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则惊恐梦
“毁灭、死亡、痛苦、遗忘。”
埃利希听到这个回答，眉头一蹙。
这绝非一个正常人的欲望。即使是最离经叛道的研习者，也全然不会有如此纯粹的毁灭欲。
莫非这人打算侍奉裂分之狼？
他稍作思量，内心愈发觉得荒谬，久久没问出下一个问题。
裂分之狼是执掌毁灭与痛苦的司辰，是一位连其他诸司辰都避之不及的毁灭之神。信仰祂的人别说长生了，最终几乎只能走向终结和自我毁灭。
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埃利希压下了心中的困惑，继续引导她入梦。
“躺下。”他简短命令道，搬了个椅子到以西结旁边。
以西结迷迷糊糊地照做了，她瘫软地倒在沙发上，白发散落在脸侧。
埃利希拿过一盏烛台，他划燃火柴，点燃蜡烛。蜡烛散发出琥珀与蜂蜜色的甜香光芒。
一股迷香开始在客厅之中弥漫，它勾人欲望，气味绵密，像是陈晒过后的干花被蜂蜜调和，久久停在鼻腔内不断向深渗透。
斯宾塞站在一边，也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躺在沙发上的以西结。
她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变得急促，胸膛的起伏变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尝试挣脱这副躯壳。她紧皱着眉头，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抗拒。”埃利希说着，把烛台放在桌面，“呼吸，让它进入你的肺，溶于你的血，渗进你醒时和梦境的裂隙。”
他声音变得专业且轻柔，看着以西结继续说道：
“梦境是醒时的镜子。裂隙则是欲望，是光串联醒与梦的门扉。”
“去打开镜中裂隙，让欲望显露，如蜕皮之蛾。”
“让欲望升起，让你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
这些话语随着迷香灌入以西结的脑海之中，身体的颤抖变得愈发剧烈，她并不平静。
迷香，话语，心中那股升腾的毁灭欲，以及踏入林地的欲望，四股欲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分外无法安眠，甚至分不清眼睛是否是睁的还是紧闭。
最终，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带着如绳结一般的欲望入梦了。
与此同时，埃利希也闭上了双眼。
与以西结的躁动截然不同，埃利希的表情显得分外平静。他的呼吸变得深沉绵长，如同被羊水紧裹的胎儿，缓慢而均匀。他的手放在身前，手指相抵，如同祭祀。
他的思绪，正在与以西结的梦境交叠。
斯宾塞站在一旁，双手环抱，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知道入梦的关键时刻不容得任何干扰，哪怕是一声咳嗽，都有可能让入梦师迷失在梦境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客厅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以西结偶尔发出的梦呓。
而忽然间，埃利希的嘴唇开始颤抖。
“裂分之狼...”他声音微细、痛苦、难以置信，“祂的具名者...我看到了，不...不止。”
斯宾塞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而埃利希的平静正在被一层层剥去。他的眉头愈发紧促，呼吸变得混乱，与之前平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昕旦...”
