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这？
“娘，这两个您带去县里给姜掌柜看看。做得急，针脚不算细。”
许晚娘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香囊。
陆阿婆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香囊只有半个巴掌大，里面塞着晒干的艾草、薄荷叶和几片干橘皮。闻着不贵气，却很清爽。
“能卖钱？”
“能不能卖钱，要看怎么说。”陆长宁说道。
陆阿婆看向他，“那你教教我，怎么说？”
“阿婆去姜记不要一开口就借钱，先问姜掌柜还记不记得祖父。当年旧情能提，但不能拿着旧情压人。”
“提完旧情后再提香囊，说陆家如今做些小货，想托姜记寄卖。若卖得动，往后每十日送一批。”
“他若问咱们一批能送多少，我该怎么回话？”陆阿婆追问道。
“一开始不讲大话，就说十个八个总能做出来，卖得好再让二婶多做。”
“我一个人怕是做不了太多。”许晚娘听得有些紧张。
“这只是初期的尝试。”陆长宁说，“若不好卖再寻他法，若卖得好，肯定不能让二婶一个人辛苦。”
“长宁，你这些话是从哪本书上看的？”陆成山挑着水桶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忍不住问道。
陆长宁想了想，“杂书。”
这倒也不算假，上辈子看过的东西太杂，真要算起来，哪本书都有一点。
陆成山不疑有他，侄子从小爱看书，陆怀远当年也识字，家里的旧书虽然翻得破，里头总有些道理。
陆阿婆把两个香囊放进布袋，又装上一双许晚娘缝好的鞋垫。
“那我就这么说，姜家要是不认旧情，我也不跟他闹。”
“不闹最好。”陆长宁点了点头，“买卖不成情分还在，情分闹没了，以后连门都不好进。”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教？”陆阿婆瞪了一眼，“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陆长宁直接闭嘴。
“娘，我送您到镇口。”陆成山将水桶放好，擦了擦手。
陆阿婆把布袋挎在臂弯上，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陆长宁一眼。
“你在家好好躺着，别觉得醒了就能瞎折腾。真把自己折腾坏了，我回来炖鸡。”
老母鸡正在院角刨土，闻言猛地抬头，咕了一声。
陆小满立刻把鸡护在身后，“奶，它又没惹你。”
“这家如今是鸡比我金贵。”陆阿婆被气笑了。
院里一下少了两个人，安静许多。
许晚娘去灶房收拾，小满背着竹篮出门前，又跑到陆长宁屋门口。
“哥，我卖完就回来。”
“去吧，路上小~”
话还没说完，陆小满就已经跑出了院门。
与此同时，某个小透明正偷偷站在墙边，虽然手里拿着一本旧字帖，心思却不在字上。
陆平安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所以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怕去药铺？”陆长宁看出来了，招手让他过来。
“主要是担心张郎中不要我。”陆平安小声说。
“怕也要去。”
“嗯。”
“先写几个字。”陆长宁把桌上的旧毛笔递过去。
“写什么？”
“先写自己的名字，再写药、草、针、脉这几个字。”
陆平安接过笔，手有些僵。
平日里看堂哥写得轻松，轮到自己，才觉得笔杆根本不听使唤。
结果“平”字歪了，“安”字下半截挤成一团，陆平安不好意思地抬头。
“能认，已经够用。”陆长宁鼓励了一句，“继续吧。”
午前，陆成山从镇口回来，没顾上歇，拿起锄头下地。
许晚娘熬了一锅稀粥，给陆长宁盛了半碗，又给陆平安留了一碗稍稠的。
“你午后要去药铺，别饿着。”
陆平安捧着碗，吃得很慢。他越紧张，动作越小心。
陆长宁看他一口粥嚼半天，便说道，“张郎中若问你为什么想来药铺，你就说实话。”
“说我想学医？”
“可以，但重点是你愿意干活，再提医术。”
“哦。”
“若他说不收徒也别失望，天底下很难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陆平安点头，又忍不住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学医？”
陆长宁看向窗外，院里的日头慢慢往墙根挪。
“先学会把药柜擦干净，擦得多了，药名自然就能眼熟。”
陆平安若有所思，他觉得堂哥说话和张郎中有点像，都让人听完心里稳当。
