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灰梦鸦
暗格里的残页不完整。
孟怀序走得匆忙，却仍然有足够时间毁掉大部分资料。留下来的几页边缘被烧过，文字断断续续，像一张故意撕开的网，只露出最容易让人不安的几根线。
【灵核与灾核边界并非绝对。】
【梦境类宠兽具备污染承载潜力。】
【星梦频率可作为稳定通道。】
【适配体要求：星能反应、梦境亲和、污染耐受。】
顾明棠越看，脸色越沉。
“他不是普通违规研究。”
程述说：“这是禁忌契约方向。”
沈砚看向他。
程述解释：“一直有人想证明灾兽也能被稳定契约，或者把灾核转化成灵核。理论上如果成功，能扩大人类战力，甚至改变灰雾防线格局。但实际操作里，绝大多数结果都是污染反噬。”
顾明棠冷声道：“所以联盟严禁私人实验。”
“不是因为联盟保守。”程述继续说，“而是每一次失败都不是单个研究员承担后果。污染会顺着契约链、实验环境和精神网络扩散，最后让一整片城区付账。”
阿眠趴在沈砚肩上，很安静。
它似乎听不懂全部内容，却能感受到那些残页让沈砚不高兴。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按住他的衣领。
沈砚把残页拍照留档。
其中一页边缘有一串编号。
M-117。
阿眠契约前的培育编号。
这串编号让实验室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罗千帆低声道：“阿眠还在低价观察区的时候，孟怀序就关注过它。”
“不只是关注。”沈砚说。
他调出阿眠的交易中心记录。
星屑眠兽，低资质评估，嗜睡，训练响应迟缓，建议低价转出。
表面上没有异常。
但在转入观察区前，有一次短暂复查记录。
复查人员名单里没有孟怀序。
审核意见却使用了他常用的梦境稳定格式。
罗千帆盯着那行意见：“这不是交易中心培育员的写法。”
顾明棠说：“查复查当天的权限调用。”
协会负责人连忙调取记录。
结果并不意外。
权限调用人是一个普通助理，三个月前已经离职，联系方式失效。那次复查只持续了十一分钟，没有留下影像，只有一份“无特殊价值”的评估结论。
孟怀序没把阿眠带走。
他只是给它盖了一个更低的标签。
让它继续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直到沈砚契约它。
程述皱眉：“如果他早就看出阿眠特殊，为什么不自己拿走？”
沈砚说：“因为他需要的不是一只宠兽。”
顾明棠看向他。
沈砚缓缓道：“他需要一个能在正常契约、正常训练、正常比赛里暴露星梦频率的样本。自己拿走，样本环境太明显。留在低价区，被普通学生契约，所有变化都更自然。”
罗千帆后背发凉：“那你契约阿眠，对他来说反而是实验继续？”
“可能。”
阿眠爪子收紧。
沈砚低头看它：“这不是你的问题。”
阿眠没有抬头，只把星雾尾巴绕住他的手腕。
顾明棠把残页全部封存后，程述开始追踪灰梦鸦投影留下的精神频率。便携设备屏幕上，一条灰色线段断断续续向外延伸，又在离开协会三百米后消失。
“被切断了。”程述说，“梦境投影不是从现实路线来的，像是借了城市精神网络的某个公共节点。”
“灰雾旧城？”罗千帆问。
“不一定。”程述摇头，“如果直接来自灰雾旧城，临渊市警戒系统会有反应。它更像是从城市内部某个被污染的精神媒介跳出来的。”
这句话让顾明棠的目光更冷。
城市内部。
这意味着孟怀序未必已经离开临渊。
也意味着灰雾污染的手不只伸向旧城边缘。
他们离开实验室时，协会走廊已经被临时封锁。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却没人敢靠近。新人赛冠军、顾明棠、灾域管理局调查员、孟怀序失踪，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人意识到事情不小。
沈砚没有接受任何询问。
顾明棠替他挡下了协会内部的表面流程。
“他是未成年参赛御兽师，不是你们的事故说明材料。”她说。
负责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出协会大楼时，天色阴沉。
临渊市的天空常年有一层淡灰，越靠近旧城越明显。今天那层灰似乎压得更低，连街道上的广告屏都显得暗了一些。
程述走在沈砚旁边。
“你要有心理准备。孟怀序既然主动露面，后面一定还会有动作。”
“他想让我去灰雾旧城。”沈砚说。
“不止是你。”程述看了一眼阿眠，“他想让星梦灵回到某个地方。”
阿眠把脑袋缩进沈砚衣领。
顾明棠说：“所以在训练营名单出来前，你的行动范围限制在学校、家、协会指定训练室。灰雾相关调查，不许私自参与。”
