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个让自己骄傲的自己
天又黑了。
已经是孟神秀昏迷的第五天。
颜从修放下帕子，又拧了一把温水，将孟神秀额角的冷汗一点一点拭去。这几天她总是出汗，一层一层往外渗，擦了没多久又冒出来。
他把帕子叠好搁在铜盆边上，坐回榻前椅子里。
【寿命：22/190】
这是两天来，第一百二十次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寿命。
要不要再花一百年，给孟神秀加一点悟性？
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醒不过来的孟神秀，悟性加到一百也是白搭。
可万一呢？
万一就差这一点呢？万一孟神秀的意志正在风暴里挣扎，就差最后一丝清明就能抓住什么东西爬出来？万一她需要的就是这一点悟性带来的灵光一现？
如果自己不加，她可能永远困在那团灰雾里，变成植物人，当然也有可能下一刻就死。
但万一加了也没用呢？
有没有可能是害了她？
颜从修认为，也有！
所以对孟神秀而言，这百年寿命，可能对孟神秀是救命良药，还有可能是淬毒的钢刀。
一百九十年。
在上一世，是令人惊叹的高寿。
她死了，即便系统脱钩，自己还能安享一百九十年。
换了谁面临赌一百年寿命的时候都会犹豫吧。
一百年，那是正常凡人是一生。
如果花一百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赢了还好说，输了就只剩下六十八年。
所以，对颜从修而言，他不敢赌。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孟神秀醒着，她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
孟神秀从来不计算这些。
她面对陆秀溪的时候不算胜率，面对花纤手的时候不算代价，面对钟无伤的时候不算后路。
她拔剑就是拔剑，冲锋就是冲锋，拿命去拼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那是因为她是孟神秀，她从小就在墙角，所以她不计算退路。
自己有退路，所以才会在这里纠结——这就是有退路的人的软弱。
窗外起了风，穿过竹楼的缝隙，带着山里夜里特有的凉意，颜从修又拧了把帕子，擦了擦孟神秀的额角。
这两天她的额头时不时烧得滚烫，现在又热起来，颜从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凉风进来，又用冷水浸了帕子敷在她额头上。
颜从修一步没敢离开过这间屋子，说不上是因为孟神秀是自己的妹妹，对她的血亲之义，还是因为她的性命关乎自己的前途。
又是一夜过去，当阳光刚刚洒进屋内。
香月清推门进来。
颜从修抬头，愣了一下。
香月清瘦了，眼睛很亮，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淡而润泽的光，腰部原本丰腴的曲线收窄了一小圈，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又挺又拔。
颜从修站起来，笑着行礼：“恭喜香师姐筑基。”
香月清忙还礼，额头差点磕到门框，惹得她自己笑了一声。
“师弟，我来吧。”
几步走到近前从颜从修手里接过帕子，俯身帮孟神秀擦脸，擦完脸，又把孟神秀的手从被子下轻轻托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颜大公子，是我要多谢你，”她背对着颜从修说这句话，声音不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要没你让飞白带给我的紫参根须，哪能这么快筑基？”
“我们提前说好的会帮你筑基，我昏迷的那三天，你日夜守护，甚至不惜性命，把参须送你也是谢你，你值得这种大药，如今筑基是你的造化，也是回报。”
香月清将孟神秀手指擦拭完，又将自己的手洗净，走到颜从修面前，郑重一礼：“十六岁到三十八岁，二十二年，我看似在坚持，心里其实已经放弃，但想通归想通，真到了这一步——这临门一脚，是颜公子你送给我的。”
颜从修坦然受礼，伸手扶起她：“师姐，我说过会给你一个金丹前程。”
“我信，”香月清直起身来，“你几天没睡了？”
“睡不着。”
“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不用。”颜从修顿了顿，忽然开口，“师姐，假如有一件事——做了，可能有大收获，也可能会输的很惨；不做，可能维持现状，也可能输，你会怎么做？”
香月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上翘，笑容在这一刻极为明亮。
就好似孟神秀那张明亮的脸。
“要是咱们初遇那会儿，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不要冒险。”
“为什么？”
“因为没有资格，那时候我只是个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灵石要算计着花，丹药要算计着吃，连多得罪一个筑基修士都不敢。我没有上赌桌的资格，所以我从来不赌，只要确定性。”
“但现在呢？”
“现在我会告诉你——去拼，”香月清的目光落在孟神秀苍白的脸上，“因为她，那天夜里在洞府外面，那是第一次有筑基修士把我当朋友，让我感到多年坚持的尊严有了意义，我的命不再是草芥。
