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若想继续，有两条路
练气入门后的清晨，与往日没有太大分别。
天刚透亮，陆家灶房升起炊烟。
陆阿婆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昨夜剩下的粥重新煮开。
陆成山在院门边绑草鞋，准备去东田看追肥后的苗。
许晚娘将府城素囊装进布套，等姜记伙计经过青石镇时带走。
陆平安背上药铺布包。
陆小满蹲在桌边，拿竹尺量被外院退回来的宽底粗行垫。
“前掌收半指。”
她把小纸条塞进鞋垫布包，想了想，又拿出来在后面添了一个“滑”字。
“写这个做什么？”许晚娘问。
“免得下次只记得收窄，忘了为什么收。”
说完，小满拿起另一双比了比。
这双前掌比旧样窄了半指，脚跟处仍留得厚实。她将两双叠在一起，边角刚好错开一线。
“这样应该不滑了。”
陆长宁从屋里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昨夜气府中留下的灵气还在。
呼吸沉下时，它才会轻轻起伏。若心思放到外头，气息便藏入腹中，几乎察觉不到。
自身境界来到练气一层，陆长宁睡醒后头脑更清，耳边的声音也分得明白。
灶房锅盖被蒸气顶得轻响，陆成山绑草鞋时草绳摩擦，院墙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这些声音一层层传来，却不会搅得人心烦。
陆小满看见他，放下手中竹尺。
“哥，你今日还练吗？”
“练。”
“练多久？”
“晨昏各一刻。”
这是老执事定下的分寸。
陆长宁喝过半碗温粥，等腹中安稳，才搬出旧草席。
院门掩着。
许晚娘将晒草用的竹筛搬远些，陆小满本想守在旁边，结果被陆阿婆塞了一篮豆子，只能坐到灶房门口，一边剥豆，一边往院里瞧。
陆长宁坐下后，先听自身气息。
练气入门前，他要在满院杂气里寻找清润。
如今气府中留着自身灵气，如同一颗很小的种子。外界清气靠近时，这颗种子会生出微弱感应。
等到一缕清气来到身前，陆长宁随息引入腹中。
清气沿气府边缘绕过一圈，凉意渐渐散去，化成与自身相近的气息。
一刻将尽，陆长宁准时收功。
睁开眼时，陆小满已经剥完半篮豆子。
“哥，今天能打断木桩了吗？”
陆阿婆在灶房里咳了一声。
“我就随口问问。”
“还不能。”
陆长宁起身收草席。
陆小满还是有些遗憾，她昨夜知道练气一层做不了多少事，睡了一觉仍觉得修士该有些不同。
至少走路要更轻，跳得要更高，伸手时掌心最好还能冒出光。
可陆长宁照旧喝粥干活，连饭量都没有突然增大。
“你哥才入门一日，田里苗刚出土，你也不能催它明日结穗。”
“我知道，就是想快点看看。”
陆长宁坐到桌边，将昨晚写下的修行小记重新读了一遍。
《青元引气外篇》教人听息、引气、初存和小转，再以收功验气之法踏进练气门径。
到这里，法已走完。
往后怎样壮大气府，如何引导灵气沿气脉运行，练气一层又该如何走向第二层，外篇中没有记载。
老执事只说每月初八可听外役讲法，并未提及正式功法。
陆长宁心里明白，这件事急不来。
青元外院能让一个外人旁听，又借出入门外篇，已经开了很宽的一道门缝。
真正能从练气初期一路修下去的功法，价值远在外篇之上。
那是修仙传承。
青元观不会轻易交给观外之人。
陆家照常忙碌起来。
东田试肥处的苗没有烧根，陆成山又等了两日，才把腐熟药渣肥施到另一小段沟边。
府城素囊送走十只，备用两只留在干燥竹箱里。粗行垫改过样，许晚娘让陆成山穿着在院里走了几圈。
陆成山抬脚踩地，“前掌舒服，脚跟还厚。”
“挑水也试试。”陆小满蹲在旁边看。
“院里哪来的两桶满水？”
小满早已把木桶摆好位置。
陆成山只得去挑水，然后在院里走了几趟。
鞋垫没有滑，肩上的水却洒了，引得陆阿婆拿扫帚赶人。
“试鞋去巷子里试，院里刚扫过。”
陆小满抱着货册跑到门外，跟着陆成山记走感。
陆长宁坐在堂屋理账，偶尔听见她在外面问。
“爹，前掌磨不磨？”
“脚趾挤不挤？”
“挑水转弯时滑不滑？”
