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练气一层
第三堂那日，青石镇天色清亮。
陆长宁起床时，灶房里已经有热粥。梁下的布包换了新带子，小记被许晚娘包在油纸里，旁边放着干饼和盐豆。
陆阿婆坐在灶前，“今日回来吃晚饭？”
“应当能。”
“那就留你的饭。”
陆长宁喝完粥，接过布包。
出门时，陆小满把竹哨递过来，“哥，带着吧。”
“今日也用不上。”
“带着不碍事。”
陆长宁看她一眼，还是接过，挂在布包侧边，“回来还你。”
陆小满笑着点头。
米铺车已经在镇口等，陆成山今日也随车搬粮。
牛车出镇时，他看见陆长宁布包里露出一角的油纸，问道，“小记都写好了？”
“写好了。”
“老执事若说哪里不对，或者什么其他的，别往心里去。”
“二叔如今也学会提前安慰人了？”
陆成山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
牛车一路到了外院。
钱管事取过二十日小记，从头翻了一遍。
看到米铺债下三两、府城素囊退货和药行错草录等字时，他眉头微皱。
“你的修行小记里，怎么总夹着家事？”
“心息受家事影响，若删去只剩气息长短，往后找不到缘由。”
钱管事又翻了几页，“债少了，你那日存气更稳？”
“心里轻了些，入息快。”
“素囊退货呢？”
“清气近身后散了。”
“你倒诚实。”钱管事把小记合上。
陆长宁没有接话，修行小记是给自己和家里后来人看的，若连自己都瞒，写得再整齐也没用。
第三堂来的人更少。
小梁和石大仍在，两个记名学童只来了一人，药棚少年换成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青年。前后加起来，总共七人。
老执事坐在老槐下，身边放着一只青陶壶。
众人坐定后，他先看了一圈。
“今日讲练气门径。”
老执事抬手，在青陶壶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气入体，存于气府，随息小转，归府留存。做到这一步，已摸到门槛。可门槛内外，仍差一件事。”
他拿起陶壶，往地上倒了一线水。
水沿青砖缝流出，走过小半尺，停在一处浅坑中。
“外气借来终归是外来的水，入体之后须经自身气息转化，留下一缕属于自己的气。此气能在你停功之后仍存，方可称作练气初入。”
陆长宁心中一震，前日那缕清气小转归府后，正有这种感觉。
凉意淡去，气息与自身相合。
停功之后，仍留在气府。
老执事继续讲，“外篇已将小转写清，第三堂只教你们怎么验。”
验的方法很简单，先坐息，引一线清气入腹。
小转一匝，归府。
收功后起身，行七步，喝一口温水，再静听气府。
若那缕气已散，继续练初存。
若气仍在，便可尝试让它随一息轻轻起伏。
能起能落，仍归原处，即为练气门径初开。
“只验一次。”老执事看着众人，“今日成不了，回去继续坐。”
“若成了也只是一缕气，谁敢拿这气去试拳脚或者催草木，先伤的是自己。”
侧院安静下来，七人依次坐息。
陆长宁闭上眼，老槐清气随风落下。
气府里的温意比二十日前更润，前日留下的自身气息也在。
清气入腹，沿气府边缘小转一匝。
转至末处时，它与气府中原有的细气相触。凉意缓缓淡去，两缕气息合在一起，归入腹中。
陆长宁收息，睁眼起身。
按照老执事所说，在青砖上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他接过年轻门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
水入腹中，陆长宁站在原地，重新静听。
气府里的气还在，而且比方才粗了一点。
随着呼吸，它轻轻浮起，又缓缓落回。
起时不越半寸，落时仍归原处。
陆长宁心中有了答案。
“如何？”老执事走到面前。
“气仍在，可随一息起落。”
“几次？”
“只试一次。”
老执事伸手，指尖在陆长宁腕上一搭。
片刻后，他收回手，“气息已留。”
钱管事站在侧院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神定住。
小梁也看了过来，满脸惊喜。
老执事对陆长宁说道，“你入门了。”
四个字，说得很平，没有什么语调起伏。
陆长宁却觉得周围风声忽然清晰许多。
老槐叶动，青陶壶里水声轻晃，远处仓棚有米袋落地。
自己的呼吸从胸口缓缓沉到腹中，新生的气随之起落。
陆长宁深吸一口气，向老执事行礼。
“多谢执事传法。”