我一度认为，我和她是同一类人，天道酬勤，只是只是差在天赋，差在运气，但她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另一个她，看到了我和她的差距。
面对陆秀溪的时候，面对花纤手的时候，面对钟无伤的时候……她没有算过胜率，没考虑过‘万一输了怎么办’？她拔剑的时候，冲锋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得失，只有一个字——要赢。”
香月清转过身来，看着颜从修的眼睛，声音平稳而笃定。
“她创造了奇迹。以弱胜强，以七层打八层，以八层打九层，打一个赢一个。陆秀溪、花纤手、钟无伤，这些站在筑基顶端的人，都倒在了她的剑下。外面的弟子们都在传颂她的名字。”
颜从修没有说话。
香月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你具体在纠结什么，所以我现在的答案就是梦想可以创造奇迹。”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榻边，替孟神秀把秀发散开，仔细擦拭。
颜从修没有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香月清的话他当然明白。
道理他比香月清懂得更多——两辈子加起来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什么鸡汤没喝过，什么人生哲理没见过。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搏永远没机会，拼过不后悔——这些话他上辈子当老师的时候跟学生说过无数遍。
每次都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现在轮到他自己，他不禁苦笑，当算盘珠子一拨，心就乱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上辈子那个笑着赴死的自己去哪了？
面对重型卡车的轰鸣的引擎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没有算计，没想道德，没有任何思考，身体便替大脑做出了决断。
穿过来的这六年，自己是幸运的。老天爷给了第二次生命，给了颜家公子的身份，给了他系统，给了他锦衣玉食，给了他一辈子不用再当牛马的资本。
但是享受了太久，就把一些东西给忘了。
比如那个笑着赴死的自己，那个让自己值得骄傲的自己！
颜从修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了孟神秀的手，用力握住后唤出系统面板，没再看那个寿命数字。
意念狠狠点向了悟性后面的加号。
已经是孟神秀昏迷的第五天。
颜从修放下帕子，又拧了一把温水，将孟神秀额角的冷汗一点一点拭去。这几天她总是出汗，一层一层往外渗，擦了没多久又冒出来。
他把帕子叠好搁在铜盆边上，坐回榻前椅子里。
【寿命：22/190】
这是两天来，第一百二十次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寿命。
要不要再花一百年，给孟神秀加一点悟性？
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醒不过来的孟神秀，悟性加到一百也是白搭。
可万一呢？
万一就差这一点呢？万一孟神秀的意志正在风暴里挣扎，就差最后一丝清明就能抓住什么东西爬出来？万一她需要的就是这一点悟性带来的灵光一现？
如果自己不加，她可能永远困在那团灰雾里，变成植物人，当然也有可能下一刻就死。
但万一加了也没用呢？
有没有可能是害了她？
颜从修认为，也有！
所以对孟神秀而言，这百年寿命，可能对孟神秀是救命良药，还有可能是淬毒的钢刀。
一百九十年。
在上一世，是令人惊叹的高寿。
她死了，即便系统脱钩，自己还能安享一百九十年。
换了谁面临赌一百年寿命的时候都会犹豫吧。
一百年，那是正常凡人是一生。
如果花一百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赢了还好说，输了就只剩下六十八年。
所以，对颜从修而言，他不敢赌。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孟神秀醒着，她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
孟神秀从来不计算这些。
她面对陆秀溪的时候不算胜率，面对花纤手的时候不算代价，面对钟无伤的时候不算后路。
她拔剑就是拔剑，冲锋就是冲锋，拿命去拼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那是因为她是孟神秀，她从小就在墙角，所以她不计算退路。
自己有退路，所以才会在这里纠结——这就是有退路的人的软弱。
窗外起了风，穿过竹楼的缝隙，带着山里夜里特有的凉意，颜从修又拧了把帕子，擦了擦孟神秀的额角。
这两天她的额头时不时烧得滚烫，现在又热起来，颜从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凉风进来，又用冷水浸了帕子敷在她额头上。
颜从修一步没敢离开过这间屋子，说不上是因为孟神秀是自己的妹妹，对她的血亲之义，还是因为她的性命关乎自己的前途。
又是一夜过去，当阳光刚刚洒进屋内。
香月清推门进来。
颜从修抬头，愣了一下。
