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灰雾旧城的影子
阿眠说出“灰雾”两个字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它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团星雾散开后，阿眠又低头蹭了蹭沈砚的掌心，眼睛重新眯上，像刚才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沈砚却没有立刻合上笔记。
沈启衡看着阿眠。
“它刚才说话了？”
“像梦话。”
“星屑眠兽有这种情况？”
“公开资料里没有。”
沈启衡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把桌上的工具慢慢收进箱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沈砚翻开旧笔记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手绘地图。
灰雾旧城外围。
七年前的巡查路线。
几处污染节点被红笔圈出，其中一个位置旁边写着“梦境波动异常，人员短暂失忆”。
沈砚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梦境波动。
阿眠的隐藏路线里，也有梦境属性。
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里的内容大多很简练。
【雾浓时，普通侦测器误差增大。】
【低阶灾兽会优先攻击精神波动混乱者。】
【遇精神类污染，不要追逐声音来源。】
【不要相信重复出现的安全出口标记。】
沈砚越看，越觉得这些记录不像普通训练笔记。
它们太具体。
具体到每一条都像从真正事故里活下来后写的。
沈启衡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
远处灰雾旧城方向的天空仍旧压着一层暗灰。
临渊市把那片区域封锁了很多年。
学校教材里说，灰雾旧城是灾域降临早期留下的污染城区。联盟在外圈建立防线后，核心污染被控制，外围则作为低阶灾域实训和资源采集区域使用。
这个说法很稳定。
也很安全。
但沈砚从父亲的沉默里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爸。”他问，“七年前黑潮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启衡没有回头。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这个回答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沈砚说：“今天觉醒仪式上，白纹獾受到灰雾旧城外围波动影响。阿眠契约后，也对灰雾有反应。它的进化材料里，有一项需要灰雾旧城外围任务积分兑换。”
沈启衡转过身。
“你查进化材料了？”
“嗯。”
“星屑眠兽的普通进化路线，不该需要灰雾旧城材料。”
沈砚没有说话。
沈启衡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的不是普通路线。”
沈砚抬眼。
父亲的反应比他预想更快。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启衡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你的天赋，不只是辅助感知？”
沈砚说：“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是保守说法。
他已经能确定大方向，但不能确定边界。
沈启衡没有逼问。
他把旧笔记推到沈砚面前。
“灰雾旧城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尤其是梦境类污染。”
沈砚问：“为什么？”
“因为它不一定让你立刻受伤。”沈启衡说，“很多灾兽攻击是看得见的，爪子、毒雾、火焰，挡住就挡住，挡不住就受伤。梦境类污染不是。它会让你以为自己没事。”
他指了指笔记里那行“人员短暂失忆”。
“七年前，我们有个队员在灰雾旧城外围失踪了十三分钟。找到他时，他站在原地，说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后来他连续三个月梦见同一扇门。”
沈砚问：“然后呢？”
沈启衡没有回答。
客厅里的灯光很稳。
但沈砚忽然觉得，父亲脸上的旧伤在灯下更深了一点。
“后来黑潮爆发。”沈启衡说，“外城防线差点被冲开。”
