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哥，记得看午饭
“娘，姜掌柜真给了？”陆成山睁大眼睛。
“给了。”陆阿婆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陆小满欢呼一声。
“和你说得差不多。”陆阿婆看向陆长宁，“姜老头还记得你祖父，我一说青石镇陆家，他就想起来了。只是姜家这两年也不宽裕，匀不出多少钱。”
“香囊呢？”陆长宁问。
“收了。”陆阿婆说起这个精神更足，“起先还说这东西县里也有，不值钱。我就照你教的，说咱们不卖贵，就卖个清爽干净。后来他闻了闻，觉得还行。鞋垫也收了，说放铺里试试。”
“价怎么算？”许晚娘忙问。
“香囊一个二文半，鞋垫一双八文。他先预支一百文，十日后让咱们将第一批备货送过去，若卖得好，后面再谈。”
许晚娘惊喜之余，又有些慌乱。
“香囊还成，加上鞋垫恐怕有些赶。”
“我还能动呢。”陆阿婆瞥了她一眼。
“我能帮忙晒艾草。”陆小满立刻举手。
“我夜里能认字。”陆平安小声说着，“也能帮着穿绳。”
陆成山挠挠头，发现该轮到他表态了，“那我就去割艾草呗。”
“你别把手扎了就行。”陆阿婆哼了一声。
院里笑了起来。
一天下来陆家并没有变富，可每个人脚下都有了一小块能踩住的地方。
陆长宁回屋取出族谱，他没有避着众人翻看，只是旁人看不见那些淡金小字，只当他在看旧册。
油灯点起后，陆长宁提笔写下今日家事。
“庆元三十九年春，周氏赴县，旧情尚存，姜记收陆家香囊与鞋垫，预支百文。”
“平安入张氏药铺试工，小满售安睡囊二枚，缓解了米铺的压力。”
“陆家欠债未清，然生计已有。”
最后一笔落下，族谱上的字轻轻一亮。
这一次，暖意从纸页扩散出来，似乎连屋中的油灯都亮了几分。
【家事已成。】
【族运：微，升。】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五日。】
【得余泽：算筹入门。】
陆长宁眉心一清，许多账目在脑中变得顺畅。
合上族谱，陆长宁看向家里众人。
“二叔，明日得去米铺。”
陆成山点了点头，“带这一百文？”
“嗯，米铺那边先还这些，再把姜记的事说清楚。不用求对方免债，只求把剩下的按月还。每月定数，写个字据。”
“每月还多少合适？”
陆长宁心里算了一下，“先说每月两百文，若他嫌少再到三百文。不能再高了。”
“三百文会不会太多？”许晚娘有些担忧。
“所以先说两百文。”陆长宁说道，“有姜记这条路，十日一结，香囊和鞋垫若卖得出去，能补一些。平安在药铺管一顿午饭，家里口粮也能省。”
陆小满听得最认真，她觉得家里的钱像水缸里的水。以前只知道少了就舀不出来，今日才发现，水从哪里来，往哪里漏，都能算清楚。
“长宁，你爹若还在，看见你这样会很高兴。”陆阿婆看着陆长宁，忽然说道。
陆怀远是个温和的人，会在冬夜给儿子读书，也会把采来的野果塞给小满。他死得突然，陆家从那之后就断了一根梁。
“那就让他多高兴几回。”
陆阿婆转过脸去，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晚饭依旧是稀粥，可吃起来比昨日香。
陆小满盯着自己碗里的小半口蛋，忽然说道，“哥，咱家以后能不能天天吃鸡蛋？”
陆成山刚想说别做梦。
“当然能。”陆长宁却先开口。
“什么时候？”陆小满眼睛一亮。
“等咱家有十只鸡。”
“那什么时候有十只鸡？”
陆长宁想了想，“先保住这一只。”
陆小满鼓了鼓脸。
“听见没？读书多的人，都像你哥这样爱说废话。”阿婆骂了一句。
众人又笑。
饭后，许晚娘继续缝香囊，陆小满在旁边帮着挑艾草。
陆平安拿着旧纸，默写今日在药铺认出的药名。陆成山修补鸡窝，说既然这鸡有功，窝也该补补。
陆阿婆坐在油灯旁数铜钱，一枚一枚拨开，像在数陆家的命。
陆长宁坐在床边，提笔在族谱末尾添了一句小注。
“陆家今日得百文，未富。然人人心定，胜过昨日。”
这句话落下后，族谱没有给新的余泽。
陆长宁也不在意，不是每一笔都有回报。
有些事写下来，只是为了记得。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陆平安便醒了。
