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可真是……
“赵大哥觉得小，是因为米铺进出都是整袋米。”
陆长宁没有因为这点事就生气，毕竟自己家欠着钱，穷人的志气不是从口头来找的。
“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有小钱进门就能慢慢还债。周掌柜想要的是钱，不是一块田。田押过去，米铺还得找人种，未必划算。”
赵伙计又喝了一口水，语气没刚才硬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
“劳烦赵大哥帮忙带句话回去，明日若陆家没消息，周掌柜按规矩办。若陆家真找到进项，还请周掌柜再看一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家现在态度摆得低，又没赖账，赵伙计也不好继续说狠话。
“行，我带到。”
他转身要走，陆长宁忽然又开口，“赵大哥。”
陆长宁让许晚娘取了一个小香囊。
“这个给铺里试挂，米仓味重，挂门边也能压一压。”
赵伙计下意识想拒绝，可香囊递到手里，闻着确实清爽。
“不要钱？”
“试货，不要钱。”
“你这病一场，人倒会做买卖了。”
赵伙计把香囊揣进怀里，出了陆家院子。
许晚娘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刚才我还以为他要闹起来。”
“他不会闹。”陆长宁说，“米铺还没拿到田契，闹得太难看，镇上人也会说闲话。”
“香囊给他，会不会亏？”
“一个香囊亏不了。”陆长宁看向院门，“若米铺门口真挂上了，镇上人能看见。”
许晚娘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夜她缝香囊时，只想着能不能卖钱，陆长宁却已经想到让米铺替陆家挂出去。
这孩子心思确实和以前不同，难不成真是见过祖宗？
想到这里许晚娘连连摇头，转身干活去了。
傍晚前，陆小满先回来了。
她跑得满头汗，进门时小脸红扑扑的，手捂着腰间布袋。
“哥，娘，卖了！”
“真卖了？”许晚娘从灶房出来。
陆小满用力点头，她把布袋打开，倒出一小串铜钱。
“两个香囊，六文。还有一个没卖，我没降价。”
“怎么卖出去的？”陆长宁笑着问。
“我照哥说的，先不喊治病，就说闻着清爽。集市口没人买，我就去了学塾门外。”
陆小满来了精神，说得滔滔不绝。
“有个小孩他娘嫌屋里闷，我让她闻了闻，她买了一个。还有一个是卖给赶车的大叔，他说车厢味不好，我说挂车里也行。”
说着陆小满从篮底拿出剩下的香囊，“这个有人出两文，我没卖。”
“做得对。”陆长宁点头。
陆小满立刻挺直腰背。
“跑累了吧？”许晚娘摸了摸她的头。
“不累。”小满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灶房。
“锅里给你留了粥。”
“好耶！”陆小满欢呼一声，抱着竹篮跑去灶房。
她刚进去，又探出头，“哥，明日我能不能多带几个？”
“这才刚开始，最好不要多卖。”
“为什么？能多卖钱啊。”
“因为新鲜，今日才能卖出去两个，但明天就不好说了。”
陆小满有些失望。
许晚娘却松了口气，若真让她一夜缝十几个，这双眼睛怕是受不住。
没过多久，陆成山带着陆平安回来。
父子俩走进院门时，神色很怪。
陆平安眼睛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成山则像是还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样？”许晚娘赶忙迎上去。
陆平安张了张嘴，却先看向陆长宁。
“哥，张郎中收我了。”
许晚娘一喜，“真的？”
“收了。”陆成山点头，“说先试一个月，不给工钱，管午饭。若手脚干净，记性也行，就留着做药童。”
“不是徒弟。”陆平安赶紧补充。
“药童已经很好了。”
陆平安用力点头，他憋了一路，也忍不住说起来。
“我们到的时候，药铺刚送走一个病人。张郎中在整理药柜，我就照哥说的，先问要不要人晒药。”
“张郎中本来不理我，后来我看他把白芷和防风的抽屉放反，就提醒了一句。”
“我当时吓得差点捂他嘴。”陆成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多嘴。”陆平安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放反了？”陆长宁问。