“外院的法册借给过许多人。”老执事看着他，“能走进门，是你自己坐出来的。”
“依外院粗分，你如今算练气一层。气弱，府浅，经脉未开。往后仍照外篇练，每日晨昏各一刻。外气混浊时，宁可少坐。”
“晚辈记下。”
“每月初八，可来听一次外役讲法。门房的账继续做，你暂不入外院修习名册，旁听木牌留着。”
老执事让陆长宁退到一边，继续看其他人。
小梁引气入腹后，走七步便散了，他有些失望。
老葛不知何时站在侧院门口，见状朝他摆摆手。
小梁抓了抓头，很快又恢复精神，“至少今日走了七步。”
石大的气在起身时便散了，他倒很坦然。
“下月再来。”
记名学童成功留下一丝，老执事也判他练气初入。学童激动得脸色发红，被老执事看了一眼，赶紧闭目缓息。
第三堂结束后，钱管事把陆长宁叫到门房外棚。
“恭喜。”
陆长宁道谢。
钱管事推来一张纸，“既然入门，有些外院规矩要告诉你。”
纸上写着修习者在门房外层的禁忌。
不得在仓棚、油房和药草堆旁试气。
不得向外人显摆，不得借外院名头售货。
若气息失控，立刻来门房寻人。
陆长宁看完，签下名字。
“外役旁听里，每年能入门的不到十个，有人入门后便想着换活或者涨工钱。你怎么想？”
“初五照旧来清账。”
“好。”钱管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布袋，“这是今日第三堂旁听者的例钱，十文。老执事定的，不算入门赏，只算耽误半日活。”
陆长宁接过，写了收条。
钱管事又递来粗行垫回单，宽底四双，收三双，退一双。
退的那双前掌太宽，挑水时脚在里面滑。小梁试过后，让陆家收窄半指。
陆长宁把回单看完，收进布包。
离开外院时，陆成山已经在界碑外等。
“怎么样？”
“入门了。”
陆成山愣住，扁担从肩上滑下，还差点没扶住。
“真，真的入门了？”
“老执事说，练气一层。”
陆成山嘴角慢慢咧开。
他想伸手拍打陆长宁的肩膀，手抬到一半，想起侄子刚练气入门，又怕拍坏了，最后只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
“回家。”
“嗯，回家。”
牛车经过东田时，陆成山又让赵伙计停了一下。
他站在车上，远远看了一眼自家田苗。
“长宁入练气了，田也长得好。”
“什么练气？”赵伙计听得一头雾水。
陆成山顿时清醒，“我说他练气息，身子好了。”
“青木养息诀？”赵伙计哦了一声，“我咋没什么感觉呢。”
陆长宁坐在旁边，没有拆穿。
陆成山一高兴，嘴就差点松，回家后少不了被陆阿婆瞪。
牛车进青石镇时，日头已经偏西。
陆小满守在院门口，看到陆长宁回来，她跑出几步，又硬生生停住。
“哥？”
陆长宁点头，“成了，练气初入。”
陆小满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随后她转身往院里跑，“奶！娘！我哥练气了！”
这一嗓子传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陆阿婆从灶房冲出来，“你再喊大声些，让全镇都能知道。”
陆小满赶紧捂住嘴。
“娘，老执事亲口说的。”陆成山跟在后面进门，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陆阿婆看向陆长宁，“真成了？”
“嗯。”
她同样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回灶房。
“锅里粥要糊了。”
陆长宁看见陆阿婆转身时，眼角似乎红了一些。
许晚娘放下针线，给他倒了一碗温水。
陆平安从药铺回来得晚，进门时正听见小满压着声音问第三堂。
他连布包都没来得及放，直接走到陆长宁身边。
“哥，有没有胸闷，气逆或者腹胀？”
“二哥，哥都入门了。”陆小满忍不住说道。
“入门也要问。”
“都没有。”
陆平安这才跟着高兴起来。
“哥，你现在，可以说是在修仙了吧。”这是小满第三次询问。
陆长宁想了想，回道，“是。”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兴奋呢！”
“额，那我跳一下？”
这段话对应陆阿婆曾说过的”难不成我要跳起来？”，小满可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到了堂哥这里，小满胆子大了很多，但哥很快就会成为坐在车上的仙师。
既然是仙师，又蹦又跳的成何体统？
“不用，这点小事让我来！”
于是陆小满硬拉着不太情愿的二哥，围着长宁蹦跳起来。