他悄悄在院里扫了一遍地，又将昨日练过的几个药名写了两遍。
今日要正式去药铺帮工，陆平安反而没昨日下午那么紧张，只是吃粥时很安静。
陆小满坐在旁边，时不时瞄一眼。
“二哥。”
“嗯？”
“你以后每天中午都在药铺吃饭？”
“张郎中是这么说的。”
“吃什么？”
“应该是饭吧。”陆平安哪里知道。
“我当然知道是饭。”陆小满觉得这个回答毫无用处，“我是想问有没有肉。”
陆平安认真想了想，“药铺又不是肉铺。”
“药铺也有人吃肉啊。”
“那我不清楚。”
陆小满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嘱咐，“若有肉你别光顾着吃，得看看是什么肉，回来告诉我。”
“你二哥是去干活的，又不是替你看菜。”许晚娘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小满捂着头，觉得娘亲不懂。
去一个新地方，当然要先知道人家吃什么。
临出门前，许晚娘检查了几遍陆平安的衣领。
“到了药铺，张郎中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嫌脏，别偷懒。肚子饿了也不能自己往灶房跑，得等人家叫你。”
“我知道。”陆平安点头。
许晚娘还想说些什么，陆阿婆在旁边打断。
“行了，孩子是去药铺，又不是去县衙受审。你再说下去，他路都不会走了。”
许晚娘只好收声。
父子俩出了门，陆小满跑到院门口挥了挥手。
“二哥，记得看午饭。”
陆平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上父亲。
“你也别闲着。”陆阿婆将小满拽回来，“昨日剩下的香囊带上，卖完就回来帮你娘做活。”
“今日还有鸡蛋吗？”陆小满抱起竹篮。
几个人一同看向鸡窝。
老母鸡缩在里面，安静得很。
见众人望过来，它将脑袋往翅膀下一埋，摆明了没有。
“白记它一功了。”陆小满叹气。
“昨日刚下过，哪能日日都有。”
“可我昨天还替它说话。”
“鸡又不知道。”
陆小满提着篮子出了门，嘴里还在念叨，说这只鸡不懂报恩。
“给了。”陆阿婆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陆小满欢呼一声。
“和你说得差不多。”陆阿婆看向陆长宁，“姜老头还记得你祖父，我一说青石镇陆家，他就想起来了。只是姜家这两年也不宽裕，匀不出多少钱。”
“香囊呢？”陆长宁问。
“收了。”陆阿婆说起这个精神更足，“起先还说这东西县里也有，不值钱。我就照你教的，说咱们不卖贵，就卖个清爽干净。后来他闻了闻，觉得还行。鞋垫也收了，说放铺里试试。”
“价怎么算？”许晚娘忙问。
“香囊一个二文半，鞋垫一双八文。他先预支一百文，十日后让咱们将第一批备货送过去，若卖得好，后面再谈。”
许晚娘惊喜之余，又有些慌乱。
“香囊还成，加上鞋垫恐怕有些赶。”
“我还能动呢。”陆阿婆瞥了她一眼。
“我能帮忙晒艾草。”陆小满立刻举手。
“我夜里能认字。”陆平安小声说着，“也能帮着穿绳。”
陆成山挠挠头，发现该轮到他表态了，“那我就去割艾草呗。”
“你别把手扎了就行。”陆阿婆哼了一声。
院里笑了起来。
一天下来陆家并没有变富，可每个人脚下都有了一小块能踩住的地方。
陆长宁回屋取出族谱，他没有避着众人翻看，只是旁人看不见那些淡金小字，只当他在看旧册。
油灯点起后，陆长宁提笔写下今日家事。
“庆元三十九年春，周氏赴县，旧情尚存，姜记收陆家香囊与鞋垫，预支百文。”
“平安入张氏药铺试工，小满售安睡囊二枚，缓解了米铺的压力。”
“陆家欠债未清，然生计已有。”
最后一笔落下，族谱上的字轻轻一亮。
这一次，暖意从纸页扩散出来，似乎连屋中的油灯都亮了几分。
【家事已成。】
【族运：微，升。】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五日。】
【得余泽：算筹入门。】
陆长宁眉心一清，许多账目在脑中变得顺畅。
合上族谱，陆长宁看向家里众人。
“二叔，明日得去米铺。”
陆成山点了点头，“带这一百文？”
“嗯，米铺那边先还这些，再把姜记的事说清楚。不用求对方免债，只求把剩下的按月还。每月定数，写个字据。”