“抽屉上写着字，上午刚练过草字和药字，又记得哥教我的白芷。”
“然后呢？”许晚娘听得惊讶。
“张郎中问我识字？”陆平安声音更亮，“我说识一点。他让我认药柜上的字，我认出十几个。后来他说明日卯正过去，先扫地，再晒药。”
陆成山看着儿子，眼里有了很明显的骄傲。
从前他总觉得平安胆小，不像能撑事的人。今日在药铺孩子虽然声音小，却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张郎中问话时，他也没有躲到自己身后。
“张郎中还说，长宁这药不能断。”陆成山搓了搓手，“之前欠的药钱，可以缓一缓。”
许晚娘眼眶一下红了，“这可真是……”
她说到一半怕自己掉泪，赶紧转身去灶房。
“张郎中给了我一点甘草，说哥喝药苦，可以煮水喝。”陆平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平安，明日去了药铺少说话多看，药名不懂就要及时问，可不能瞎猜测。”
“好的。”陆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哥以后是不是郎中了？”陆小满端着粥碗跑出来。
陆平安被她喊得耳朵发红，“还不是呢。”
“以后就是。”陆小满很笃定，“我今日卖香囊，有个小孩他娘还问我，里面有没有药。我明日就说，我二哥在药铺做事。”
“不能这么说。”陆长宁看着妹妹，“平安刚进药铺，别拿他的名头卖东西。张郎中若听见，会觉得陆家借他招牌。”
“那我不说。”陆小满忙点头。
陆成山也记住了这话，他是老实人，最怕给人添麻烦。
张郎中今日肯收平安，已经是难得善意，陆家不能转头就拿这份善意占便宜。
太阳快落山时，陆阿婆回来了。
牛车停在院门外，陆成山出去搀扶，发现她脸色疲惫。
“奶，成了吗？”陆小满也跑了过去。
陆阿婆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慢慢坐下，“先给我倒水。”
喝了半碗，缓过气后，陆阿婆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
整整一百文，铜钱落在桌上，声音清脆。
陆长宁没有因为这点事就生气，毕竟自己家欠着钱，穷人的志气不是从口头来找的。
“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有小钱进门就能慢慢还债。周掌柜想要的是钱，不是一块田。田押过去，米铺还得找人种，未必划算。”
赵伙计又喝了一口水，语气没刚才硬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
“劳烦赵大哥帮忙带句话回去，明日若陆家没消息，周掌柜按规矩办。若陆家真找到进项，还请周掌柜再看一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家现在态度摆得低，又没赖账，赵伙计也不好继续说狠话。
“行，我带到。”
他转身要走，陆长宁忽然又开口，“赵大哥。”
陆长宁让许晚娘取了一个小香囊。
“这个给铺里试挂，米仓味重，挂门边也能压一压。”
赵伙计下意识想拒绝，可香囊递到手里，闻着确实清爽。
“不要钱？”
“试货，不要钱。”
“你这病一场，人倒会做买卖了。”
赵伙计把香囊揣进怀里，出了陆家院子。
许晚娘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刚才我还以为他要闹起来。”
“他不会闹。”陆长宁说，“米铺还没拿到田契，闹得太难看，镇上人也会说闲话。”
“香囊给他，会不会亏？”
“一个香囊亏不了。”陆长宁看向院门，“若米铺门口真挂上了，镇上人能看见。”
许晚娘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夜她缝香囊时，只想着能不能卖钱，陆长宁却已经想到让米铺替陆家挂出去。
这孩子心思确实和以前不同，难不成真是见过祖宗？
想到这里许晚娘连连摇头，转身干活去了。
傍晚前，陆小满先回来了。
她跑得满头汗，进门时小脸红扑扑的，手捂着腰间布袋。
“哥，娘，卖了！”
“真卖了？”许晚娘从灶房出来。
陆小满用力点头，她把布袋打开，倒出一小串铜钱。
“两个香囊，六文。还有一个没卖，我没降价。”
“怎么卖出去的？”陆长宁笑着问。