这和教材里的说法不一样。
教材上写的是：七年前灰雾旧城出现短暂污染潮，联盟及时封锁，无重大扩散。
无重大扩散。
这五个字像一块干净的布，盖住了很多东西。
沈砚没有继续问那名队员的结局。
父亲不想说。
现在问也没有意义。
沈启衡看着沈砚。
“校内选拔可以参加。新人赛也可以争。但灰雾旧城任务，不要急着碰。”
沈砚说：“如果材料必须从那里获得呢？”
沈启衡说：“那就等你有足够准备。”
“什么算足够准备？”
“至少不是契约第一周。”
这话很现实。
沈砚点头。
“我不会冒进。”
沈启衡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后他说：“你从小就不是会乱来的人。”
沈砚刚要回应，沈启衡又补了一句。
“但你也不是会因为危险就停下的人。”
客厅重新安静。
这句话太准确。
阿眠在沈砚掌心翻了个身，梦里似乎有些不安，身体里的星光忽明忽暗。
沈砚用指尖轻轻按住它头顶的小晶角。
契约连接里传来一点模糊画面。
灰色雾气。
旧楼。
一盏摇晃的红灯。
还有一条很细的星线，像从雾里伸出来，轻轻缠住阿眠。
沈砚眼前浮现出万象进化推演的细字。
【异常梦境波动捕捉。】
【来源：未知。】
【与星梦灵路线存在低度关联。】
【当前数据不足，强行推演风险较高。】
他没有继续看。
精神海边缘已经有刺痛感。
沈砚主动收束注意力，那些灰雾画面随之散开。
他把阿眠放回软垫。
“睡吧。”
这一次，阿眠没有立刻缩成光球。
它伸出小爪子，抓住沈砚袖口。
力气很小。
却没有松开。
沈砚低头看它。
“怕？”
阿眠闭着眼，身体里的星光暗了一点。
契约连接里传来一个很模糊的情绪。
不是怕。
是讨厌。
它讨厌灰雾。
这种情绪没有理由，却很清晰。
沈砚坐在训练垫旁，打开终端，开始整理校内选拔的可能对手。
韩铮。
金甲螳螂。
精英资质，金系，高速斩击，破盾强。
林澈。
疾风狸。
普通上等资质，风系，速度快，擅长绕后。
岩甲龟报名者暂未确认。
土系，防御反击。
沈砚把三类对手分别列出。
阿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临时变强，而是明确每一场的目标。
对岩甲龟，打节奏缝隙。
对疾风狸，提前布置精神标记。
对金甲螳螂，不能硬接，必须找到破盾后的替代防御。
最后一项还没有答案。
星屑护盾会被金甲螳螂切开。
完整护盾不够。
那就不能完整地挡。
沈砚在终端上写下一个问号。
【如果护盾不用于防御，而用于改变攻击方向？】
念头刚浮现，精神海里那片星空似乎轻轻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数据不足。】
【需要观察金系斩击样本。】
沈砚合上终端。
三天时间不够完善所有方案。
但足够准备到第一场。
终端这时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罗千帆发了校内选拔报名名单的初版。
沈砚点开。
名单比他预想中更短。
除了韩铮、林澈、周远这些名字，很多平时实战成绩不差的学生都没有报名。群里有人开玩笑说“今年两个正式名额太卷，不如早点准备下个月的基础评级”，也有人说“韩铮一个名额，林澈一个名额，剩下的人争候补都难”。
罗千帆在名单备注里顺手标了几项公开检测倾向：韩铮，金属调律；林澈，轻风感应；周远，契约稳定。能被默认争名额的学生，多少都有一点能写进档案的优势。
赵赫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很快又私聊沈砚。
【你真报了？】
沈砚回了一个字。
【嗯。】
赵赫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正在输入。
最后发来一句：
【那你小心点，林澈的疾风狸很快，韩铮那个就更不用说了。】
沈砚看着这句话，回道：
【知道。】
赵赫又发：
【还有，别让你那只小睡球被切到。】
阿眠正好抬起头，看见“小睡球”三个字，身体里的星光轻轻闪了一下。
沈砚把终端移开。
“不是骂你。”
阿眠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自己团回去。
沈启衡坐在对面，没有评价这些同学的议论。
他只是说：“别人觉得名额已经定了，对你是好事。报名少，赛程短，变数也少。”
沈砚点头。
报名人数少，三轮积分排位足够排出顺位。
这意味着他不用在前期暴露太多战术，也不用和大量陌生宠兽打消耗战。
但同样意味着，只要他想拿正式名额，就绕不开韩铮和林澈。
没有侥幸路线。
夜里十一点，临渊市的城防灯塔再次扫过窗外。
沈砚坐在桌前翻看父亲的旧笔记。
阿眠睡在他手边，爪子仍旧轻轻搭着他的袖口。
翻到某一页时，沈砚停住。
那页纸上画着一枚很模糊的纹路。
像星光。
又像梦境裂纹。
旁边只有一行字。
【黑潮前夜，灰雾深处出现过类似星纹。】
