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钥匙
外棚忙到午时，钱管事让小梁端来饭菜。
杂粮饭，青菜，一小碗咸汤。
和陆成山当初说的一样，外院门房的伙食并不稀奇。
吃饭时，陆长宁看见小梁把草鞋脱下来抖土。
鞋里果然垫着陆家的粗行垫，前掌位置已经被压出脚印，却没有卷边。
小梁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挺结实，就是头两日硬。”
“那下一批前掌压软些。”
“别太软。”小梁赶紧说道，“太软坏得快，我们挑水费脚底。”
陆长宁点头，把这句话记下。
午后不到账就清完了，张郎中那边也分出几筐可转药行的凡草。
钱管事将陆长宁抄好的账看了一遍，用木牌在角落压了一下。
“半日，给你二十文工钱。”
陆长宁没有推辞，双手接过。
清账是活，该有工钱。
若此时硬说不要，反倒像拿人情换东西。
钱管事又把原账旁边一张空白格式递给他。
“这是门房杂账的样式，不涉内院。你若觉得有用，可以照着抄一份带回去。”
“多谢。”
陆家如今货路渐多，也需要这样的账，陆长宁当场抄了一份。
抄完后，钱管事又说道，“往后米铺送外院货时，若你家有杂货随车来，可以列清单交门房小梁，不必每回让人带话乱传。”
“这样我也省心。”小梁应了一声。
这句话不算承诺大生意，却等于陆家从此有了一个更清楚的外院门房递货口。
“陆家记下。”陆长宁起身行礼。
离开外院时，陆平安一步三回头，却终究没往内墙方向多看。
张郎中看在眼里，没说他。
能忍住，就是进步。
小驴车回到青石镇时，日头还没落。
陆阿婆正在院门口等，见两人回来第一句话仍是，“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陆平安也赶紧摇头。
“外院怎么样？”陆小满从屋里冲出来。
“先记账。”陆长宁把工钱放到桌上。
陆小满盯着铜钱，嘴上却问，“然后讲外院？”
“可以。”
一家人很快围到桌边，陆长宁和平安讲述起今日见闻。
陆成山回来后满脸震惊，“抄半日账，居然就有二十文？”
“外院账不好抄。”陆长宁说道，“错了会出麻烦。”
“也是。”陆成山想了想，“搬米和抄账都有各自的累处。
傍晚，陆长宁照规矩安坐缓息，气机自背脊生出。
绕行一圈后，陆长宁隐隐觉得，自己或许能让它再往下沉一点，落入小腹深处。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丹田。
新的一天。
陆阿婆起得很早。
灶房里有热粥，案板上压着两块烙饼，旁边放着一小包盐豆。
陆长宁到灶房时，陆阿婆正把粥盛出来。
“吃了再练。”
陆长宁坐下喝粥，阿婆把烙饼推到面前。
“今日要去米铺？”
“是的。”
“外院粗行垫的账，要和赵伙计对清？”
“嗯，若米铺代收，要在陆家外院货账上另记。”
“那就去吧。”陆阿婆叹了口气，转身去灶前添柴。
柴火烧起来，红光照在脸侧，皱纹显得更深。
本以为陆阿婆还会再叮嘱两句，可她没有。
直到吃完粥，她才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放到桌上。
陆长宁看着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愣着做什么？”陆阿婆嗔怪一声。
“这是账匣钥匙。”
“我知道。”
“给我？”
“不然放桌上让老母鸡叼走？”
灶房外，鸡窝里的老母鸡咕了一声，像不服气。
陆长宁笑了一下，伸手拿起钥匙。
“账是你记的，外头人也都找你对。”陆阿婆端起空碗放进水盆里，“往后这匣子你管。”
“阿婆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陆阿婆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若是管乱了，我再拿回来。”
陆长宁将钥匙收好，起身去堂屋。
旧木匣就放在矮柜下，锁扣上有几道划痕。陆长宁拿钥匙打开，里面的东西一层层放得很整齐。
最上头是米铺的债据，下面是姜记结账纸。
再下面是家里的余钱，旁边还放着张郎中药钱的小条、外院仓房囊和粗行垫的货款记录。