“我照哥说的，先不喊治病，就说闻着清爽。集市口没人买，我就去了学塾门外。”
陆小满来了精神，说得滔滔不绝。
“有个小孩他娘嫌屋里闷，我让她闻了闻，她买了一个。还有一个是卖给赶车的大叔，他说车厢味不好，我说挂车里也行。”
说着陆小满从篮底拿出剩下的香囊，“这个有人出两文，我没卖。”
“做得对。”陆长宁点头。
陆小满立刻挺直腰背。
“跑累了吧？”许晚娘摸了摸她的头。
“不累。”小满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灶房。
“锅里给你留了粥。”
“好耶！”陆小满欢呼一声，抱着竹篮跑去灶房。
她刚进去，又探出头，“哥，明日我能不能多带几个？”
“这才刚开始，最好不要多卖。”
“为什么？能多卖钱啊。”
“因为新鲜，今日才能卖出去两个，但明天就不好说了。”
陆小满有些失望。
许晚娘却松了口气，若真让她一夜缝十几个，这双眼睛怕是受不住。
没过多久，陆成山带着陆平安回来。
父子俩走进院门时，神色很怪。
陆平安眼睛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成山则像是还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样？”许晚娘赶忙迎上去。
陆平安张了张嘴，却先看向陆长宁。
“哥，张郎中收我了。”
许晚娘一喜，“真的？”
“收了。”陆成山点头，“说先试一个月，不给工钱，管午饭。若手脚干净，记性也行，就留着做药童。”
“不是徒弟。”陆平安赶紧补充。
“药童已经很好了。”
陆平安用力点头，他憋了一路，也忍不住说起来。
“我们到的时候，药铺刚送走一个病人。张郎中在整理药柜，我就照哥说的，先问要不要人晒药。”
“张郎中本来不理我，后来我看他把白芷和防风的抽屉放反，就提醒了一句。”
“我当时吓得差点捂他嘴。”陆成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多嘴。”陆平安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放反了？”陆长宁问。
“抽屉上写着字，上午刚练过草字和药字，又记得哥教我的白芷。”
“然后呢？”许晚娘听得惊讶。
“张郎中问我识字？”陆平安声音更亮，“我说识一点。他让我认药柜上的字，我认出十几个。后来他说明日卯正过去，先扫地，再晒药。”
陆成山看着儿子，眼里有了很明显的骄傲。
从前他总觉得平安胆小，不像能撑事的人。今日在药铺孩子虽然声音小，却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张郎中问话时，他也没有躲到自己身后。
“张郎中还说，长宁这药不能断。”陆成山搓了搓手，“之前欠的药钱，可以缓一缓。”
许晚娘眼眶一下红了，“这可真是……”
她说到一半怕自己掉泪，赶紧转身去灶房。
“张郎中给了我一点甘草，说哥喝药苦，可以煮水喝。”陆平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平安，明日去了药铺少说话多看，药名不懂就要及时问，可不能瞎猜测。”
“好的。”陆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哥以后是不是郎中了？”陆小满端着粥碗跑出来。
陆平安被她喊得耳朵发红，“还不是呢。”
“以后就是。”陆小满很笃定，“我今日卖香囊，有个小孩他娘还问我，里面有没有药。我明日就说，我二哥在药铺做事。”
“不能这么说。”陆长宁看着妹妹，“平安刚进药铺，别拿他的名头卖东西。张郎中若听见，会觉得陆家借他招牌。”
“那我不说。”陆小满忙点头。
陆成山也记住了这话，他是老实人，最怕给人添麻烦。
张郎中今日肯收平安，已经是难得善意，陆家不能转头就拿这份善意占便宜。
太阳快落山时，陆阿婆回来了。
牛车停在院门外，陆成山出去搀扶，发现她脸色疲惫。
“奶，成了吗？”陆小满也跑了过去。
陆阿婆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慢慢坐下，“先给我倒水。”
喝了半碗，缓过气后，陆阿婆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
整整一百文，铜钱落在桌上，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