午后未到，陆成山便从地里回来。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补丁少些的衣裳，带陆平安出门。
临走前，陆平安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
“把手放开。”
陆平安赶忙松手。
“抬头。”
陆平安抬头。
“说话慢点，不要一急就低头。”
陆平安努力挺直腰背，他天生不是胆大的性子，这么一挺，反倒有点滑稽。
“走吧。”
陆成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出了院门。
两人刚走不久，门外就来了客。
来的是米铺伙计，姓赵，二十出头，瘦长脸，穿着灰布短衫。
陆长宁见过几次，知道他是米铺掌柜的外甥，平日负责跑腿催账。
“哟，长宁醒了？”
许晚娘从灶房出来，脸色微变，“赵小哥，昨日不是说好宽几日吗？”
“婶子别急，我今日不催钱。”赵伙计笑了笑，“我舅让我来问问这钱到底怎么还，也好让铺里有个底。”
许晚娘握着围裙，不知怎么回答。
“赵大哥进来喝口水吧。”陆长宁开口说道。
赵伙计有些意外，以前陆长宁见人不多话，今日倒主动。
他进院后，也没坐，只站在水缸旁。
许晚娘给他倒了一碗水。
赵伙计喝了一口，目光往鸡窝扫去，“听说你家昨日还卖了几个鸡蛋。”
“卖了十文，给我买药还差得远。”
赵伙计被说得一噎，十文钱确实不够看。
他本来想拿这事压一压陆家，说他们有钱不还债。可陆长宁这么一摆明，倒让他没了说头。
“长宁，你读过书，也该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我们米铺不是不讲情面，之前宽了好几回。”
“周掌柜肯宽，陆家记情。”
赵伙计脸色缓和些。
“陆家会先还一部分。”陆长宁继续说道，“余下的请米铺再宽些日子，东边那块田不能押，押了田，陆家更还不上。”
“先还多少？”赵伙计皱眉。
“明日这个时候给米铺准话。”陆长宁想了想，“今日家里人去县里走货，又去寻活。若事成，三日内能凑出一笔现钱。”
“走货？你家还有货？”赵伙计上下打量。
“安睡囊，艾草薄荷做的。小货，不值大钱，但能长久卖。”
“就这？”赵伙计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晚娘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香囊。
陆阿婆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香囊只有半个巴掌大，里面塞着晒干的艾草、薄荷叶和几片干橘皮。闻着不贵气，却很清爽。
“能卖钱？”
“能不能卖钱，要看怎么说。”陆长宁说道。
陆阿婆看向他，“那你教教我，怎么说？”
“阿婆去姜记不要一开口就借钱，先问姜掌柜还记不记得祖父。当年旧情能提，但不能拿着旧情压人。”
“提完旧情后再提香囊，说陆家如今做些小货，想托姜记寄卖。若卖得动，往后每十日送一批。”
“他若问咱们一批能送多少，我该怎么回话？”陆阿婆追问道。
“一开始不讲大话，就说十个八个总能做出来，卖得好再让二婶多做。”
“我一个人怕是做不了太多。”许晚娘听得有些紧张。
“这只是初期的尝试。”陆长宁说，“若不好卖再寻他法，若卖得好，肯定不能让二婶一个人辛苦。”
“长宁，你这些话是从哪本书上看的？”陆成山挑着水桶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忍不住问道。
陆长宁想了想，“杂书。”
这倒也不算假，上辈子看过的东西太杂，真要算起来，哪本书都有一点。
陆成山不疑有他，侄子从小爱看书，陆怀远当年也识字，家里的旧书虽然翻得破，里头总有些道理。
陆阿婆把两个香囊放进布袋，又装上一双许晚娘缝好的鞋垫。
“那我就这么说，姜家要是不认旧情，我也不跟他闹。”
“不闹最好。”陆长宁点了点头，“买卖不成情分还在，情分闹没了，以后连门都不好进。”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教？”陆阿婆瞪了一眼，“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陆长宁直接闭嘴。
“娘，我送您到镇口。”陆成山将水桶放好，擦了擦手。
陆阿婆把布袋挎在臂弯上，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陆长宁一眼。