陆小满睡醒后，第一眼便看见陆长宁坐在堂屋理账。
她揉着眼睛过来，见旧木匣开着，顿时清醒。
“哥，奶把钥匙给你了？”
“嗯。”
陆小满转头往灶房看。
阿婆正在舀鸡食，像完全没听见。
“真的给你了？”
“嗯。”
“那以后你就是咱家账房？”陆小满压低声音。
陆长宁想了想，“算半个。”
陆阿婆管钥匙时，是她说了算。
现在钥匙到了陆长宁手里，也不能说阿婆就不管了。
家里大事，还是得她点头。
早饭后，陆成山和长宁准备去米铺。
这次陆阿婆没有跟到门口，只是将两块烙饼递给陆长宁。
“路上吃。”
“我午前便回。”
“回不回，自己看具体情况。”
说完陆阿婆便转过身，拿起竹扫帚去扫院里的草屑。
以前她总要定时辰，午前回来、未时前回来，晚了就去找人。
如今陆阿婆不说了，虽然依旧担心，但她知道长宁心里有数。
这些天看下来，孩子身体已经无碍，而且足够撑起这个家。
昨晚陆阿婆想了很久，丧子的事情仍横亘在心里，但怀远已入土，到了长宁这里，总不能真管一辈子。
孩子大了，会有自己的出息。
陆成山挑起空担，笑着说道，“走吧，账房先生。”
“二叔别笑我，米铺若要扛活，还得靠你。”
“我扛米，你扛账，都不轻。”
二人出了门。
陆小满站在院里，忽然觉得堂哥背影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前段时间长宁出门，全家人都像送病人。
现在出门，没人围着他担惊受怕，这说明是真的好了。
米铺里，周掌柜正在看账。
春山集过后米铺也忙，外院送粮、镇上赊账，几本账册摊在柜台上，赵伙计算盘拨得飞快。
见陆成山和长宁进来，周掌柜先招呼陆成山。
“成山，今日后仓有几袋米要挪，半日活。”
陆成山应下。
周掌柜又看向陆长宁。
“长宁，你来得正好，外院那笔粗行垫的钱在这。”
赵伙计数出四十二文，推到柜台边。
“周掌柜，这笔是米铺代收。账上我写：青元外院杂役房粗行垫六双，七文一双，合四十二文，由米铺代收，于今日结清。这样可对？”
周掌柜听了，笑了笑，“你现在记账，比赵小子还细。”
“掌柜的，我也不差。”
“上回仓房囊那笔，你是不是写成香囊了？”
算盘声再次响起。
杂粮饭，青菜，一小碗咸汤。
和陆成山当初说的一样，外院门房的伙食并不稀奇。
吃饭时，陆长宁看见小梁把草鞋脱下来抖土。
鞋里果然垫着陆家的粗行垫，前掌位置已经被压出脚印，却没有卷边。
小梁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挺结实，就是头两日硬。”
“那下一批前掌压软些。”
“别太软。”小梁赶紧说道，“太软坏得快，我们挑水费脚底。”
陆长宁点头，把这句话记下。
午后不到账就清完了，张郎中那边也分出几筐可转药行的凡草。
钱管事将陆长宁抄好的账看了一遍，用木牌在角落压了一下。
“半日，给你二十文工钱。”
陆长宁没有推辞，双手接过。
清账是活，该有工钱。
若此时硬说不要，反倒像拿人情换东西。
钱管事又把原账旁边一张空白格式递给他。
“这是门房杂账的样式，不涉内院。你若觉得有用，可以照着抄一份带回去。”
“多谢。”
陆家如今货路渐多，也需要这样的账，陆长宁当场抄了一份。
抄完后，钱管事又说道，“往后米铺送外院货时，若你家有杂货随车来，可以列清单交门房小梁，不必每回让人带话乱传。”
“这样我也省心。”小梁应了一声。
这句话不算承诺大生意，却等于陆家从此有了一个更清楚的外院门房递货口。
“陆家记下。”陆长宁起身行礼。
离开外院时，陆平安一步三回头，却终究没往内墙方向多看。
张郎中看在眼里，没说他。
能忍住，就是进步。
小驴车回到青石镇时，日头还没落。
陆阿婆正在院门口等，见两人回来第一句话仍是，“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陆平安也赶紧摇头。
“外院怎么样？”陆小满从屋里冲出来。
“先记账。”陆长宁把工钱放到桌上。
陆小满盯着铜钱，嘴上却问，“然后讲外院？”
“可以。”
一家人很快围到桌边，陆长宁和平安讲述起今日见闻。
陆成山回来后满脸震惊，“抄半日账，居然就有二十文？”
“外院账不好抄。”陆长宁说道，“错了会出麻烦。”
“也是。”陆成山想了想，“搬米和抄账都有各自的累处。
