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急救站节点
急救站是沈砚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周宁下班，听见里面传来幼兽的叫声、消毒设备的嗡鸣，还有护士们压低声音安抚宠兽的语调。那里不是战场，却每天都在处理战场和训练场留下来的后果。
所以当地图上的空缺节点落到急救站附近时，沈砚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把所有情绪压下去。
越熟悉的地方，越不能凭熟悉乱判断。
急救站里的每一台设备，他都可能见过。
但见过不等于了解当前状态。孟怀序既然能改物资库管网，就同样能改急救站记录。沈砚必须把“这里我熟”这四个字从脑子里按下去，只按现场反馈说话。
他也不能把周宁当成需要被远程保护的家人。
在这一刻，周宁是现场最熟悉急救站设备的人。她知道哪些安抚舱经常卡顿，哪条备用管线更容易漏压，哪只急救站宠兽听见警报会先缩进柜子。沈砚如果因为担心她而越过她的判断，反而会让现场失去最可靠的手。
所以他说指令时，尽量短。
周宁能自己判断的部分，他不多说。
周宁没有问为什么。
沈砚说“先关闭所有安抚舱”的下一秒，她已经转身冲向急救站主控台。
外城宠兽急救站不大，却很忙。
这里接收的大多是低阶宠兽：训练受伤的幼体、被灰雾外围残留吓到的精神系宠兽、误食低级材料后灵力紊乱的小型宠兽。平时，安抚舱是最常用的设备，能用低频精神波让宠兽睡过去，再慢慢处理伤口。
今天，最常用的东西成了最危险的东西。
周宁一边输入权限，一边对身边护士喊：“所有安抚舱断开自动模式，转手动供能！精神系宠兽先移到隔离间，别用净梦花粉！”
护士愣了一下：“周姐，净梦花粉也不能用？”
“不能。”
周宁没有解释。
她知道现在解释只会浪费时间。
通讯里，沈砚的声音很稳：“妈，急救站里现在有几只宠兽异常？”
“七只。”周宁扫了一眼状态面板，“三只低阶精神系，两只水系幼体，一只净水绒灵，还有一只梦铃兔。”
沈砚听见净水绒灵时，眼神微沉。
废弃培育所里的N-17，就是净水绒灵幼体。
孟怀序选择急救站，不是偶然。
这里有大量低阶安抚设备，有净化亲和宠兽，有精神系材料库存，还有大量受伤后精神防御下降的宠兽。
对梦核信标来说，这里比物资库更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安全室里，阿眠趴在屏蔽罩内，眼睛紧紧盯着急救站数据图。
它不能接入原始频率，但能看过滤后的波形。
沈砚问：“哪只反应最强？”
周宁看向隔离舱列表：“梦铃兔。它一直在说梦话。”
“内容？”
周宁顿了一下：“它在叫主人回家。但它主人就在旁边。”
沈砚闭了闭眼。
典型梦境诱导。
不是为了攻击梦铃兔，而是借它的安抚舱，把“回家”这个梦境指令扩散给附近宠兽。
“先断梦铃兔那台舱的精神回路，不要断生命维持。”沈砚说，“然后让它主人离开视线范围，别回应。”
周宁照做。
梦铃兔的主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听从指令，被护士带到门外。
安抚舱精神回路切断的瞬间，梦铃兔猛地睁眼。
它眼睛里浮出一圈淡灰纹路。
周宁没有退。
她戴上精神隔离手套，用最小剂量的普通安抚雾喷在舱外，而不是直接喷向梦铃兔。
“别让雾碰到晶片。”沈砚提醒。
“看见了。”
周宁的声音仍然稳。
她不是战斗御兽师，却在急救站见过太多宠兽濒死、失控、污染和惊恐。她的稳定不是不怕，而是知道怕也不能让手抖。
沈砚从小就见过这种稳定。
周宁回家时常常带着消毒水味，有时袖口还沾着宠兽毛。她很少讲急救站里的危险，只会提醒他训练完要检查阿眠脚垫、精神系宠兽不能乱吃高糖补剂。那些琐碎经验不昂贵，却是这个家能给他的另一种资源。
沈家不富裕。
但并不缺认真生活积累下来的判断。
安全室里，苏映雪把急救站平面图接入系统。
“异常信号不是从主控台发出。”她说，“在后侧维修间。”
罗千帆调出设备清单：“那里有三台旧安抚舱，一台低阶宠兽医疗舱，还有净水绒灵恢复垫。”
沈砚看向阿眠。
阿眠伸爪，点了维修间，又点了梦铃兔所在隔离舱。
两个点之间，出现一条极淡灰线。
“维修间是源头，梦铃兔是放大点。”沈砚说。