“你在家好好躺着，别觉得醒了就能瞎折腾。真把自己折腾坏了，我回来炖鸡。”
老母鸡正在院角刨土，闻言猛地抬头，咕了一声。
陆小满立刻把鸡护在身后，“奶，它又没惹你。”
“这家如今是鸡比我金贵。”陆阿婆被气笑了。
院里一下少了两个人，安静许多。
许晚娘去灶房收拾，小满背着竹篮出门前，又跑到陆长宁屋门口。
“哥，我卖完就回来。”
“去吧，路上小~”
话还没说完，陆小满就已经跑出了院门。
与此同时，某个小透明正偷偷站在墙边，虽然手里拿着一本旧字帖，心思却不在字上。
陆平安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所以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怕去药铺？”陆长宁看出来了，招手让他过来。
“主要是担心张郎中不要我。”陆平安小声说。
“怕也要去。”
“嗯。”
“先写几个字。”陆长宁把桌上的旧毛笔递过去。
“写什么？”
“先写自己的名字，再写药、草、针、脉这几个字。”
陆平安接过笔，手有些僵。
平日里看堂哥写得轻松，轮到自己，才觉得笔杆根本不听使唤。
结果“平”字歪了，“安”字下半截挤成一团，陆平安不好意思地抬头。
“能认，已经够用。”陆长宁鼓励了一句，“继续吧。”
午前，陆成山从镇口回来，没顾上歇，拿起锄头下地。
许晚娘熬了一锅稀粥，给陆长宁盛了半碗，又给陆平安留了一碗稍稠的。
“你午后要去药铺，别饿着。”
陆平安捧着碗，吃得很慢。他越紧张，动作越小心。
陆长宁看他一口粥嚼半天，便说道，“张郎中若问你为什么想来药铺，你就说实话。”
“说我想学医？”
“可以，但重点是你愿意干活，再提医术。”
“哦。”
“若他说不收徒也别失望，天底下很难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陆平安点头，又忍不住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学医？”
陆长宁看向窗外，院里的日头慢慢往墙根挪。
“先学会把药柜擦干净，擦得多了，药名自然就能眼熟。”
陆平安若有所思，他觉得堂哥说话和张郎中有点像，都让人听完心里稳当。
午后未到，陆成山便从地里回来。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补丁少些的衣裳，带陆平安出门。
临走前，陆平安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
“把手放开。”
陆平安赶忙松手。
“抬头。”
陆平安抬头。
“说话慢点，不要一急就低头。”
陆平安努力挺直腰背，他天生不是胆大的性子，这么一挺，反倒有点滑稽。
“走吧。”
陆成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出了院门。
两人刚走不久，门外就来了客。
来的是米铺伙计，姓赵，二十出头，瘦长脸，穿着灰布短衫。
陆长宁见过几次，知道他是米铺掌柜的外甥，平日负责跑腿催账。
“哟，长宁醒了？”
许晚娘从灶房出来，脸色微变，“赵小哥，昨日不是说好宽几日吗？”
“婶子别急，我今日不催钱。”赵伙计笑了笑，“我舅让我来问问这钱到底怎么还，也好让铺里有个底。”
许晚娘握着围裙，不知怎么回答。
“赵大哥进来喝口水吧。”陆长宁开口说道。
赵伙计有些意外，以前陆长宁见人不多话，今日倒主动。
他进院后，也没坐，只站在水缸旁。
许晚娘给他倒了一碗水。
赵伙计喝了一口，目光往鸡窝扫去，“听说你家昨日还卖了几个鸡蛋。”
“卖了十文，给我买药还差得远。”
赵伙计被说得一噎，十文钱确实不够看。
他本来想拿这事压一压陆家，说他们有钱不还债。可陆长宁这么一摆明，倒让他没了说头。
“长宁，你读过书，也该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我们米铺不是不讲情面，之前宽了好几回。”
“周掌柜肯宽，陆家记情。”
赵伙计脸色缓和些。
“陆家会先还一部分。”陆长宁继续说道，“余下的请米铺再宽些日子，东边那块田不能押，押了田，陆家更还不上。”
“先还多少？”赵伙计皱眉。
“明日这个时候给米铺准话。”陆长宁想了想，“今日家里人去县里走货，又去寻活。若事成，三日内能凑出一笔现钱。”
“走货？你家还有货？”赵伙计上下打量。
“安睡囊，艾草薄荷做的。小货，不值大钱，但能长久卖。”
“就这？”赵伙计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