香月清瘦了，眼睛很亮，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淡而润泽的光，腰部原本丰腴的曲线收窄了一小圈，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又挺又拔。
颜从修站起来，笑着行礼：“恭喜香师姐筑基。”
香月清忙还礼，额头差点磕到门框，惹得她自己笑了一声。
“师弟，我来吧。”
几步走到近前从颜从修手里接过帕子，俯身帮孟神秀擦脸，擦完脸，又把孟神秀的手从被子下轻轻托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颜大公子，是我要多谢你，”她背对着颜从修说这句话，声音不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要没你让飞白带给我的紫参根须，哪能这么快筑基？”
“我们提前说好的会帮你筑基，我昏迷的那三天，你日夜守护，甚至不惜性命，把参须送你也是谢你，你值得这种大药，如今筑基是你的造化，也是回报。”
香月清将孟神秀手指擦拭完，又将自己的手洗净，走到颜从修面前，郑重一礼：“十六岁到三十八岁，二十二年，我看似在坚持，心里其实已经放弃，但想通归想通，真到了这一步——这临门一脚，是颜公子你送给我的。”
颜从修坦然受礼，伸手扶起她：“师姐，我说过会给你一个金丹前程。”
“我信，”香月清直起身来，“你几天没睡了？”
“睡不着。”
“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不用。”颜从修顿了顿，忽然开口，“师姐，假如有一件事——做了，可能有大收获，也可能会输的很惨；不做，可能维持现状，也可能输，你会怎么做？”
香月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上翘，笑容在这一刻极为明亮。
就好似孟神秀那张明亮的脸。
“要是咱们初遇那会儿，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不要冒险。”
“为什么？”
“因为没有资格，那时候我只是个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灵石要算计着花，丹药要算计着吃，连多得罪一个筑基修士都不敢。我没有上赌桌的资格，所以我从来不赌，只要确定性。”
“但现在呢？”
“现在我会告诉你——去拼，”香月清的目光落在孟神秀苍白的脸上，“因为她，那天夜里在洞府外面，那是第一次有筑基修士把我当朋友，让我感到多年坚持的尊严有了意义，我的命不再是草芥。
我一度认为，我和她是同一类人，天道酬勤，只是只是差在天赋，差在运气，但她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另一个她，看到了我和她的差距。
面对陆秀溪的时候，面对花纤手的时候，面对钟无伤的时候……她没有算过胜率，没考虑过‘万一输了怎么办’？她拔剑的时候，冲锋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得失，只有一个字——要赢。”
香月清转过身来，看着颜从修的眼睛，声音平稳而笃定。
“她创造了奇迹。以弱胜强，以七层打八层，以八层打九层，打一个赢一个。陆秀溪、花纤手、钟无伤，这些站在筑基顶端的人，都倒在了她的剑下。外面的弟子们都在传颂她的名字。”
颜从修没有说话。
香月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你具体在纠结什么，所以我现在的答案就是梦想可以创造奇迹。”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榻边，替孟神秀把秀发散开，仔细擦拭。
颜从修没有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香月清的话他当然明白。
道理他比香月清懂得更多——两辈子加起来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什么鸡汤没喝过，什么人生哲理没见过。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搏永远没机会，拼过不后悔——这些话他上辈子当老师的时候跟学生说过无数遍。
每次都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现在轮到他自己，他不禁苦笑，当算盘珠子一拨，心就乱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上辈子那个笑着赴死的自己去哪了？
面对重型卡车的轰鸣的引擎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没有算计，没想道德，没有任何思考，身体便替大脑做出了决断。
穿过来的这六年，自己是幸运的。老天爷给了第二次生命，给了颜家公子的身份，给了他系统，给了他锦衣玉食，给了他一辈子不用再当牛马的资本。
但是享受了太久，就把一些东西给忘了。
比如那个笑着赴死的自己，那个让自己值得骄傲的自己！
颜从修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榻边，坐下握住了孟神秀的手，用力握住后唤出系统面板，没再看那个寿命数字。
意念狠狠点向了悟性后面的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