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样练，能长久
青元外院坐落在县北靠山坡地。
陆长宁此前只听二叔讲过，今日亲眼看见，才知道说的话并不夸张。
一条青石路从坡下延伸向上，路两侧杂草被清得很干净，连碎石都少。
尤其是路口立着的云纹界碑，看着别有感受。
张郎中带着两人在界碑外停下，等门房的人来接。
不多时，小梁从门房那边跑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双草鞋，里面似乎垫着陆家的粗行垫。
小梁见到陆长宁，笑了笑，“钱管事在外棚等。”
“退草多吗？”张郎中问。
“多。”小梁眉头皱了起来，“春山集一过，门房后面堆了半棚，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钱管事说再不清出来，整个外棚都要发霉。”
说完，他引着几人往门房外棚走。
外院门房比想象中更忙。
一边是送粮送菜的车，一边是几个杂役在搬竹筐。
外墙内侧还有一排仓棚，门口挂着吸潮虫筒。再往里能看见晒药场一角，竹架整齐，几名灰衣杂役正翻草。
内墙之后仍旧看不清，只偶尔传来一声像鹿又像牛的低鸣。
陆平安听见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看脚下。”张郎中开口提醒。
陆平安赶紧收心。
外棚搭在门房东侧，钱管事坐在一张旧桌后，翻弄着几本账册。
见张郎中来了，他起身点头，“劳烦张郎中。”
“都是凡草，谈不上劳烦。”张郎中回礼。
钱管事看向陆长宁和平安，“来了便做事。”
没有多余客套，这反而让陆长宁心里踏实。
“春山集三日，门房收退货不少。”钱管事指着桌上的账册，“前两日人太多，账记得杂乱。”
“你先抄清，不懂的问我。”
陆长宁接过管事递过来的账册，上面写得确实乱。
有些是门房杂役记的，字大且歪。有些是验草棚旁的临时记录，只写了草名和数量。还有几处打了圈，却没写去处。
“你只管外棚退草账，内院账不碰。”
“明白。”
陆长宁坐下，却没有急着抄。
直到将原账从头翻到尾，心里分成几类后才动笔。
钱管事在旁边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陆长宁的字不算名家，却清楚端正。最要紧的是，他没有照原账乱抄，而是按“入、退、转、毁、存”重新分列。
每条后面留出空格，方便钱管事补印或签字。
钱管事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以前替铺子做过账？”
“只记家账。”
“家账记成这样？”
“欠债时，不敢记乱。”
钱管事没有再说。
另一边，张郎中已经带着陆平安去看退下来的凡草。
起初陆平安还有些拘谨，外院的草药堆与药铺后院不同。
数量更多，味道更杂，许多散户带来的东西用湿布包着，几日闷下来已经有酸味。
张郎中拿起一捆草，“能不能用？”
陆平安看了看，先闻，再翻根。
“叶好，根泥多，若洗净重晒，可以给药行压价收。”
“这捆呢？”
“霉了。”陆平安翻开中间，藤结处有些许灰白。
张郎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霉常从里面起。外面看着好，未必能用。”
身边一个灰衣杂役听见，将这捆草放到另一筐里。
陆平安脸上有些发热，他的判断被外院杂役采纳了，这感觉和在药铺分草时不同。
但心里高兴却没在外表现出来，平安只是更认真地跟着张郎中辨草。
陆长宁坐在旧桌前抄账。
起初只是抄，到一半他发现了一处不对。
原账上写着：银边叶草三束，退，交还石桥村冯二。
可后面另有一行：银边叶草三束，存，待管事复验”。
同一批草出现了两次，陆长宁停笔，“钱管事。”
“这里，是退还是存了？”
钱管事皱眉，翻看原账。
“小梁。”
小梁赶紧跑来。
“这三束草谁经手？”
小梁看了看账，脸色有些尴尬。
“好像是我记的，那日人太多，石桥村冯二说是自己带来的银边叶草被验草棚退了，要拿回去。”
“可后来验草棚又说其中一束叶边有微弱反应，不能随意退，我就先存放在筐里。”
