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买回来时，吓大家一跳
午时过后，陆成山回来了。
这一趟显然谈得不轻松，额头还有汗，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田呢？”陆阿婆立刻问。
“暂时不押。”
院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开始不肯。”陆成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我把一百文放到柜上，掌柜数完，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一百文怎么不算钱？让他拿出来扔着玩试试。”陆阿婆冷哼一声。
“我也是这么说的。”陆成山嘿嘿一笑，“当然，没敢像娘说得这么冲。”
陆成山告诉周掌柜，陆家不是拿不出全部钱就不还。
只是周掌柜嫌时间太久，陆成山便说了姜记收货的事情。
“后来我说，米铺每逢集日都要搬米。”陆成山挠了挠头，“我以后不去码头找零活，米铺要搬货我优先过去。工钱不用给，直接记在债上。”
“周掌柜答应了？”
“他说，米铺干活也不是每次都缺人。”
“我就告诉他，只要提前一天说一声，我都来。一次该多少钱便记多少钱，不要他多算。”
陆成山说到这里，语气也稳了些。
“家里的田秋后能收粮，东边那亩半地不能动，真动了，欠的钱更没法还。最后周掌柜想了半天，说可以宽到秋收。”
“这几个月，每月最少还二百文。米铺有活我去做，工钱也算在里面。秋后卖了粮，再把剩下的清掉。”
到了秋后，陆家要承担的压力会更重，可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利钱呢？”陆长宁问。
“原本的数不再往上加。”陆成山说道，“不过周掌柜让我重新按了手印，若到了秋后还不清，东边那块田便要先押给他。”
这条件不算宽厚，却也没有趁火加价。
周掌柜想收回钱，陆家想保住田，各自都留了一条退路。
“周掌柜没给你脸色看？”陆阿婆又问。
“给了。”
“你没跟他吵？”
“我欠人家钱，吵什么。”陆成山笑道，“不过他后来让我去后院搬了几袋米，总不能光靠嘴谈。”
陆成山说得轻松，抬手去拿水碗时，手臂却轻轻抖了一下。
许晚娘看见，转身进灶房，给他盛了一碗粥。
粥里没有鸡蛋，她从坛子底下找出一小块腌萝卜，切碎放进去。
“咸了。”陆成山捧着粥喝了一口。
“咸就多喝点水。”
陆成山埋头喝粥，不敢再挑。
太阳西斜时，陆平安才从药铺回来。走路的样子有些僵，手里拎着一只旧竹筐。
“二哥，药铺中午吃什么？”陆小满看到他，立刻迎上去。
陆平安刚进家门，连口水都没喝，就被问住。
“粟米饭，腌菜，还有一碗萝卜汤。”
“没肉啊？”
“没有。”
陆小满顿时对药铺失去了大半兴趣。
许晚娘让儿子坐下，查看他的手，“洗了一天东西？”
“上午扫地，擦柜子，后来洗药罐。”陆平安说道，“药罐不能混着洗，装过膏药的要先用热水泡，煎过味重药材的，还得用草木灰擦。”
他一边说，一边从竹筐里拿出几样东西。
两片晒得发黄的陈皮，一把被虫咬过不能入药的紫苏，还有一只裂了边的小竹筛。
“这些是张郎中不要的。”陆平安解释道，“我问过了，能拿回来。陈皮煮水还能喝，紫苏可以喂鸡。竹筛补一补，也能晒东西。”
陆小满听说紫苏能喂鸡，立刻把叶子拿了过去。
“多吃点，明日记得下蛋。”
鸡没理她。
“这东西放香囊里能用吗？”许晚娘拿起陈皮闻了闻。
“张郎中说陈皮受了些潮，药性差，晒干后闻着没问题。”陆平安说，“不过得先挑一下，发霉的不能要。”
“正好能省些橘皮。”陆阿婆接过来看。
陆平安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六个药名，字迹端正。
“这是张郎中让我认的，明日去了他要查。”
“今日累吗？”陆长宁问。
陆平安想了想，点头，“累，手泡得有点疼，站久了腿也酸。”
许晚娘听得心疼，正要说要不明日歇一天，陆平安已经继续说道，“不过我想去。”
“张郎中说，我若明日认不出这六味药，就让我继续洗罐子。若能认出来，可以去后院帮着翻药。”
“洗罐子不好？”陆小满问。
“也不是不好。”陆平安认真说道，“可后院药多。”
这就是他的理由，简单得很。
