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术之惑
寅自鹤山之巅大梦初醒，神魂尚困于无忧岛幻境之中，虚实交缠，恍惚难分。那一梦山河浩瀚、神明论道，种种异象历历在目，刻入神魂，是以醒来之后头颅昏沉滞重，周身绵软无力，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纵知方才只是一梦，可幻境之中那两句道诀，却如烙印一般，盘桓心府，久久无法忘却。
顺去生人，逆来生仙。炼己无限，修仙有程。
旁侧更附一句道与术的本源真解：道乃本一，术为星生。
寅倚着古木静坐半晌，敛去心中万千杂思，猛然忆起家中卧病老母，心头一紧，暗自警策：“天光已亮，不可耽于幻梦，速寻生地黄归乡救母。”
他撑着树干缓缓起身，忽闻云间数声清越鹤唳，穿破山林薄雾。抬眸远眺，只见两只白羽丹顶仙鹤栖于崖畔酸枣枝头，长颈交缠依偎，双双抬首凝望着东方天际。此时一轮赤日自云海之中缓缓升腾，金辉万丈，普照层峦万壑，缕缕晨光穿梭崇山峻岭，落于萋萋草木之间，转瞬又隐入浓荫深处。这般仙禽朝日之景，若是往日，寅定会驻足细赏，此刻他一心牵挂药草与老母，只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
垂首整理药篓之时，一株药草忽然映入眼帘，令寅心头大喜。此草覆一层细密白绒，叶丛自根基丛生，叶片呈倒卵披针形，根部渐窄收束成叶柄，叶缘生满参差钝齿，叶面褶皱起伏，叶底隐隐泛着淡紫。他俯身细细辨认茎叶肌理、根须形貌，几番比对，终于确定，正是自己千里跋涉入山苦苦寻觅的生地黄。
连日翻山涉险、忧母病痛的惶急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寅连忙取出药锄，小心翼翼掘出地黄根茎，妥善收入背篓，不敢多做片刻停留，转身便踏上来时归途，一心只盼早日归乡，煎药侍奉老母。
书斋之内，木绍林说到此处，稍作停顿，抬手端起案上青瓷玉杯，轻抿一口热茶润开干涩喉间。
一旁木明焕听得入神，见祖父收声歇话，心中万千疑团悬而未解，连忙前倾身子，满脸意犹未尽，急声问道：“爷爷，故事难道到此便完结了？”
木绍林抬眸望向孙儿，眉目盛满温慈笑意，缓缓抚须道：“你这孩子，性子如此急躁。老夫讲了这许久，口舌早已干渴，且容我稍作歇息再说。”
木明焕按捺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疑惑，连珠炮一般接连发问：“孙儿心中实在不解，方才幻境之中那尊神明案前的古砚，究竟是何等至宝？故事里的寅又是何方人物？此事与咱们木家，又有何种渊源？”
木绍林闻言，脸上温和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肃穆庄重，声线也沉了几分：“此物远在眼前、近在咫尺；至于寅，乃是咱们木家开脉始祖。”
木明焕闻言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一板一眼追问道：“此话当真？案头这方残破古砚便是传说中的神物？可瞧它平平无奇，仅有一处豁口，并无半分超凡异象。若此宝果真藏于木家，咱们木家岂不是手握先天至宝，足以凌驾世间所有世家权贵之上？再者，寅既是木家先祖，何以单名一字，不曾冠以木姓？”
“你莫要接连追问，此事牵扯家族万古秘辛，只能祖孙二人口耳相传，是以你父亲从未听闻分毫。唯有血脉机缘降临之时，方能父子相授，万万不可落笔书于纸帛，一旦留下文字传承，后世子孙必遭横祸，家道动荡不休。”木绍林面色凝重，一字一顿道出祖训，“这条规矩乃是先祖寅亲手定下，至于其中深意，历代祖辈苦思百年，亦无从勘破缘由。”
光阴流转，直至第二日暮色垂落，寅方才踏回根林村家门。他一刻不曾耽搁，即刻取出采撷的生地黄，配伍药方中诸味草药，入陶釜慢熬一个多时辰，滤出温热药汁侍奉老母服下。汤药温润入体，滋养筋骨、疏通瘀脉，不过三日光景，老夫人腰腿伤痛消散，身子便恢复七八分，已能下床缓步走动。