这些问法，已经很像个做货的人了。
入门第三日，小梁来到青石镇。
“长宁哥，钱管事请你明日午前去一趟。”
陆小满正在院中晾素囊布套，听见这话便停下手。
“又有账？”
“我也不知道。”小梁摇了摇头，“钱管事只说，老执事要见你。”
“明日我去，辛苦你跑一趟。”
小梁压低声音问，“长宁哥，入门后是什么感觉？”
“气府中能留住气。”
“力气大了吗？”
“还看不出来。”
“眼睛能夜里看路吗？”小梁脸上的好奇与陆小满一模一样。
“不能。”
“听起来和没入门差得也不大。”
“但多了一条能往前走的路。”
小梁想了片刻，“这就有很大区别了。”
回外院前，陆长宁将改好的宽底粗行垫样交给他。
“让上回那位挑水杂役再试，若仍不合，照实回话。”
小梁接过布包，“我自己也试试。”
“你脚窄，试不出宽脚的样。”
“也是。”
第二日，陆长宁独自随米铺车去了县里。
这回米铺粮车只送两袋精米和几袋杂粮，赵伙计一路都在说周掌柜准备修后仓木架。
去岁雨天，靠墙几袋米受了潮，如今知道陆家浅竹盘垫草料的法子，他也想把粮袋垫高些。
“木架贵，竹架便宜，你说赵家能不能做？”赵伙计问。
“先问后仓要承多少粮。”陆长宁说道，“普通竹架压几袋米便会弯，赵家若没做过重架，要先做一小段试。”
“我回去和掌柜说。”
陆家牵赵家做过浅竹盘，镇上人渐渐知道陆家自己不会的手艺，也能找合适的人来做。
可陆长宁没有什么都接，承重架与小竹盘不同。
一旦塌了损的是整袋粮，这份担子更重。
牛车到了青元外院，钱管事已经在门房等着。
他让陆长宁把旁听木牌挂好，随后领着去了前堂侧边的一间小屋。
这间屋子陆长宁从未来过。
屋里只有一张长桌，墙上挂着一幅青岚山外围简图，上面画着县城、青石镇、几个村庄和通往山脚的旧路。
青元观位于图纸北侧，只露出一角青峰。
老执事坐在桌边，何药吏也在。
陆长宁见礼后，钱管事将门关上。
“坐。”老执事指了指空椅。
桌上放着《青元引气外篇》，还有一册更厚的青布书。封皮没有题名，只压着一枚木牌。
老执事先问，“练气入门后，可察觉外篇不足？”
“外篇只教入门，晚辈如今能存气，却不知该如何壮大气府，也不敢让气离府远行。”
“能知道不敢，便已经领先太多。”老执事点了点头，手掌落在青布书上。
“真正的练气功法，能引灵气入脉，滋养气府，逐层积累。青元观有自己的传承规矩，观中弟子、记名弟子、役修、外修，各有可学之法。”
陆长宁安静听着。
“你未入问灵台，也没进外院名册。按旧规，三堂听完，修至练气门径，便该停在这里。你若想继续，有两条路。”
老执事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接过话。
“第一条，入外院役修名册。签五年役契，吃住在外院，月有例钱。外院传你正式功法，也会按差事给少量修炼用物。五年内不得擅离县境，外务听院中安排。”
“家中如何？”陆长宁问。
“役修每月可回家两日，平时要住杂役房后院。”
对许多刚踏入练气的人来说，这条路能留在外院，已经是求不来的机会。
陆长宁却不适合。
陆家刚刚从贫困里抬起头，外债仍在，家中各条路也才走顺。
若一个月只能回去两日，家账、外院货路和赵家牵线都会受影响。
老执事没有催回答，接着说道，“第二条，入观籍外修。”
“观籍外修仍住原籍，自备生计。青元观授一部受限基础功法，许每月听法，也可凭功数换取少量修炼物资。外修不领固定例钱，平日自由些。”
钱管事将桌上的木牌推近，正面刻着一个“外”字，背面是青元观的云纹。
木牌很新，看起来应该是最近才制作出来。
“自由归自由，担子也在。”
“请钱管事明示。”
“功法只许本人修习，不可擅自传给家人，每年须完成外院核定的功数。山脚和乡镇出现灵草异动、妖兽踪迹或者邪修传闻，知情后要及时报。”
“青元观若有本地征调，观籍外修须按修为与能力配合。”钱管事停顿片刻。
“你如今练气一层，外院不会让你进山搏命，最初能做的多半仍是查账、验货、辨路和护送凡俗车队。”
“真遇上超出能力之事，外院也不会让一个练气初入的人硬顶。”