“那为何账上写退？”
“冯二催得急，我就写了一笔，后面又改存，忘了划掉。”
钱管事脸沉了些，“草还在？”
“在。”
小梁赶紧去后面竹筐里翻，不多时便拿来三束叶片狭长的草。
叶边有淡淡银线，乍一看竟和陆怀远留下的有些相似，只是颜色更灰，草茎也粗糙很多。
张郎中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月息草伴叶。”
“是什么？”钱管事问。
“银纹草，山阴处常见，叶边白线像银，药用不大。有些虫啃后夜里会反一点光，常被人误拿来做伴叶。”
钱管事让人取来小石盘，银纹草放上去后毫无反应。
“退还？”钱管事问道。
“退。”张郎中点了下头，“只是退时说清，不能拿去冒灵草卖，若再犯按假草论。”
钱管事看向陆长宁，“你觉得账上该怎么写？”
“银纹草叶三束，误存，已复验，无灵机。退石桥村冯二，告知不得冒售。”
“就这么写。”钱管事点了点头。
小梁在旁边松了口气，若这笔账不清，回头冯二来闹，或是草被误作待验物压在外院，都是麻烦。
有了这件事，陆长宁抄得更细。
钱管事一开始只是让他抄清，后来索性让小梁把几筐退草逐一对应。
一个上午下来，外棚退草账竟清出大半。
陆长宁没有离开座位多久，可做的事却比搬几筐草更累心神。
原账字乱、草名杂、来处多，稍一粗心，便可能记录出错。
于是陆长宁每隔一段便停下来，按青木养息诀的法子缓一缓呼吸。
春山集后外棚气味杂乱，吵声不断。若换作以前，半日坐下来头早该疼。
可如今只要心息一沉，杂音便像被隔开一层，纸上的字重新清楚起来。
钱管事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练青木养息诀了？”
陆长宁没有隐瞒，“按规矩晨昏各一刻，未敢多练。”
“有无不适？”
“没有。”
“练得还挺快。”
“只是气息顺些。”
“这样练，能长久。”
钱管事在外院见过太多人，有的初得粗法，几日便到处说自己有仙缘。有人练出一点气感，就非要去测灵根。
还有人练不出什么，反倒怪法门太浅。
陆长宁的反应让钱管事更满意。
陆长宁此前只听二叔讲过，今日亲眼看见，才知道说的话并不夸张。
一条青石路从坡下延伸向上，路两侧杂草被清得很干净，连碎石都少。
尤其是路口立着的云纹界碑，看着别有感受。
张郎中带着两人在界碑外停下，等门房的人来接。
不多时，小梁从门房那边跑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双草鞋，里面似乎垫着陆家的粗行垫。
小梁见到陆长宁，笑了笑，“钱管事在外棚等。”
“退草多吗？”张郎中问。
“多。”小梁眉头皱了起来，“春山集一过，门房后面堆了半棚，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钱管事说再不清出来，整个外棚都要发霉。”
说完，他引着几人往门房外棚走。
外院门房比想象中更忙。
一边是送粮送菜的车，一边是几个杂役在搬竹筐。
外墙内侧还有一排仓棚，门口挂着吸潮虫筒。再往里能看见晒药场一角，竹架整齐，几名灰衣杂役正翻草。
内墙之后仍旧看不清，只偶尔传来一声像鹿又像牛的低鸣。
陆平安听见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看脚下。”张郎中开口提醒。
陆平安赶紧收心。
外棚搭在门房东侧，钱管事坐在一张旧桌后，翻弄着几本账册。
见张郎中来了，他起身点头，“劳烦张郎中。”
“都是凡草，谈不上劳烦。”张郎中回礼。
钱管事看向陆长宁和平安，“来了便做事。”
没有多余客套，这反而让陆长宁心里踏实。
“春山集三日，门房收退货不少。”钱管事指着桌上的账册，“前两日人太多，账记得杂乱。”
“你先抄清，不懂的问我。”
陆长宁接过管事递过来的账册，上面写得确实乱。
有些是门房杂役记的，字大且歪。有些是验草棚旁的临时记录，只写了草名和数量。还有几处打了圈，却没写去处。
“你只管外棚退草账，内院账不碰。”
“明白。”
陆长宁坐下，却没有急着抄。
直到将原账从头翻到尾，心里分成几类后才动笔。
