别省那两文。”
陆阿婆刚想骂陆长宁败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孩子刚从鬼门关回来，话还挺硬，但她心里莫名踏实。
饭后，众人各自忙起来。
院里灯火很暗，一盏油灯放在小桌上，火苗小得可怜，却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了出来。
陆长宁忽然明白族谱为什么要记家事，因为家不是一个空字。
家是阿婆记得几十年前的人情，二叔沉默修好的扁担，婶子手里的针脚，是平安掌心的伤口，也是小满卖蛋时那点机灵劲。
陆长宁翻开族谱，郑重提笔写下今日第二条家事。
“米债将催，长宁与家人议定生计，平安欲入药铺，小满售蛋，晚娘制香囊，周氏赴县寻旧情。”
“陆家虽贫，各有可为。”
墨迹落下，族谱微光浮起。
【家计初理，族人各安其事。】
【得余泽：心神微明。】
一股清凉之意涌入眉心，陆长宁只觉得脑子轻了些，原先病后的昏沉散去不少。
许多琐碎念头变得清晰，连屋外陆小满数铜钱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族谱继续显字。
【家族正向变动已生。】
【族运：微，略升。】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二日。】
合上族谱，陆长宁按住封皮，低声念了一句，“长生啊~”
屋外陆小满忽然喊，“哥，明天这香囊叫什么名好？”
“就叫艾草香囊呗。”许氏先应了一声。
“不好听。”陆小满满脸嫌弃，小手在身前连连摆动，“得让人一听就想买。”
“能呼呼大睡的香囊？”陆成山在院里插话，“闻了就一睡不起囊？”
陆小满更嫌弃了，“爹，你别起名。”
“穷讲究，能卖钱就行呗。”陆阿婆也插了一句。
陆长宁靠在床头想了想，“叫安睡囊吧。”
“这个好！”陆小满拍了拍手。
许氏也点头，“听着稳当。”
陆阿婆哼了一声，“读书人也就这点用处。”
骂归骂，脸上却带着笑容。
夜深后，院里静下来。老母鸡飞上低矮的鸡架，抖了抖翅膀。
陆长宁快睡着时，听见鸡窝那边传来轻微动静。
咯哒，很轻的一声。
片刻后，陆小满压低的惊喜声从旁边屋子传来。
“奶，鸡居然在这时候下蛋了？”
“小点声，别吵你哥睡觉。”
天刚亮，昨日保住性命的老母鸡就昂首挺胸地站在院角，像是知道自己今日在陆家有了功劳。
陆小满蹲在鸡窝前，双手捧着个鸡蛋，脸上全是喜色。
“哥，它真下了！”
陆长宁披着旧衣坐在门边，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
“那咱们就记它一功。”
陆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这么说，它以后是不是能进族谱？”
“鸡进什么族谱？”陆阿婆正往布袋里塞东西，听见这话，没好气地骂道，“它要真能进族谱，回头是不是还得给鸡上香？”
摸了摸鸡蛋，陆小满小声嘀咕，“可它救过哥的命呢。”
陆阿婆想骂，又觉得这话不算全错。
昨日若真把鸡杀掉，今日这枚蛋就没了。
人穷的时候，一枚蛋也能让人心里亮堂半天。
陆长宁靠着门框，笑了一下。
今日家里每个人都有事。
阿婆要去县里找姜记杂货铺。
二叔上午在地里干活，午后带陆平安去张氏药铺。
小满要跟着邻家婶子去集市，试着卖安睡囊。
陆长宁病还没好，出不了远门，便负责坐在家里出主意。
听起来很轻省，可这活也不好干。
“小满。”
“哥，怎么了？”陆小满正把鸡蛋放进小竹篮里，闻声跑来。
“今日卖香囊只说闻着舒服，挂在床头不闷。别说能治病，更别提戴了能识字。”
陆小满脸一红，昨日卖鸡蛋的那套说辞，被全家念叨到睡前。
“我知道啦。”
“价钱先定三文一个，若有人嫌贵，你就说布是干净碎布，艾草晒过几日，针脚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陆小满掰着指头记，“哥，要是人家还嫌贵呢？”
“那就笑着收回来。”
“啊？”陆小满有点不明白。
“东西少的时候，别急着便宜卖。今日卖不出去，明日还能继续。可如果一开始就让价，以后旁人都会等你便宜。”
陆小满眼睛亮了亮，这话爱听。
她喜欢卖东西，更喜欢别人觉得买得值，心甘情愿掏钱。
陆阿婆在旁边冷哼，“小小年纪，倒先学会拿架子了。”
“奶，哥说这叫守价。”陆小满嘻嘻一笑。
“就你懂。”
陆阿婆嘴上嫌弃，手却伸过来，把小满头上的碎发理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