“前辈，观中为何要新设外修？”陆长宁看向老执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天刚透亮，陆家灶房升起炊烟。
陆阿婆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昨夜剩下的粥重新煮开。
陆成山在院门边绑草鞋，准备去东田看追肥后的苗。
许晚娘将府城素囊装进布套，等姜记伙计经过青石镇时带走。
陆平安背上药铺布包。
陆小满蹲在桌边，拿竹尺量被外院退回来的宽底粗行垫。
“前掌收半指。”
她把小纸条塞进鞋垫布包，想了想，又拿出来在后面添了一个“滑”字。
“写这个做什么？”许晚娘问。
“免得下次只记得收窄，忘了为什么收。”
说完，小满拿起另一双比了比。
这双前掌比旧样窄了半指，脚跟处仍留得厚实。她将两双叠在一起，边角刚好错开一线。
“这样应该不滑了。”
陆长宁从屋里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昨夜气府中留下的灵气还在。
呼吸沉下时，它才会轻轻起伏。若心思放到外头，气息便藏入腹中，几乎察觉不到。
自身境界来到练气一层，陆长宁睡醒后头脑更清，耳边的声音也分得明白。
灶房锅盖被蒸气顶得轻响，陆成山绑草鞋时草绳摩擦，院墙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这些声音一层层传来，却不会搅得人心烦。
陆小满看见他，放下手中竹尺。
“哥，你今日还练吗？”
“练。”
“练多久？”
“晨昏各一刻。”
这是老执事定下的分寸。
陆长宁喝过半碗温粥，等腹中安稳，才搬出旧草席。
院门掩着。
许晚娘将晒草用的竹筛搬远些，陆小满本想守在旁边，结果被陆阿婆塞了一篮豆子，只能坐到灶房门口，一边剥豆，一边往院里瞧。
陆长宁坐下后，先听自身气息。
练气入门前，他要在满院杂气里寻找清润。
如今气府中留着自身灵气，如同一颗很小的种子。外界清气靠近时，这颗种子会生出微弱感应。
等到一缕清气来到身前，陆长宁随息引入腹中。
清气沿气府边缘绕过一圈，凉意渐渐散去，化成与自身相近的气息。
一刻将尽，陆长宁准时收功。
睁开眼时，陆小满已经剥完半篮豆子。
“哥，今天能打断木桩了吗？”
陆阿婆在灶房里咳了一声。
“我就随口问问。”
“还不能。”
陆长宁起身收草席。
陆小满还是有些遗憾，她昨夜知道练气一层做不了多少事，睡了一觉仍觉得修士该有些不同。
至少走路要更轻，跳得要更高，伸手时掌心最好还能冒出光。
可陆长宁照旧喝粥干活，连饭量都没有突然增大。
“你哥才入门一日，田里苗刚出土，你也不能催它明日结穗。”
“我知道，就是想快点看看。”
陆长宁坐到桌边，将昨晚写下的修行小记重新读了一遍。
《青元引气外篇》教人听息、引气、初存和小转，再以收功验气之法踏进练气门径。
到这里，法已走完。
往后怎样壮大气府，如何引导灵气沿气脉运行，练气一层又该如何走向第二层，外篇中没有记载。
老执事只说每月初八可听外役讲法，并未提及正式功法。
陆长宁心里明白，这件事急不来。
青元外院能让一个外人旁听，又借出入门外篇，已经开了很宽的一道门缝。
真正能从练气初期一路修下去的功法，价值远在外篇之上。
那是修仙传承。
青元观不会轻易交给观外之人。
陆家照常忙碌起来。
东田试肥处的苗没有烧根，陆成山又等了两日，才把腐熟药渣肥施到另一小段沟边。
府城素囊送走十只，备用两只留在干燥竹箱里。粗行垫改过样，许晚娘让陆成山穿着在院里走了几圈。
陆成山抬脚踩地，“前掌舒服，脚跟还厚。”
“挑水也试试。”陆小满蹲在旁边看。
“院里哪来的两桶满水？”
小满早已把木桶摆好位置。
陆成山只得去挑水，然后在院里走了几趟。
鞋垫没有滑，肩上的水却洒了，引得陆阿婆拿扫帚赶人。
“试鞋去巷子里试，院里刚扫过。”
陆小满抱着货册跑到门外，跟着陆成山记走感。
陆长宁坐在堂屋理账，偶尔听见她在外面问。
“爹，前掌磨不磨？”
“脚趾挤不挤？”
“挑水转弯时滑不滑？”
这些问法，已经很像个做货的人了。
入门第三日，小梁来到青石镇。
“长宁哥，钱管事请你明日午前去一趟。”