沈砚问：“如果调查需要我和阿眠？”
“那也必须在成人御兽师带队下。”
沈砚点头：“可以。”
他答应得太快，顾明棠反而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不许私自参与，不是换个词绕过去。”
“我听懂了。”
阿眠也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它大概率只听懂了“不许去危险地方”。
回到家后，沈砚把今天的资料整理成三个文件夹。
【第三方波动】
【孟怀序残页】
【阿眠编号M-117】
他没有把这些东西写进公开日志，只做了加密备份，然后单独给沈启衡看了一份简化版。
沈启衡看完后很久没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灰雾旧城会给阿眠答案”那句话上。
“这种话最危险。”沈启衡说。
“我知道。”
“因为它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它像是在给你一个理由。”
沈砚抬头。
沈启衡看着他，声音很沉：“很多人进入灰雾深处之前，都觉得自己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客厅安静下来。
阿眠从沈砚怀里探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启衡。
沈启衡没有继续训斥。
他只是把资料关掉，说：“这几天，我送你去学校。”
沈砚没有拒绝。
深夜，临渊市某处废弃楼顶。
灰梦鸦站在信号塔边缘，羽毛像被雾浸过，眼瞳里倒映着城市灯火。
孟怀序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背羽。
“他很聪明。”
灰梦鸦低低叫了一声。
孟怀序笑了笑。
“聪明才好。太鲁莽的样本活不到答案出现。”
他打开终端，屏幕上是一张旧地图。
灰雾旧城深处，有一块区域被红线圈出。
那里标注着七年前的旧巡查站。
旁边还有一行字。
【星梦纹路初始观测点。】
孟怀序合上终端，看向远处的灰雾。
“还不到时候。”
灰梦鸦的影子在他脚下拉长，像一团没有完全醒来的梦。
而临渊市的警戒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孟怀序走得匆忙，却仍然有足够时间毁掉大部分资料。留下来的几页边缘被烧过，文字断断续续，像一张故意撕开的网，只露出最容易让人不安的几根线。
【灵核与灾核边界并非绝对。】
【梦境类宠兽具备污染承载潜力。】
【星梦频率可作为稳定通道。】
【适配体要求：星能反应、梦境亲和、污染耐受。】
顾明棠越看，脸色越沉。
“他不是普通违规研究。”
程述说：“这是禁忌契约方向。”
沈砚看向他。
程述解释：“一直有人想证明灾兽也能被稳定契约，或者把灾核转化成灵核。理论上如果成功，能扩大人类战力，甚至改变灰雾防线格局。但实际操作里，绝大多数结果都是污染反噬。”
顾明棠冷声道：“所以联盟严禁私人实验。”
“不是因为联盟保守。”程述继续说，“而是每一次失败都不是单个研究员承担后果。污染会顺着契约链、实验环境和精神网络扩散，最后让一整片城区付账。”
阿眠趴在沈砚肩上，很安静。
它似乎听不懂全部内容，却能感受到那些残页让沈砚不高兴。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按住他的衣领。
沈砚把残页拍照留档。
其中一页边缘有一串编号。
M-117。
阿眠契约前的培育编号。
这串编号让实验室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罗千帆低声道：“阿眠还在低价观察区的时候，孟怀序就关注过它。”
“不只是关注。”沈砚说。
他调出阿眠的交易中心记录。
星屑眠兽，低资质评估，嗜睡，训练响应迟缓，建议低价转出。
表面上没有异常。
但在转入观察区前，有一次短暂复查记录。
复查人员名单里没有孟怀序。
审核意见却使用了他常用的梦境稳定格式。
罗千帆盯着那行意见：“这不是交易中心培育员的写法。”
顾明棠说：“查复查当天的权限调用。”
协会负责人连忙调取记录。
结果并不意外。
权限调用人是一个普通助理，三个月前已经离职，联系方式失效。那次复查只持续了十一分钟，没有留下影像，只有一份“无特殊价值”的评估结论。
孟怀序没把阿眠带走。
他只是给它盖了一个更低的标签。
让它继续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直到沈砚契约它。