饭后，陆长宁拿出一本空白册子。
“以后家里谁挣了钱，或者花了大钱，都告诉我一声，我写在账上。小钱不必每文都记，免得活得太累。”
“什么算小钱？”
这话把陆长宁问住了，对眼下的陆家来说，一文钱也不算小。
想了片刻，陆长宁说道，“买盐买针这些日常用度，每隔几日记一次。谁若自己买块糖吃，可以不记。”
“那我能买糖吗？”陆小满立刻问。
“得用你自己的钱。”
“我卖香囊的钱算不算我的？”
许晚娘看向女儿，这问题显然没提前商量过。
陆小满昨日卖了六文，今日卖了三文。钱回来后全交给了家里，她自己一文都没留。
陆阿婆想了想，说道，“以后小满每卖十个香囊，可以留两文。”
十个才两文，感觉有点少，陆小满掰着手指算。
“留三文吧。”许晚娘说道，“她每天挎着篮子出去，也辛苦。”
“我觉得五文更合适。”陆小满试探道。
陆阿婆拿起筷子。
“三文就很好。”陆小满赶紧改口。
众人笑了起来。
“那我在药铺帮工呢？”陆平安看着有些羡慕。
“你现在没有工钱。”陆成山提醒。
陆平安当然知道，他只是觉得妹妹已经有到了自己的钱，自己也该有点什么。
“药铺中午管饭，你省下的那一口粮，总不能全给你换成钱。”陆阿婆摇了摇头。
许晚娘心软，正要开口，陆长宁抢先说道，“平安每认会十种药，家里给他留一张纸。”
“纸？”
“你以后想学医，不能只靠脑子记。纸笔要花钱，家里先慢慢给你攒。暂时不给铜钱，给你备学医用的东西。”
陆平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觉得这比三文钱好。
“那我明日认会六种，还差四种。”
“得让张郎中点头才算。”陆长宁说，“自己胡乱认的不行。”
“好。”陆平安答应得很快。
陆小满忽然觉得自己的三文钱不够气派。
她思索片刻，决定等自己攒够钱后也买一张纸，让堂哥教她写名字。
这件事陆小满没说，她想等买回来时，吓大家一跳。
夜深后，陆家人才各自歇下。
陆长宁将今日的家事总结写入族谱，一股温和气息从纸页间散开，缓缓进入体内。
【家事已成。】
【外债有期，家业初理。】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七日。】
【得余泽：身骨微健。】
这一趟显然谈得不轻松，额头还有汗，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田呢？”陆阿婆立刻问。
“暂时不押。”
院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开始不肯。”陆成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我把一百文放到柜上，掌柜数完，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一百文怎么不算钱？让他拿出来扔着玩试试。”陆阿婆冷哼一声。
“我也是这么说的。”陆成山嘿嘿一笑，“当然，没敢像娘说得这么冲。”
陆成山告诉周掌柜，陆家不是拿不出全部钱就不还。
只是周掌柜嫌时间太久，陆成山便说了姜记收货的事情。
“后来我说，米铺每逢集日都要搬米。”陆成山挠了挠头，“我以后不去码头找零活，米铺要搬货我优先过去。工钱不用给，直接记在债上。”
“周掌柜答应了？”
“他说，米铺干活也不是每次都缺人。”
“我就告诉他，只要提前一天说一声，我都来。一次该多少钱便记多少钱，不要他多算。”
陆成山说到这里，语气也稳了些。
“家里的田秋后能收粮，东边那亩半地不能动，真动了，欠的钱更没法还。最后周掌柜想了半天，说可以宽到秋收。”
“这几个月，每月最少还二百文。米铺有活我去做，工钱也算在里面。秋后卖了粮，再把剩下的清掉。”
到了秋后，陆家要承担的压力会更重，可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利钱呢？”陆长宁问。
“原本的数不再往上加。”陆成山说道，“不过周掌柜让我重新按了手印，若到了秋后还不清，东边那块田便要先押给他。”
这条件不算宽厚，却也没有趁火加价。
周掌柜想收回钱，陆家想保住田，各自都留了一条退路。
“周掌柜没给你脸色看？”陆阿婆又问。
“给了。”
“你没跟他吵？”
“我欠人家钱，吵什么。”陆成山笑道，“不过他后来让我去后院搬了几袋米，总不能光靠嘴谈。”