晚饭时，桌上多了几个鸡蛋。
陆阿婆把鸡蛋炒碎，分到每个人碗里，长宁的自然多一些。
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蛋，陆小满小声问，“今天能不能算庆祝？”
“吃饭。”陆阿婆说道。
“那就是能。”
小满低头吃得很香。
饭后消食，陆小满问堂哥能不能一拳打断院里的木桩。
陆长宁看了看拴过独轮车的旧桩，“现在打不断。”
“那能跳上屋顶吗？”
“也不能。”
“能让草自己长吗？”
“不能。”
陆小满有些失望，“练气一层怎么什么都不能啊？”
“能活得好些还不够？”陆阿婆敲了敲她的脑袋。
“现在能把气留在体内，身子会慢慢变强。”陆长宁想了想，说道，“往后能做到什么，还要继续练。”
“那就是以后能。”
陆小满很快又高兴起来，她将“练气一层”写进自己的小本子，写完后又拿手盖住。
“这个不能给外人看。”
“家里知道便够。”陆阿婆定下话。
对外只说陆长宁身子见好，外院听息与练气入门，一概不往茶棚、姜记和米铺外传。
陆成山第一个点头，他在赵伙计面前险些说漏嘴，心里正虚。
陆小满也点头，她虽爱说话，真正要紧的事反倒能守。
至于平安，完全不需要叮嘱。
许晚娘将堂屋窗关严了一点，轻声说道，“以后长宁练息时，院门也掩上吧。”
夜深后，陆长宁独自坐在桌前。
先把外院回单和十文例钱记入账册，再把练气门房禁忌抄进修行小记。
随后，他翻开族谱，将这段时间家中每个人的事情总结。
墨迹落下，族谱安静许久。
随后，金色光芒从纸页深处浮起。
（注：这次没有“淡”，是纯金色。）
【家事已成。】
【执笔者入道，陆家仙途初开。】
【族运：微，渐盛。】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三十六日。】
【得余泽：气脉微韧。】
暖意从气府散开，沿着腹侧缓缓流入四肢。
陆长宁刚入练气后仍显细弱的气脉，在这一刻多了层韧性。变化很浅，却让气府中的那缕气稳固许多。
族谱旧页也随之翻动。
最初那一页上，几行字重新显现。
【执笔者：陆长宁。】
【当前修为：练气一层。】
陆长宁看着最后一行，许久未动。
从病床上醒来时，这一栏写的是无。
如今终于变了。
从今往后，陆家真正有了第一位修士。
陆长宁起床时，灶房里已经有热粥。梁下的布包换了新带子，小记被许晚娘包在油纸里，旁边放着干饼和盐豆。
陆阿婆坐在灶前，“今日回来吃晚饭？”
“应当能。”
“那就留你的饭。”
陆长宁喝完粥，接过布包。
出门时，陆小满把竹哨递过来，“哥，带着吧。”
“今日也用不上。”
“带着不碍事。”
陆长宁看她一眼，还是接过，挂在布包侧边，“回来还你。”
陆小满笑着点头。
米铺车已经在镇口等，陆成山今日也随车搬粮。
牛车出镇时，他看见陆长宁布包里露出一角的油纸，问道，“小记都写好了？”
“写好了。”
“老执事若说哪里不对，或者什么其他的，别往心里去。”
“二叔如今也学会提前安慰人了？”
陆成山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
牛车一路到了外院。
钱管事取过二十日小记，从头翻了一遍。
看到米铺债下三两、府城素囊退货和药行错草录等字时，他眉头微皱。
“你的修行小记里，怎么总夹着家事？”
“心息受家事影响，若删去只剩气息长短，往后找不到缘由。”
钱管事又翻了几页，“债少了，你那日存气更稳？”
“心里轻了些，入息快。”
“素囊退货呢？”
“清气近身后散了。”
“你倒诚实。”钱管事把小记合上。
陆长宁没有接话，修行小记是给自己和家里后来人看的，若连自己都瞒，写得再整齐也没用。
第三堂来的人更少。
小梁和石大仍在，两个记名学童只来了一人，药棚少年换成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青年。前后加起来，总共七人。
老执事坐在老槐下，身边放着一只青陶壶。
众人坐定后，他先看了一圈。
“今日讲练气门径。”
老执事抬手，在青陶壶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气入体，存于气府，随息小转，归府留存。做到这一步，已摸到门槛。可门槛内外，仍差一件事。”
他拿起陶壶，往地上倒了一线水。
水沿青砖缝流出，走过小半尺，停在一处浅坑中。
“外气借来终归是外来的水，入体之后须经自身气息转化，留下一缕属于自己的气。此气能在你停功之后仍存，方可称作练气初入。”