程述那边立刻派物资库小队转向急救站，但赶到至少还要四分钟。
四分钟不长。
可对急救站来说，足够让七只宠兽互相牵动。
周宁已经带着两名护士赶到维修间门口。
门缝下，有淡淡灰光。
“妈，不要开门。”沈砚说。
周宁停住。
“先断整间维修间的外接精神管线。”
护士急声道：“那里面还有备用医疗舱，如果断了，正在恢复的宠兽会不会受影响？”
周宁看了一眼清单：“里面没有正在使用的舱。”
沈砚补了一句：“如果记录显示有，先当记录被改过。”
护士脸色一白。
周宁直接拉下外接管线闸。
维修间门缝里的灰光没有消失。
反而亮了一下。
沈砚眼神一冷。
“它有独立供能。”
周宁看向门边地面。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灰色晶线，顺着墙角延伸，接入急救站的备用安抚电源。
“找到了。”
她没有直接拔。
“怎么处理？”
沈砚看着过滤波形。
那条晶线不是普通线路，而是仿制梦核信标的延伸。如果直接拔掉，可能会让信标把污染反灌进主控系统。
阿眠忽然在屏蔽罩内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圈外，又画了三道短线。
沈砚看懂了。
先隔离外圈，再切三处短线。
“用物理绝缘夹，先夹住晶线两端，再剪中段。”沈砚说，“不要让任何宠兽靠近。”
周宁拿起工具。
她的手很稳。
绝缘夹落下。
第一处。
第二处。
第三处。
灰色晶线被剪断。
维修间内的灰光终于暗了一半。
同一时间，梦铃兔眼里的灰纹消失。
它茫然地看着周围，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急救站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沈砚没有。
因为维修间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爪击。
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
而且已经醒了。
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周宁下班，听见里面传来幼兽的叫声、消毒设备的嗡鸣，还有护士们压低声音安抚宠兽的语调。那里不是战场，却每天都在处理战场和训练场留下来的后果。
所以当地图上的空缺节点落到急救站附近时，沈砚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把所有情绪压下去。
越熟悉的地方，越不能凭熟悉乱判断。
急救站里的每一台设备，他都可能见过。
但见过不等于了解当前状态。孟怀序既然能改物资库管网，就同样能改急救站记录。沈砚必须把“这里我熟”这四个字从脑子里按下去，只按现场反馈说话。
他也不能把周宁当成需要被远程保护的家人。
在这一刻，周宁是现场最熟悉急救站设备的人。她知道哪些安抚舱经常卡顿，哪条备用管线更容易漏压，哪只急救站宠兽听见警报会先缩进柜子。沈砚如果因为担心她而越过她的判断，反而会让现场失去最可靠的手。
所以他说指令时，尽量短。
周宁能自己判断的部分，他不多说。
周宁没有问为什么。
沈砚说“先关闭所有安抚舱”的下一秒，她已经转身冲向急救站主控台。
外城宠兽急救站不大，却很忙。
这里接收的大多是低阶宠兽：训练受伤的幼体、被灰雾外围残留吓到的精神系宠兽、误食低级材料后灵力紊乱的小型宠兽。平时，安抚舱是最常用的设备，能用低频精神波让宠兽睡过去，再慢慢处理伤口。
今天，最常用的东西成了最危险的东西。
周宁一边输入权限，一边对身边护士喊：“所有安抚舱断开自动模式，转手动供能！精神系宠兽先移到隔离间，别用净梦花粉！”
护士愣了一下：“周姐，净梦花粉也不能用？”
“不能。”
周宁没有解释。
她知道现在解释只会浪费时间。
通讯里，沈砚的声音很稳：“妈，急救站里现在有几只宠兽异常？”
“七只。”周宁扫了一眼状态面板，“三只低阶精神系，两只水系幼体，一只净水绒灵，还有一只梦铃兔。”
沈砚听见净水绒灵时，眼神微沉。
废弃培育所里的N-17，就是净水绒灵幼体。
孟怀序选择急救站，不是偶然。