陆小满正在院中晾素囊布套，听见这话便停下手。
“又有账？”
“我也不知道。”小梁摇了摇头，“钱管事只说，老执事要见你。”
“明日我去，辛苦你跑一趟。”
小梁压低声音问，“长宁哥，入门后是什么感觉？”
“气府中能留住气。”
“力气大了吗？”
“还看不出来。”
“眼睛能夜里看路吗？”小梁脸上的好奇与陆小满一模一样。
“不能。”
“听起来和没入门差得也不大。”
“但多了一条能往前走的路。”
小梁想了片刻，“这就有很大区别了。”
回外院前，陆长宁将改好的宽底粗行垫样交给他。
“让上回那位挑水杂役再试，若仍不合，照实回话。”
小梁接过布包，“我自己也试试。”
“你脚窄，试不出宽脚的样。”
“也是。”
第二日，陆长宁独自随米铺车去了县里。
这回米铺粮车只送两袋精米和几袋杂粮，赵伙计一路都在说周掌柜准备修后仓木架。
去岁雨天，靠墙几袋米受了潮，如今知道陆家浅竹盘垫草料的法子，他也想把粮袋垫高些。
“木架贵，竹架便宜，你说赵家能不能做？”赵伙计问。
“先问后仓要承多少粮。”陆长宁说道，“普通竹架压几袋米便会弯，赵家若没做过重架，要先做一小段试。”
“我回去和掌柜说。”
陆家牵赵家做过浅竹盘，镇上人渐渐知道陆家自己不会的手艺，也能找合适的人来做。
可陆长宁没有什么都接，承重架与小竹盘不同。
一旦塌了损的是整袋粮，这份担子更重。
牛车到了青元外院，钱管事已经在门房等着。
他让陆长宁把旁听木牌挂好，随后领着去了前堂侧边的一间小屋。
这间屋子陆长宁从未来过。
屋里只有一张长桌，墙上挂着一幅青岚山外围简图，上面画着县城、青石镇、几个村庄和通往山脚的旧路。
青元观位于图纸北侧，只露出一角青峰。
老执事坐在桌边，何药吏也在。
陆长宁见礼后，钱管事将门关上。
“坐。”老执事指了指空椅。
桌上放着《青元引气外篇》，还有一册更厚的青布书。封皮没有题名，只压着一枚木牌。
老执事先问，“练气入门后，可察觉外篇不足？”
“外篇只教入门，晚辈如今能存气，却不知该如何壮大气府，也不敢让气离府远行。”
“能知道不敢，便已经领先太多。”老执事点了点头，手掌落在青布书上。
“真正的练气功法，能引灵气入脉，滋养气府，逐层积累。青元观有自己的传承规矩，观中弟子、记名弟子、役修、外修，各有可学之法。”
陆长宁安静听着。
“你未入问灵台，也没进外院名册。按旧规，三堂听完，修至练气门径，便该停在这里。你若想继续，有两条路。”
老执事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接过话。
“第一条，入外院役修名册。签五年役契，吃住在外院，月有例钱。外院传你正式功法，也会按差事给少量修炼用物。五年内不得擅离县境，外务听院中安排。”
“家中如何？”陆长宁问。
“役修每月可回家两日，平时要住杂役房后院。”
对许多刚踏入练气的人来说，这条路能留在外院，已经是求不来的机会。
陆长宁却不适合。
陆家刚刚从贫困里抬起头，外债仍在，家中各条路也才走顺。
若一个月只能回去两日，家账、外院货路和赵家牵线都会受影响。
老执事没有催回答，接着说道，“第二条，入观籍外修。”
“观籍外修仍住原籍，自备生计。青元观授一部受限基础功法，许每月听法，也可凭功数换取少量修炼物资。外修不领固定例钱，平日自由些。”
钱管事将桌上的木牌推近，正面刻着一个“外”字，背面是青元观的云纹。
木牌很新，看起来应该是最近才制作出来。
“自由归自由，担子也在。”
“请钱管事明示。”
“功法只许本人修习，不可擅自传给家人，每年须完成外院核定的功数。山脚和乡镇出现灵草异动、妖兽踪迹或者邪修传闻，知情后要及时报。”
“青元观若有本地征调，观籍外修须按修为与能力配合。”钱管事停顿片刻。
“你如今练气一层，外院不会让你进山搏命，最初能做的多半仍是查账、验货、辨路和护送凡俗车队。”
“真遇上超出能力之事，外院也不会让一个练气初入的人硬顶。”
“前辈，观中为何要新设外修？”陆长宁看向老执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