陆长宁心中一震，前日那缕清气小转归府后，正有这种感觉。
凉意淡去，气息与自身相合。
停功之后，仍留在气府。
老执事继续讲，“外篇已将小转写清，第三堂只教你们怎么验。”
验的方法很简单，先坐息，引一线清气入腹。
小转一匝，归府。
收功后起身，行七步，喝一口温水，再静听气府。
若那缕气已散，继续练初存。
若气仍在，便可尝试让它随一息轻轻起伏。
能起能落，仍归原处，即为练气门径初开。
“只验一次。”老执事看着众人，“今日成不了，回去继续坐。”
“若成了也只是一缕气，谁敢拿这气去试拳脚或者催草木，先伤的是自己。”
侧院安静下来，七人依次坐息。
陆长宁闭上眼，老槐清气随风落下。
气府里的温意比二十日前更润，前日留下的自身气息也在。
清气入腹，沿气府边缘小转一匝。
转至末处时，它与气府中原有的细气相触。凉意缓缓淡去，两缕气息合在一起，归入腹中。
陆长宁收息，睁眼起身。
按照老执事所说，在青砖上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他接过年轻门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
水入腹中，陆长宁站在原地，重新静听。
气府里的气还在，而且比方才粗了一点。
随着呼吸，它轻轻浮起，又缓缓落回。
起时不越半寸，落时仍归原处。
陆长宁心中有了答案。
“如何？”老执事走到面前。
“气仍在，可随一息起落。”
“几次？”
“只试一次。”
老执事伸手，指尖在陆长宁腕上一搭。
片刻后，他收回手，“气息已留。”
钱管事站在侧院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神定住。
小梁也看了过来，满脸惊喜。
老执事对陆长宁说道，“你入门了。”
四个字，说得很平，没有什么语调起伏。
陆长宁却觉得周围风声忽然清晰许多。
老槐叶动，青陶壶里水声轻晃，远处仓棚有米袋落地。
自己的呼吸从胸口缓缓沉到腹中，新生的气随之起落。
陆长宁深吸一口气，向老执事行礼。
“多谢执事传法。”
“外院的法册借给过许多人。”老执事看着他，“能走进门，是你自己坐出来的。”
“依外院粗分，你如今算练气一层。气弱，府浅，经脉未开。往后仍照外篇练，每日晨昏各一刻。外气混浊时，宁可少坐。”
“晚辈记下。”
“每月初八，可来听一次外役讲法。门房的账继续做，你暂不入外院修习名册，旁听木牌留着。”
老执事让陆长宁退到一边，继续看其他人。
小梁引气入腹后，走七步便散了，他有些失望。
老葛不知何时站在侧院门口，见状朝他摆摆手。
小梁抓了抓头，很快又恢复精神，“至少今日走了七步。”
石大的气在起身时便散了，他倒很坦然。
“下月再来。”
记名学童成功留下一丝，老执事也判他练气初入。学童激动得脸色发红，被老执事看了一眼，赶紧闭目缓息。
第三堂结束后，钱管事把陆长宁叫到门房外棚。
“恭喜。”
陆长宁道谢。
钱管事推来一张纸，“既然入门，有些外院规矩要告诉你。”
纸上写着修习者在门房外层的禁忌。
不得在仓棚、油房和药草堆旁试气。
不得向外人显摆，不得借外院名头售货。
若气息失控，立刻来门房寻人。
陆长宁看完，签下名字。
“外役旁听里，每年能入门的不到十个，有人入门后便想着换活或者涨工钱。你怎么想？”
“初五照旧来清账。”
“好。”钱管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布袋，“这是今日第三堂旁听者的例钱，十文。老执事定的，不算入门赏，只算耽误半日活。”
陆长宁接过，写了收条。
钱管事又递来粗行垫回单，宽底四双，收三双，退一双。
退的那双前掌太宽，挑水时脚在里面滑。小梁试过后，让陆家收窄半指。
陆长宁把回单看完，收进布包。
离开外院时，陆成山已经在界碑外等。
“怎么样？”
“入门了。”
陆成山愣住，扁担从肩上滑下，还差点没扶住。
“真，真的入门了？”
“老执事说，练气一层。”
陆成山嘴角慢慢咧开。
他想伸手拍打陆长宁的肩膀，手抬到一半，想起侄子刚练气入门，又怕拍坏了，最后只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
“回家。”
“嗯，回家。”
牛车经过东田时，陆成山又让赵伙计停了一下。
他站在车上，远远看了一眼自家田苗。
“长宁入练气了，田也长得好。”
“什么练气？”赵伙计听得一头雾水。
陆成山顿时清醒，“我说他练气息，身子好了。”
“青木养息诀？”赵伙计哦了一声，“我咋没什么感觉呢。”