这里有大量低阶安抚设备，有净化亲和宠兽，有精神系材料库存，还有大量受伤后精神防御下降的宠兽。
对梦核信标来说，这里比物资库更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安全室里，阿眠趴在屏蔽罩内，眼睛紧紧盯着急救站数据图。
它不能接入原始频率，但能看过滤后的波形。
沈砚问：“哪只反应最强？”
周宁看向隔离舱列表：“梦铃兔。它一直在说梦话。”
“内容？”
周宁顿了一下：“它在叫主人回家。但它主人就在旁边。”
沈砚闭了闭眼。
典型梦境诱导。
不是为了攻击梦铃兔，而是借它的安抚舱，把“回家”这个梦境指令扩散给附近宠兽。
“先断梦铃兔那台舱的精神回路，不要断生命维持。”沈砚说，“然后让它主人离开视线范围，别回应。”
周宁照做。
梦铃兔的主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听从指令，被护士带到门外。
安抚舱精神回路切断的瞬间，梦铃兔猛地睁眼。
它眼睛里浮出一圈淡灰纹路。
周宁没有退。
她戴上精神隔离手套，用最小剂量的普通安抚雾喷在舱外，而不是直接喷向梦铃兔。
“别让雾碰到晶片。”沈砚提醒。
“看见了。”
周宁的声音仍然稳。
她不是战斗御兽师，却在急救站见过太多宠兽濒死、失控、污染和惊恐。她的稳定不是不怕，而是知道怕也不能让手抖。
沈砚从小就见过这种稳定。
周宁回家时常常带着消毒水味，有时袖口还沾着宠兽毛。她很少讲急救站里的危险，只会提醒他训练完要检查阿眠脚垫、精神系宠兽不能乱吃高糖补剂。那些琐碎经验不昂贵，却是这个家能给他的另一种资源。
沈家不富裕。
但并不缺认真生活积累下来的判断。
安全室里，苏映雪把急救站平面图接入系统。
“异常信号不是从主控台发出。”她说，“在后侧维修间。”
罗千帆调出设备清单：“那里有三台旧安抚舱，一台低阶宠兽医疗舱，还有净水绒灵恢复垫。”
沈砚看向阿眠。
阿眠伸爪，点了维修间，又点了梦铃兔所在隔离舱。
两个点之间，出现一条极淡灰线。
“维修间是源头，梦铃兔是放大点。”沈砚说。
程述那边立刻派物资库小队转向急救站，但赶到至少还要四分钟。
四分钟不长。
可对急救站来说，足够让七只宠兽互相牵动。
周宁已经带着两名护士赶到维修间门口。
门缝下，有淡淡灰光。
“妈，不要开门。”沈砚说。
周宁停住。
“先断整间维修间的外接精神管线。”
护士急声道：“那里面还有备用医疗舱，如果断了，正在恢复的宠兽会不会受影响？”
周宁看了一眼清单：“里面没有正在使用的舱。”
沈砚补了一句：“如果记录显示有，先当记录被改过。”
护士脸色一白。
周宁直接拉下外接管线闸。
维修间门缝里的灰光没有消失。
反而亮了一下。
沈砚眼神一冷。
“它有独立供能。”
周宁看向门边地面。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灰色晶线，顺着墙角延伸，接入急救站的备用安抚电源。
“找到了。”
她没有直接拔。
“怎么处理？”
沈砚看着过滤波形。
那条晶线不是普通线路，而是仿制梦核信标的延伸。如果直接拔掉，可能会让信标把污染反灌进主控系统。
阿眠忽然在屏蔽罩内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圈外，又画了三道短线。
沈砚看懂了。
先隔离外圈，再切三处短线。
“用物理绝缘夹，先夹住晶线两端，再剪中段。”沈砚说，“不要让任何宠兽靠近。”
周宁拿起工具。
她的手很稳。
绝缘夹落下。
第一处。
第二处。
第三处。
灰色晶线被剪断。
维修间内的灰光终于暗了一半。
同一时间，梦铃兔眼里的灰纹消失。
它茫然地看着周围，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急救站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沈砚没有。
因为维修间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爪击。
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
而且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