沈砚看着那枚纹路。
阿眠体内的星光，在同一时间轻轻亮了一下。
它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团星雾散开后，阿眠又低头蹭了蹭沈砚的掌心，眼睛重新眯上，像刚才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沈砚却没有立刻合上笔记。
沈启衡看着阿眠。
“它刚才说话了？”
“像梦话。”
“星屑眠兽有这种情况？”
“公开资料里没有。”
沈启衡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把桌上的工具慢慢收进箱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沈砚翻开旧笔记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手绘地图。
灰雾旧城外围。
七年前的巡查路线。
几处污染节点被红笔圈出，其中一个位置旁边写着“梦境波动异常，人员短暂失忆”。
沈砚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梦境波动。
阿眠的隐藏路线里，也有梦境属性。
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里的内容大多很简练。
【雾浓时，普通侦测器误差增大。】
【低阶灾兽会优先攻击精神波动混乱者。】
【遇精神类污染，不要追逐声音来源。】
【不要相信重复出现的安全出口标记。】
沈砚越看，越觉得这些记录不像普通训练笔记。
它们太具体。
具体到每一条都像从真正事故里活下来后写的。
沈启衡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
远处灰雾旧城方向的天空仍旧压着一层暗灰。
临渊市把那片区域封锁了很多年。
学校教材里说，灰雾旧城是灾域降临早期留下的污染城区。联盟在外圈建立防线后，核心污染被控制，外围则作为低阶灾域实训和资源采集区域使用。
这个说法很稳定。
也很安全。
但沈砚从父亲的沉默里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爸。”他问，“七年前黑潮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启衡没有回头。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这个回答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沈砚说：“今天觉醒仪式上，白纹獾受到灰雾旧城外围波动影响。阿眠契约后，也对灰雾有反应。它的进化材料里，有一项需要灰雾旧城外围任务积分兑换。”
沈启衡转过身。
“你查进化材料了？”
“嗯。”
“星屑眠兽的普通进化路线，不该需要灰雾旧城材料。”
沈砚没有说话。
沈启衡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到的不是普通路线。”
沈砚抬眼。
父亲的反应比他预想更快。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启衡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你的天赋，不只是辅助感知？”
沈砚说：“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是保守说法。
他已经能确定大方向，但不能确定边界。
沈启衡没有逼问。
他把旧笔记推到沈砚面前。
“灰雾旧城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尤其是梦境类污染。”
沈砚问：“为什么？”
“因为它不一定让你立刻受伤。”沈启衡说，“很多灾兽攻击是看得见的，爪子、毒雾、火焰，挡住就挡住，挡不住就受伤。梦境类污染不是。它会让你以为自己没事。”
他指了指笔记里那行“人员短暂失忆”。
“七年前，我们有个队员在灰雾旧城外围失踪了十三分钟。找到他时，他站在原地，说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后来他连续三个月梦见同一扇门。”
沈砚问：“然后呢？”
沈启衡没有回答。
客厅里的灯光很稳。
但沈砚忽然觉得，父亲脸上的旧伤在灯下更深了一点。
“后来黑潮爆发。”沈启衡说，“外城防线差点被冲开。”
这和教材里的说法不一样。
教材上写的是：七年前灰雾旧城出现短暂污染潮，联盟及时封锁，无重大扩散。
无重大扩散。
这五个字像一块干净的布，盖住了很多东西。