往后一段时日，村落无灾无难，岁月安稳，再无奔波寻药的俗事缠身。寅得闲暇之余，便反复回味幻境中得来的两句道诀，“本一”为道，“星生”为术，文字极简，可内里藏天地玄机。他无师门指引、无古籍注解，只凭一己臆想揣摩，仅识字面之意，却始终勘不透内里修行法门。
心中惑意难平，寅便时常登门，去往村中德高望重的老巫医居所，诚心求教大道奥义，希冀老者能为自己拨开迷雾。奈何此等道诀太过玄奥，老巫医穷尽毕生见闻，也从未听闻半句，自然无从作答。寅辞别之际，老者只赠予一句箴言：“大道只可心领神会，难以言语描摹，一切玄机需自身体悟，旁人无半句点拨可言。”
既无外力相助，寅只得潜心自修，循序渐进钻研“本一”大道与“星生”秘术。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便于院中铺席打坐，摒除杂念，凝神聚气于丹田内府，日夜推演两道法门的本源真谛。
十年弹指而过，寅年岁渐长，遍历山川人情，阅历沉淀于心，对道与术的理解日渐明晰，终于慢慢悟透两句真言蕴藏的无上深意。
所谓本一道，乃是顺承天地造化的先天大道，共分四层境界：
一曰初，为万物孕育之源。寰宇之内，万般生灵皆自“初”中生发，因缘缔结，幻化万千。可塑凡物、可化人族、可诞走兽、可凝阴魂；可存实形、可化虚相、可显真容、可造幻假。勘透“初”之奥义，便能洞悉天地本源，执掌万物生灭之根。
二曰圆，为生灵轮回周期。寰宇内外，无论神、人、兽、魂，皆逃不开循环定数。短则一息一呼，长则朝夕年岁，甚者一世、一纪元、一星域始末。若欲挣脱轮回桎梏，便要打破圆满循环，方能超脱生死，抵达永恒。
三曰缺，为生灵命中劫数。世间芸芸众生，祸福劫难皆有天定，可主动迎之，亦可避而远之，接纳或抗拒，全由本心抉择。
四曰逝，为万物归于轮回。此境不分人、兽、器物、阴魂，消亡从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的开端。万物消散，本质不灭，只是改换形貌，重入造化循环。
纵知方才只是一梦，可幻境之中那两句道诀，却如烙印一般，盘桓心府，久久无法忘却。
顺去生人，逆来生仙。炼己无限，修仙有程。
旁侧更附一句道与术的本源真解：道乃本一，术为星生。
寅倚着古木静坐半晌，敛去心中万千杂思，猛然忆起家中卧病老母，心头一紧，暗自警策：“天光已亮，不可耽于幻梦，速寻生地黄归乡救母。”
他撑着树干缓缓起身，忽闻云间数声清越鹤唳，穿破山林薄雾。抬眸远眺，只见两只白羽丹顶仙鹤栖于崖畔酸枣枝头，长颈交缠依偎，双双抬首凝望着东方天际。此时一轮赤日自云海之中缓缓升腾，金辉万丈，普照层峦万壑，缕缕晨光穿梭崇山峻岭，落于萋萋草木之间，转瞬又隐入浓荫深处。这般仙禽朝日之景，若是往日，寅定会驻足细赏，此刻他一心牵挂药草与老母，只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
垂首整理药篓之时，一株药草忽然映入眼帘，令寅心头大喜。此草覆一层细密白绒，叶丛自根基丛生，叶片呈倒卵披针形，根部渐窄收束成叶柄，叶缘生满参差钝齿，叶面褶皱起伏，叶底隐隐泛着淡紫。他俯身细细辨认茎叶肌理、根须形貌，几番比对，终于确定，正是自己千里跋涉入山苦苦寻觅的生地黄。
连日翻山涉险、忧母病痛的惶急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寅连忙取出药锄，小心翼翼掘出地黄根茎，妥善收入背篓，不敢多做片刻停留，转身便踏上来时归途，一心只盼早日归乡，煎药侍奉老母。
书斋之内，木绍林说到此处，稍作停顿，抬手端起案上青瓷玉杯，轻抿一口热茶润开干涩喉间。
一旁木明焕听得入神，见祖父收声歇话，心中万千疑团悬而未解，连忙前倾身子，满脸意犹未尽，急声问道：“爷爷，故事难道到此便完结了？”