程述皱眉：“如果他早就看出阿眠特殊，为什么不自己拿走？”
沈砚说：“因为他需要的不是一只宠兽。”
顾明棠看向他。
沈砚缓缓道：“他需要一个能在正常契约、正常训练、正常比赛里暴露星梦频率的样本。自己拿走，样本环境太明显。留在低价区，被普通学生契约，所有变化都更自然。”
罗千帆后背发凉：“那你契约阿眠，对他来说反而是实验继续？”
“可能。”
阿眠爪子收紧。
沈砚低头看它：“这不是你的问题。”
阿眠没有抬头，只把星雾尾巴绕住他的手腕。
顾明棠把残页全部封存后，程述开始追踪灰梦鸦投影留下的精神频率。便携设备屏幕上，一条灰色线段断断续续向外延伸，又在离开协会三百米后消失。
“被切断了。”程述说，“梦境投影不是从现实路线来的，像是借了城市精神网络的某个公共节点。”
“灰雾旧城？”罗千帆问。
“不一定。”程述摇头，“如果直接来自灰雾旧城，临渊市警戒系统会有反应。它更像是从城市内部某个被污染的精神媒介跳出来的。”
这句话让顾明棠的目光更冷。
城市内部。
这意味着孟怀序未必已经离开临渊。
也意味着灰雾污染的手不只伸向旧城边缘。
他们离开实验室时，协会走廊已经被临时封锁。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却没人敢靠近。新人赛冠军、顾明棠、灾域管理局调查员、孟怀序失踪，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人意识到事情不小。
沈砚没有接受任何询问。
顾明棠替他挡下了协会内部的表面流程。
“他是未成年参赛御兽师，不是你们的事故说明材料。”她说。
负责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出协会大楼时，天色阴沉。
临渊市的天空常年有一层淡灰，越靠近旧城越明显。今天那层灰似乎压得更低，连街道上的广告屏都显得暗了一些。
程述走在沈砚旁边。
“你要有心理准备。孟怀序既然主动露面，后面一定还会有动作。”
“他想让我去灰雾旧城。”沈砚说。
“不止是你。”程述看了一眼阿眠，“他想让星梦灵回到某个地方。”
阿眠把脑袋缩进沈砚衣领。
顾明棠说：“所以在训练营名单出来前，你的行动范围限制在学校、家、协会指定训练室。灰雾相关调查，不许私自参与。”
沈砚问：“如果调查需要我和阿眠？”
“那也必须在成人御兽师带队下。”
沈砚点头：“可以。”
他答应得太快，顾明棠反而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不许私自参与，不是换个词绕过去。”
“我听懂了。”
阿眠也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它大概率只听懂了“不许去危险地方”。
回到家后，沈砚把今天的资料整理成三个文件夹。
【第三方波动】
【孟怀序残页】
【阿眠编号M-117】
他没有把这些东西写进公开日志，只做了加密备份，然后单独给沈启衡看了一份简化版。
沈启衡看完后很久没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灰雾旧城会给阿眠答案”那句话上。
“这种话最危险。”沈启衡说。
“我知道。”
“因为它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它像是在给你一个理由。”
沈砚抬头。
沈启衡看着他，声音很沉：“很多人进入灰雾深处之前，都觉得自己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客厅安静下来。
阿眠从沈砚怀里探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启衡。
沈启衡没有继续训斥。
他只是把资料关掉，说：“这几天，我送你去学校。”
沈砚没有拒绝。
深夜，临渊市某处废弃楼顶。
灰梦鸦站在信号塔边缘，羽毛像被雾浸过，眼瞳里倒映着城市灯火。
孟怀序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背羽。
“他很聪明。”
灰梦鸦低低叫了一声。
孟怀序笑了笑。
“聪明才好。太鲁莽的样本活不到答案出现。”
他打开终端，屏幕上是一张旧地图。
灰雾旧城深处，有一块区域被红线圈出。
那里标注着七年前的旧巡查站。
旁边还有一行字。
【星梦纹路初始观测点。】
孟怀序合上终端，看向远处的灰雾。
“还不到时候。”
灰梦鸦的影子在他脚下拉长，像一团没有完全醒来的梦。
而临渊市的警戒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