沈砚没有继续问那名队员的结局。
父亲不想说。
现在问也没有意义。
沈启衡看着沈砚。
“校内选拔可以参加。新人赛也可以争。但灰雾旧城任务，不要急着碰。”
沈砚说：“如果材料必须从那里获得呢？”
沈启衡说：“那就等你有足够准备。”
“什么算足够准备？”
“至少不是契约第一周。”
这话很现实。
沈砚点头。
“我不会冒进。”
沈启衡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后他说：“你从小就不是会乱来的人。”
沈砚刚要回应，沈启衡又补了一句。
“但你也不是会因为危险就停下的人。”
客厅重新安静。
这句话太准确。
阿眠在沈砚掌心翻了个身，梦里似乎有些不安，身体里的星光忽明忽暗。
沈砚用指尖轻轻按住它头顶的小晶角。
契约连接里传来一点模糊画面。
灰色雾气。
旧楼。
一盏摇晃的红灯。
还有一条很细的星线，像从雾里伸出来，轻轻缠住阿眠。
沈砚眼前浮现出万象进化推演的细字。
【异常梦境波动捕捉。】
【来源：未知。】
【与星梦灵路线存在低度关联。】
【当前数据不足，强行推演风险较高。】
他没有继续看。
精神海边缘已经有刺痛感。
沈砚主动收束注意力，那些灰雾画面随之散开。
他把阿眠放回软垫。
“睡吧。”
这一次，阿眠没有立刻缩成光球。
它伸出小爪子，抓住沈砚袖口。
力气很小。
却没有松开。
沈砚低头看它。
“怕？”
阿眠闭着眼，身体里的星光暗了一点。
契约连接里传来一个很模糊的情绪。
不是怕。
是讨厌。
它讨厌灰雾。
这种情绪没有理由，却很清晰。
沈砚坐在训练垫旁，打开终端，开始整理校内选拔的可能对手。
韩铮。
金甲螳螂。
精英资质，金系，高速斩击，破盾强。
林澈。
疾风狸。
普通上等资质，风系，速度快，擅长绕后。
岩甲龟报名者暂未确认。
土系，防御反击。
沈砚把三类对手分别列出。
阿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临时变强，而是明确每一场的目标。
对岩甲龟，打节奏缝隙。
对疾风狸，提前布置精神标记。
对金甲螳螂，不能硬接，必须找到破盾后的替代防御。
最后一项还没有答案。
星屑护盾会被金甲螳螂切开。
完整护盾不够。
那就不能完整地挡。
沈砚在终端上写下一个问号。
【如果护盾不用于防御，而用于改变攻击方向？】
念头刚浮现，精神海里那片星空似乎轻轻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数据不足。】
【需要观察金系斩击样本。】
沈砚合上终端。
三天时间不够完善所有方案。
但足够准备到第一场。
终端这时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罗千帆发了校内选拔报名名单的初版。
沈砚点开。
名单比他预想中更短。
除了韩铮、林澈、周远这些名字，很多平时实战成绩不差的学生都没有报名。群里有人开玩笑说“今年两个正式名额太卷，不如早点准备下个月的基础评级”，也有人说“韩铮一个名额，林澈一个名额，剩下的人争候补都难”。
罗千帆在名单备注里顺手标了几项公开检测倾向：韩铮，金属调律；林澈，轻风感应；周远，契约稳定。能被默认争名额的学生，多少都有一点能写进档案的优势。
赵赫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很快又私聊沈砚。
【你真报了？】
沈砚回了一个字。
【嗯。】
赵赫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正在输入。
最后发来一句：
【那你小心点，林澈的疾风狸很快，韩铮那个就更不用说了。】
沈砚看着这句话，回道：
【知道。】
赵赫又发：
【还有，别让你那只小睡球被切到。】
阿眠正好抬起头，看见“小睡球”三个字，身体里的星光轻轻闪了一下。
沈砚把终端移开。
“不是骂你。”
阿眠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自己团回去。
沈启衡坐在对面，没有评价这些同学的议论。
他只是说：“别人觉得名额已经定了，对你是好事。报名少，赛程短，变数也少。”
沈砚点头。
报名人数少，三轮积分排位足够排出顺位。
这意味着他不用在前期暴露太多战术，也不用和大量陌生宠兽打消耗战。
但同样意味着，只要他想拿正式名额，就绕不开韩铮和林澈。
没有侥幸路线。
夜里十一点，临渊市的城防灯塔再次扫过窗外。
沈砚坐在桌前翻看父亲的旧笔记。
阿眠睡在他手边，爪子仍旧轻轻搭着他的袖口。
翻到某一页时，沈砚停住。
那页纸上画着一枚很模糊的纹路。
像星光。
又像梦境裂纹。
旁边只有一行字。
【黑潮前夜，灰雾深处出现过类似星纹。】
沈砚看着那枚纹路。
阿眠体内的星光，在同一时间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