埃利希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遇到了某种奇观一般：
“狂暴之门，林中井，天呐...这是最初的石源神么？”
斯宾塞眉头也紧锁起来，他见过这种情景，但那只发生在低级的入梦师不自量力地去窥探长生者的梦境地时候，而这些入梦师的下场，往往不怎么好看。
而埃利希绝非低级的入梦师。
就在他思索之时，埃利希双腿猛地一抽。
那一脚狠狠踢在了沙发的边缘，仿佛是他想醒来，想从以西结的梦中逃脱一般，却仍被一股力量死死按住，无法睁眼。
“这些都是什么...”他喃喃着，声音迷茫而恐惧，“这都是什么...？是钢源神么？这里是哪里？这里是——”
话音戛然而止，埃利希的身体往后一仰，随后整个人倒翻在地。
他重重摔在地上，帽子滚落一旁。他撑着地，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惊骇地回头看着沙发上仍躺着的以西结。
随后，他做了一个令斯宾塞始料未及的动作——他开始疯狂的往后蹬，连滚带爬地远离着以西结，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通往虚界的豁口一般。
“我还在做梦么？”埃利希环顾四周，声音满是惊恐，“我还在她的梦里？！”
他捂住双眼，发出一阵痛苦而压抑的呜咽，斯宾塞从未见过一个专业至极的入梦师变成这番模样，这完全像是一个第一次梦到噩梦的孩童。
“清醒点！”斯宾塞立马上前，扶住了埃利希的肩膀，“你在醒时！不在梦中！这里是侦探事务所！”
埃利希没有回答，他抱着脸，继续颤抖了好一会儿，他露出了苍白如纸的脸，眼球中布满血丝，仿佛干涸到要枯萎。
“好冷...”他喃喃道，“好冷...！”
他浑身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斯宾塞没在多话，他用力把埃利希扶了起来，把他安顿在另一张沙发上。埃利希坐下后，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般陷在靠背上，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与端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入梦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满脸都是汗，燕尾服的领口都已经被浸湿。
他看着仍在烛火旁沉睡的以西结，她呼吸变得平稳，表情安详，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斯宾塞弯下腰，把他的礼帽从地上捡了起来，拍去上面的灰尘，放到了埃利希的腿上。
“好些了么？你看到了什么？”斯宾塞问道。
埃利希手放在帽子上，沉默许久后才无措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她可能是某名司辰地钦定者或者血裔，或者是某种更离奇、尚未诞生的东西。”
他斟酌着措辞，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依旧完整：
“我没能在梦境中看清她的脸，她一刻不停的变化，我无法和她沟通...但我却见到了司辰...我不确定...”
埃利希再次摇了摇头，仿佛刚刚做梦的是他一般：“短短数十分钟内，我便见到了诸多司辰：尚且存在的，已不存在的，甚至可能包含尚未诞生的，和飞升之前的...”
“虽然只是祂们的一个切面，但足以冲击我过往的认知了。”
斯宾塞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听着。
“裂分之狼。”埃利希再次提到了这个名字，“我看到了祂的轮廓，祂的裂片，甚至包含一部分太阳的残像。还有一个鸮类的生物，我印象中它是一位具名者。”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昕旦。但这怎么可能呢？祂为何会来到一个凡人的梦境？这怎么会呢？”
“还有——还有——”他仿佛还有一万句要说的话，“我甚至看到了林中之井，以及井中更深的地方，它那里有一处通往另一处居屋的门。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但是...”
“一股学识席卷了我的脑海。我记得...那是狮子匠飞升成司辰的历史。是祂尚且还是具名者之时的历史，以及更深的，关于狂暴之门的历史片段...”
他最后摇了摇头：
“我分不清...”
“这是预言，还是真相。”
此后，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斯宾塞深深吸了口气：
“我需要消化一下你说的话。但你或许可以记下来。”
他看了眼正在沉睡的以西结，又看回埃利希：“或许之后可以研究一下这个梦境。”
“你说得对。”埃利希点点头，“我该记下来。”
他颤抖着起身，动作僵硬。他拿起帽子，随意地扣在脑袋上，朝门口走去。
那些他带来的材料他也不想再管了，似乎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恐怖的地方。
走到门口时，他又微微地侧过脑袋：
“斯宾塞。”
“什么？”
“如果你要把她收为下属的话。没问题。”他说道，“只是...”