傍晚，陆长宁照规矩安坐缓息，气机自背脊生出。
绕行一圈后，陆长宁隐隐觉得，自己或许能让它再往下沉一点，落入小腹深处。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丹田。
新的一天。
陆阿婆起得很早。
灶房里有热粥，案板上压着两块烙饼，旁边放着一小包盐豆。
陆长宁到灶房时，陆阿婆正把粥盛出来。
“吃了再练。”
陆长宁坐下喝粥，阿婆把烙饼推到面前。
“今日要去米铺？”
“是的。”
“外院粗行垫的账，要和赵伙计对清？”
“嗯，若米铺代收，要在陆家外院货账上另记。”
“那就去吧。”陆阿婆叹了口气，转身去灶前添柴。
柴火烧起来，红光照在脸侧，皱纹显得更深。
本以为陆阿婆还会再叮嘱两句，可她没有。
直到吃完粥，她才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放到桌上。
陆长宁看着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愣着做什么？”陆阿婆嗔怪一声。
“这是账匣钥匙。”
“我知道。”
“给我？”
“不然放桌上让老母鸡叼走？”
灶房外，鸡窝里的老母鸡咕了一声，像不服气。
陆长宁笑了一下，伸手拿起钥匙。
“账是你记的，外头人也都找你对。”陆阿婆端起空碗放进水盆里，“往后这匣子你管。”
“阿婆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陆阿婆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若是管乱了，我再拿回来。”
陆长宁将钥匙收好，起身去堂屋。
旧木匣就放在矮柜下，锁扣上有几道划痕。陆长宁拿钥匙打开，里面的东西一层层放得很整齐。
最上头是米铺的债据，下面是姜记结账纸。
再下面是家里的余钱，旁边还放着张郎中药钱的小条、外院仓房囊和粗行垫的货款记录。
陆小满睡醒后，第一眼便看见陆长宁坐在堂屋理账。
她揉着眼睛过来，见旧木匣开着，顿时清醒。
“哥，奶把钥匙给你了？”
“嗯。”
陆小满转头往灶房看。
阿婆正在舀鸡食，像完全没听见。
“真的给你了？”
“嗯。”
“那以后你就是咱家账房？”陆小满压低声音。
陆长宁想了想，“算半个。”
陆阿婆管钥匙时，是她说了算。
现在钥匙到了陆长宁手里，也不能说阿婆就不管了。
家里大事，还是得她点头。
早饭后，陆成山和长宁准备去米铺。
这次陆阿婆没有跟到门口，只是将两块烙饼递给陆长宁。
“路上吃。”
“我午前便回。”
“回不回，自己看具体情况。”
说完陆阿婆便转过身，拿起竹扫帚去扫院里的草屑。
以前她总要定时辰，午前回来、未时前回来，晚了就去找人。
如今陆阿婆不说了，虽然依旧担心，但她知道长宁心里有数。
这些天看下来，孩子身体已经无碍，而且足够撑起这个家。
昨晚陆阿婆想了很久，丧子的事情仍横亘在心里，但怀远已入土，到了长宁这里，总不能真管一辈子。
孩子大了，会有自己的出息。
陆成山挑起空担，笑着说道，“走吧，账房先生。”
“二叔别笑我，米铺若要扛活，还得靠你。”
“我扛米，你扛账，都不轻。”
二人出了门。
陆小满站在院里，忽然觉得堂哥背影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前段时间长宁出门，全家人都像送病人。
现在出门，没人围着他担惊受怕，这说明是真的好了。
米铺里，周掌柜正在看账。
春山集过后米铺也忙，外院送粮、镇上赊账，几本账册摊在柜台上，赵伙计算盘拨得飞快。
见陆成山和长宁进来，周掌柜先招呼陆成山。
“成山，今日后仓有几袋米要挪，半日活。”
陆成山应下。
周掌柜又看向陆长宁。
“长宁，你来得正好，外院那笔粗行垫的钱在这。”
赵伙计数出四十二文，推到柜台边。
“周掌柜，这笔是米铺代收。账上我写：青元外院杂役房粗行垫六双，七文一双，合四十二文，由米铺代收，于今日结清。这样可对？”
周掌柜听了，笑了笑，“你现在记账，比赵小子还细。”
“掌柜的，我也不差。”
“上回仓房囊那笔，你是不是写成香囊了？”
算盘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