陆成山说得轻松，抬手去拿水碗时，手臂却轻轻抖了一下。
许晚娘看见，转身进灶房，给他盛了一碗粥。
粥里没有鸡蛋，她从坛子底下找出一小块腌萝卜，切碎放进去。
“咸了。”陆成山捧着粥喝了一口。
“咸就多喝点水。”
陆成山埋头喝粥，不敢再挑。
太阳西斜时，陆平安才从药铺回来。走路的样子有些僵，手里拎着一只旧竹筐。
“二哥，药铺中午吃什么？”陆小满看到他，立刻迎上去。
陆平安刚进家门，连口水都没喝，就被问住。
“粟米饭，腌菜，还有一碗萝卜汤。”
“没肉啊？”
“没有。”
陆小满顿时对药铺失去了大半兴趣。
许晚娘让儿子坐下，查看他的手，“洗了一天东西？”
“上午扫地，擦柜子，后来洗药罐。”陆平安说道，“药罐不能混着洗，装过膏药的要先用热水泡，煎过味重药材的，还得用草木灰擦。”
他一边说，一边从竹筐里拿出几样东西。
两片晒得发黄的陈皮，一把被虫咬过不能入药的紫苏，还有一只裂了边的小竹筛。
“这些是张郎中不要的。”陆平安解释道，“我问过了，能拿回来。陈皮煮水还能喝，紫苏可以喂鸡。竹筛补一补，也能晒东西。”
陆小满听说紫苏能喂鸡，立刻把叶子拿了过去。
“多吃点，明日记得下蛋。”
鸡没理她。
“这东西放香囊里能用吗？”许晚娘拿起陈皮闻了闻。
“张郎中说陈皮受了些潮，药性差，晒干后闻着没问题。”陆平安说，“不过得先挑一下，发霉的不能要。”
“正好能省些橘皮。”陆阿婆接过来看。
陆平安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六个药名，字迹端正。
“这是张郎中让我认的，明日去了他要查。”
“今日累吗？”陆长宁问。
陆平安想了想，点头，“累，手泡得有点疼，站久了腿也酸。”
许晚娘听得心疼，正要说要不明日歇一天，陆平安已经继续说道，“不过我想去。”
“张郎中说，我若明日认不出这六味药，就让我继续洗罐子。若能认出来，可以去后院帮着翻药。”
“洗罐子不好？”陆小满问。
“也不是不好。”陆平安认真说道，“可后院药多。”
这就是他的理由，简单得很。
饭后，陆长宁拿出一本空白册子。
“以后家里谁挣了钱，或者花了大钱，都告诉我一声，我写在账上。小钱不必每文都记，免得活得太累。”
“什么算小钱？”
这话把陆长宁问住了，对眼下的陆家来说，一文钱也不算小。
想了片刻，陆长宁说道，“买盐买针这些日常用度，每隔几日记一次。谁若自己买块糖吃，可以不记。”
“那我能买糖吗？”陆小满立刻问。
“得用你自己的钱。”
“我卖香囊的钱算不算我的？”
许晚娘看向女儿，这问题显然没提前商量过。
陆小满昨日卖了六文，今日卖了三文。钱回来后全交给了家里，她自己一文都没留。
陆阿婆想了想，说道，“以后小满每卖十个香囊，可以留两文。”
十个才两文，感觉有点少，陆小满掰着手指算。
“留三文吧。”许晚娘说道，“她每天挎着篮子出去，也辛苦。”
“我觉得五文更合适。”陆小满试探道。
陆阿婆拿起筷子。
“三文就很好。”陆小满赶紧改口。
众人笑了起来。
“那我在药铺帮工呢？”陆平安看着有些羡慕。
“你现在没有工钱。”陆成山提醒。
陆平安当然知道，他只是觉得妹妹已经有到了自己的钱，自己也该有点什么。
“药铺中午管饭，你省下的那一口粮，总不能全给你换成钱。”陆阿婆摇了摇头。
许晚娘心软，正要开口，陆长宁抢先说道，“平安每认会十种药，家里给他留一张纸。”
“纸？”
“你以后想学医，不能只靠脑子记。纸笔要花钱，家里先慢慢给你攒。暂时不给铜钱，给你备学医用的东西。”
陆平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觉得这比三文钱好。
“那我明日认会六种，还差四种。”
“得让张郎中点头才算。”陆长宁说，“自己胡乱认的不行。”
“好。”陆平安答应得很快。
陆小满忽然觉得自己的三文钱不够气派。
她思索片刻，决定等自己攒够钱后也买一张纸，让堂哥教她写名字。
这件事陆小满没说，她想等买回来时，吓大家一跳。
夜深后，陆家人才各自歇下。
陆长宁将今日的家事总结写入族谱，一股温和气息从纸页间散开，缓缓进入体内。
【家事已成。】
【外债有期，家业初理。】
【族运：微，渐稳。】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七日。】
【得余泽：身骨微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