钱管事在旁边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陆长宁的字不算名家，却清楚端正。最要紧的是，他没有照原账乱抄，而是按“入、退、转、毁、存”重新分列。
每条后面留出空格，方便钱管事补印或签字。
钱管事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以前替铺子做过账？”
“只记家账。”
“家账记成这样？”
“欠债时，不敢记乱。”
钱管事没有再说。
另一边，张郎中已经带着陆平安去看退下来的凡草。
起初陆平安还有些拘谨，外院的草药堆与药铺后院不同。
数量更多，味道更杂，许多散户带来的东西用湿布包着，几日闷下来已经有酸味。
张郎中拿起一捆草，“能不能用？”
陆平安看了看，先闻，再翻根。
“叶好，根泥多，若洗净重晒，可以给药行压价收。”
“这捆呢？”
“霉了。”陆平安翻开中间，藤结处有些许灰白。
张郎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霉常从里面起。外面看着好，未必能用。”
身边一个灰衣杂役听见，将这捆草放到另一筐里。
陆平安脸上有些发热，他的判断被外院杂役采纳了，这感觉和在药铺分草时不同。
但心里高兴却没在外表现出来，平安只是更认真地跟着张郎中辨草。
陆长宁坐在旧桌前抄账。
起初只是抄，到一半他发现了一处不对。
原账上写着：银边叶草三束，退，交还石桥村冯二。
可后面另有一行：银边叶草三束，存，待管事复验”。
同一批草出现了两次，陆长宁停笔，“钱管事。”
“这里，是退还是存了？”
钱管事皱眉，翻看原账。
“小梁。”
小梁赶紧跑来。
“这三束草谁经手？”
小梁看了看账，脸色有些尴尬。
“好像是我记的，那日人太多，石桥村冯二说是自己带来的银边叶草被验草棚退了，要拿回去。”
“可后来验草棚又说其中一束叶边有微弱反应，不能随意退，我就先存放在筐里。”
“那为何账上写退？”
“冯二催得急，我就写了一笔，后面又改存，忘了划掉。”
钱管事脸沉了些，“草还在？”
“在。”
小梁赶紧去后面竹筐里翻，不多时便拿来三束叶片狭长的草。
叶边有淡淡银线，乍一看竟和陆怀远留下的有些相似，只是颜色更灰，草茎也粗糙很多。
张郎中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月息草伴叶。”
“是什么？”钱管事问。
“银纹草，山阴处常见，叶边白线像银，药用不大。有些虫啃后夜里会反一点光，常被人误拿来做伴叶。”
钱管事让人取来小石盘，银纹草放上去后毫无反应。
“退还？”钱管事问道。
“退。”张郎中点了下头，“只是退时说清，不能拿去冒灵草卖，若再犯按假草论。”
钱管事看向陆长宁，“你觉得账上该怎么写？”
“银纹草叶三束，误存，已复验，无灵机。退石桥村冯二，告知不得冒售。”
“就这么写。”钱管事点了点头。
小梁在旁边松了口气，若这笔账不清，回头冯二来闹，或是草被误作待验物压在外院，都是麻烦。
有了这件事，陆长宁抄得更细。
钱管事一开始只是让他抄清，后来索性让小梁把几筐退草逐一对应。
一个上午下来，外棚退草账竟清出大半。
陆长宁没有离开座位多久，可做的事却比搬几筐草更累心神。
原账字乱、草名杂、来处多，稍一粗心，便可能记录出错。
于是陆长宁每隔一段便停下来，按青木养息诀的法子缓一缓呼吸。
春山集后外棚气味杂乱，吵声不断。若换作以前，半日坐下来头早该疼。
可如今只要心息一沉，杂音便像被隔开一层，纸上的字重新清楚起来。
钱管事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练青木养息诀了？”
陆长宁没有隐瞒，“按规矩晨昏各一刻，未敢多练。”
“有无不适？”
“没有。”
“练得还挺快。”
“只是气息顺些。”
“这样练，能长久。”
钱管事在外院见过太多人，有的初得粗法，几日便到处说自己有仙缘。有人练出一点气感，就非要去测灵根。
还有人练不出什么，反倒怪法门太浅。
陆长宁的反应让钱管事更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