木绍林抬眸望向孙儿，眉目盛满温慈笑意，缓缓抚须道：“你这孩子，性子如此急躁。老夫讲了这许久，口舌早已干渴，且容我稍作歇息再说。”
木明焕按捺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疑惑，连珠炮一般接连发问：“孙儿心中实在不解，方才幻境之中那尊神明案前的古砚，究竟是何等至宝？故事里的寅又是何方人物？此事与咱们木家，又有何种渊源？”
木绍林闻言，脸上温和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肃穆庄重，声线也沉了几分：“此物远在眼前、近在咫尺；至于寅，乃是咱们木家开脉始祖。”
木明焕闻言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一板一眼追问道：“此话当真？案头这方残破古砚便是传说中的神物？可瞧它平平无奇，仅有一处豁口，并无半分超凡异象。若此宝果真藏于木家，咱们木家岂不是手握先天至宝，足以凌驾世间所有世家权贵之上？再者，寅既是木家先祖，何以单名一字，不曾冠以木姓？”
“你莫要接连追问，此事牵扯家族万古秘辛，只能祖孙二人口耳相传，是以你父亲从未听闻分毫。唯有血脉机缘降临之时，方能父子相授，万万不可落笔书于纸帛，一旦留下文字传承，后世子孙必遭横祸，家道动荡不休。”木绍林面色凝重，一字一顿道出祖训，“这条规矩乃是先祖寅亲手定下，至于其中深意，历代祖辈苦思百年，亦无从勘破缘由。”
光阴流转，直至第二日暮色垂落，寅方才踏回根林村家门。他一刻不曾耽搁，即刻取出采撷的生地黄，配伍药方中诸味草药，入陶釜慢熬一个多时辰，滤出温热药汁侍奉老母服下。汤药温润入体，滋养筋骨、疏通瘀脉，不过三日光景，老夫人腰腿伤痛消散，身子便恢复七八分，已能下床缓步走动。
往后一段时日，村落无灾无难，岁月安稳，再无奔波寻药的俗事缠身。寅得闲暇之余，便反复回味幻境中得来的两句道诀，“本一”为道，“星生”为术，文字极简，可内里藏天地玄机。他无师门指引、无古籍注解，只凭一己臆想揣摩，仅识字面之意，却始终勘不透内里修行法门。
心中惑意难平，寅便时常登门，去往村中德高望重的老巫医居所，诚心求教大道奥义，希冀老者能为自己拨开迷雾。奈何此等道诀太过玄奥，老巫医穷尽毕生见闻，也从未听闻半句，自然无从作答。寅辞别之际，老者只赠予一句箴言：“大道只可心领神会，难以言语描摹，一切玄机需自身体悟，旁人无半句点拨可言。”
既无外力相助，寅只得潜心自修，循序渐进钻研“本一”大道与“星生”秘术。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便于院中铺席打坐，摒除杂念，凝神聚气于丹田内府，日夜推演两道法门的本源真谛。
十年弹指而过，寅年岁渐长，遍历山川人情，阅历沉淀于心，对道与术的理解日渐明晰，终于慢慢悟透两句真言蕴藏的无上深意。
所谓本一道，乃是顺承天地造化的先天大道，共分四层境界：
一曰初，为万物孕育之源。寰宇之内，万般生灵皆自“初”中生发，因缘缔结，幻化万千。可塑凡物、可化人族、可诞走兽、可凝阴魂；可存实形、可化虚相、可显真容、可造幻假。勘透“初”之奥义，便能洞悉天地本源，执掌万物生灭之根。
二曰圆，为生灵轮回周期。寰宇内外，无论神、人、兽、魂，皆逃不开循环定数。短则一息一呼，长则朝夕年岁，甚者一世、一纪元、一星域始末。若欲挣脱轮回桎梏，便要打破圆满循环，方能超脱生死，抵达永恒。
三曰缺，为生灵命中劫数。世间芸芸众生，祸福劫难皆有天定，可主动迎之，亦可避而远之，接纳或抗拒，全由本心抉择。
四曰逝，为万物归于轮回。此境不分人、兽、器物、阴魂，消亡从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的开端。万物消散，本质不灭，只是改换形貌，重入造化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