“每月还多少合适？”
陆长宁心里算了一下，“先说每月两百文，若他嫌少再到三百文。不能再高了。”
“三百文会不会太多？”许晚娘有些担忧。
“所以先说两百文。”陆长宁说道，“有姜记这条路，十日一结，香囊和鞋垫若卖得出去，能补一些。平安在药铺管一顿午饭，家里口粮也能省。”
陆小满听得最认真，她觉得家里的钱像水缸里的水。以前只知道少了就舀不出来，今日才发现，水从哪里来，往哪里漏，都能算清楚。
“长宁，你爹若还在，看见你这样会很高兴。”陆阿婆看着陆长宁，忽然说道。
陆怀远是个温和的人，会在冬夜给儿子读书，也会把采来的野果塞给小满。他死得突然，陆家从那之后就断了一根梁。
“那就让他多高兴几回。”
陆阿婆转过脸去，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晚饭依旧是稀粥，可吃起来比昨日香。
陆小满盯着自己碗里的小半口蛋，忽然说道，“哥，咱家以后能不能天天吃鸡蛋？”
陆成山刚想说别做梦。
“当然能。”陆长宁却先开口。
“什么时候？”陆小满眼睛一亮。
“等咱家有十只鸡。”
“那什么时候有十只鸡？”
陆长宁想了想，“先保住这一只。”
陆小满鼓了鼓脸。
“听见没？读书多的人，都像你哥这样爱说废话。”阿婆骂了一句。
众人又笑。
饭后，许晚娘继续缝香囊，陆小满在旁边帮着挑艾草。
陆平安拿着旧纸，默写今日在药铺认出的药名。陆成山修补鸡窝，说既然这鸡有功，窝也该补补。
陆阿婆坐在油灯旁数铜钱，一枚一枚拨开，像在数陆家的命。
陆长宁坐在床边，提笔在族谱末尾添了一句小注。
“陆家今日得百文，未富。然人人心定，胜过昨日。”
这句话落下后，族谱没有给新的余泽。
陆长宁也不在意，不是每一笔都有回报。
有些事写下来，只是为了记得。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陆平安便醒了。
他悄悄在院里扫了一遍地，又将昨日练过的几个药名写了两遍。
今日要正式去药铺帮工，陆平安反而没昨日下午那么紧张，只是吃粥时很安静。
陆小满坐在旁边，时不时瞄一眼。
“二哥。”
“嗯？”
“你以后每天中午都在药铺吃饭？”
“张郎中是这么说的。”
“吃什么？”
“应该是饭吧。”陆平安哪里知道。
“我当然知道是饭。”陆小满觉得这个回答毫无用处，“我是想问有没有肉。”
陆平安认真想了想，“药铺又不是肉铺。”
“药铺也有人吃肉啊。”
“那我不清楚。”
陆小满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嘱咐，“若有肉你别光顾着吃，得看看是什么肉，回来告诉我。”
“你二哥是去干活的，又不是替你看菜。”许晚娘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小满捂着头，觉得娘亲不懂。
去一个新地方，当然要先知道人家吃什么。
临出门前，许晚娘检查了几遍陆平安的衣领。
“到了药铺，张郎中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嫌脏，别偷懒。肚子饿了也不能自己往灶房跑，得等人家叫你。”
“我知道。”陆平安点头。
许晚娘还想说些什么，陆阿婆在旁边打断。
“行了，孩子是去药铺，又不是去县衙受审。你再说下去，他路都不会走了。”
许晚娘只好收声。
父子俩出了门，陆小满跑到院门口挥了挥手。
“二哥，记得看午饭。”
陆平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上父亲。
“你也别闲着。”陆阿婆将小满拽回来，“昨日剩下的香囊带上，卖完就回来帮你娘做活。”
“今日还有鸡蛋吗？”陆小满抱起竹篮。
几个人一同看向鸡窝。
老母鸡缩在里面，安静得很。
见众人望过来，它将脑袋往翅膀下一埋，摆明了没有。
“白记它一功了。”陆小满叹气。
“昨日刚下过，哪能日日都有。”
“可我昨天还替它说话。”
“鸡又不知道。”
陆小满提着篮子出了门，嘴里还在念叨，说这只鸡不懂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