陆长宁坐在旁边，没有拆穿。
陆成山一高兴，嘴就差点松，回家后少不了被陆阿婆瞪。
牛车进青石镇时，日头已经偏西。
陆小满守在院门口，看到陆长宁回来，她跑出几步，又硬生生停住。
“哥？”
陆长宁点头，“成了，练气初入。”
陆小满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随后她转身往院里跑，“奶！娘！我哥练气了！”
这一嗓子传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陆阿婆从灶房冲出来，“你再喊大声些，让全镇都能知道。”
陆小满赶紧捂住嘴。
“娘，老执事亲口说的。”陆成山跟在后面进门，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陆阿婆看向陆长宁，“真成了？”
“嗯。”
她同样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回灶房。
“锅里粥要糊了。”
陆长宁看见陆阿婆转身时，眼角似乎红了一些。
许晚娘放下针线，给他倒了一碗温水。
陆平安从药铺回来得晚，进门时正听见小满压着声音问第三堂。
他连布包都没来得及放，直接走到陆长宁身边。
“哥，有没有胸闷，气逆或者腹胀？”
“二哥，哥都入门了。”陆小满忍不住说道。
“入门也要问。”
“都没有。”
陆平安这才跟着高兴起来。
“哥，你现在，可以说是在修仙了吧。”这是小满第三次询问。
陆长宁想了想，回道，“是。”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兴奋呢！”
“额，那我跳一下？”
这段话对应陆阿婆曾说过的”难不成我要跳起来？”，小满可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到了堂哥这里，小满胆子大了很多，但哥很快就会成为坐在车上的仙师。
既然是仙师，又蹦又跳的成何体统？
“不用，这点小事让我来！”
于是陆小满硬拉着不太情愿的二哥，围着长宁蹦跳起来。
晚饭时，桌上多了几个鸡蛋。
陆阿婆把鸡蛋炒碎，分到每个人碗里，长宁的自然多一些。
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蛋，陆小满小声问，“今天能不能算庆祝？”
“吃饭。”陆阿婆说道。
“那就是能。”
小满低头吃得很香。
饭后消食，陆小满问堂哥能不能一拳打断院里的木桩。
陆长宁看了看拴过独轮车的旧桩，“现在打不断。”
“那能跳上屋顶吗？”
“也不能。”
“能让草自己长吗？”
“不能。”
陆小满有些失望，“练气一层怎么什么都不能啊？”
“能活得好些还不够？”陆阿婆敲了敲她的脑袋。
“现在能把气留在体内，身子会慢慢变强。”陆长宁想了想，说道，“往后能做到什么，还要继续练。”
“那就是以后能。”
陆小满很快又高兴起来，她将“练气一层”写进自己的小本子，写完后又拿手盖住。
“这个不能给外人看。”
“家里知道便够。”陆阿婆定下话。
对外只说陆长宁身子见好，外院听息与练气入门，一概不往茶棚、姜记和米铺外传。
陆成山第一个点头，他在赵伙计面前险些说漏嘴，心里正虚。
陆小满也点头，她虽爱说话，真正要紧的事反倒能守。
至于平安，完全不需要叮嘱。
许晚娘将堂屋窗关严了一点，轻声说道，“以后长宁练息时，院门也掩上吧。”
夜深后，陆长宁独自坐在桌前。
先把外院回单和十文例钱记入账册，再把练气门房禁忌抄进修行小记。
随后，他翻开族谱，将这段时间家中每个人的事情总结。
墨迹落下，族谱安静许久。
随后，金色光芒从纸页深处浮起。
（注：这次没有“淡”，是纯金色。）
【家事已成。】
【执笔者入道，陆家仙途初开。】
【族运：微，渐盛。】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三十六日。】
【得余泽：气脉微韧。】
暖意从气府散开，沿着腹侧缓缓流入四肢。
陆长宁刚入练气后仍显细弱的气脉，在这一刻多了层韧性。变化很浅，却让气府中的那缕气稳固许多。
族谱旧页也随之翻动。
最初那一页上，几行字重新显现。
【执笔者：陆长宁。】
【当前修为：练气一层。】
陆长宁看着最后一行，许久未动。
从病床上醒来时，这一栏写的是无。
如今终于变了。
从今往后，陆家真正有了第一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