“...祝你平安。”
埃利希听到这个回答，眉头一蹙。
这绝非一个正常人的欲望。即使是最离经叛道的研习者，也全然不会有如此纯粹的毁灭欲。
莫非这人打算侍奉裂分之狼？
他稍作思量，内心愈发觉得荒谬，久久没问出下一个问题。
裂分之狼是执掌毁灭与痛苦的司辰，是一位连其他诸司辰都避之不及的毁灭之神。信仰祂的人别说长生了，最终几乎只能走向终结和自我毁灭。
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埃利希压下了心中的困惑，继续引导她入梦。
“躺下。”他简短命令道，搬了个椅子到以西结旁边。
以西结迷迷糊糊地照做了，她瘫软地倒在沙发上，白发散落在脸侧。
埃利希拿过一盏烛台，他划燃火柴，点燃蜡烛。蜡烛散发出琥珀与蜂蜜色的甜香光芒。
一股迷香开始在客厅之中弥漫，它勾人欲望，气味绵密，像是陈晒过后的干花被蜂蜜调和，久久停在鼻腔内不断向深渗透。
斯宾塞站在一边，也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躺在沙发上的以西结。
她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变得急促，胸膛的起伏变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尝试挣脱这副躯壳。她紧皱着眉头，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抗拒。”埃利希说着，把烛台放在桌面，“呼吸，让它进入你的肺，溶于你的血，渗进你醒时和梦境的裂隙。”
他声音变得专业且轻柔，看着以西结继续说道：
“梦境是醒时的镜子。裂隙则是欲望，是光串联醒与梦的门扉。”
“去打开镜中裂隙，让欲望显露，如蜕皮之蛾。”
“让欲望升起，让你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
这些话语随着迷香灌入以西结的脑海之中，身体的颤抖变得愈发剧烈，她并不平静。
迷香，话语，心中那股升腾的毁灭欲，以及踏入林地的欲望，四股欲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分外无法安眠，甚至分不清眼睛是否是睁的还是紧闭。
最终，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带着如绳结一般的欲望入梦了。
与此同时，埃利希也闭上了双眼。
与以西结的躁动截然不同，埃利希的表情显得分外平静。他的呼吸变得深沉绵长，如同被羊水紧裹的胎儿，缓慢而均匀。他的手放在身前，手指相抵，如同祭祀。
他的思绪，正在与以西结的梦境交叠。
斯宾塞站在一旁，双手环抱，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知道入梦的关键时刻不容得任何干扰，哪怕是一声咳嗽，都有可能让入梦师迷失在梦境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客厅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以西结偶尔发出的梦呓。
而忽然间，埃利希的嘴唇开始颤抖。
“裂分之狼...”他声音微细、痛苦、难以置信，“祂的具名者...我看到了，不...不止。”
斯宾塞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而埃利希的平静正在被一层层剥去。他的眉头愈发紧促，呼吸变得混乱，与之前平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昕旦...”
埃利希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遇到了某种奇观一般：
“狂暴之门，林中井，天呐...这是最初的石源神么？”
斯宾塞眉头也紧锁起来，他见过这种情景，但那只发生在低级的入梦师不自量力地去窥探长生者的梦境地时候，而这些入梦师的下场，往往不怎么好看。
而埃利希绝非低级的入梦师。
就在他思索之时，埃利希双腿猛地一抽。
那一脚狠狠踢在了沙发的边缘，仿佛是他想醒来，想从以西结的梦中逃脱一般，却仍被一股力量死死按住，无法睁眼。
“这些都是什么...”他喃喃着，声音迷茫而恐惧，“这都是什么...？是钢源神么？这里是哪里？这里是——”
话音戛然而止，埃利希的身体往后一仰，随后整个人倒翻在地。
他重重摔在地上，帽子滚落一旁。他撑着地，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惊骇地回头看着沙发上仍躺着的以西结。
随后，他做了一个令斯宾塞始料未及的动作——他开始疯狂的往后蹬，连滚带爬地远离着以西结，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通往虚界的豁口一般。
“我还在做梦么？”埃利希环顾四周，声音满是惊恐，“我还在她的梦里？！”
他捂住双眼，发出一阵痛苦而压抑的呜咽，斯宾塞从未见过一个专业至极的入梦师变成这番模样，这完全像是一个第一次梦到噩梦的孩童。
“清醒点！”斯宾塞立马上前，扶住了埃利希的肩膀，“你在醒时！不在梦中！这里是侦探事务所！”
埃利希没有回答，他抱着脸，继续颤抖了好一会儿，他露出了苍白如纸的脸，眼球中布满血丝，仿佛干涸到要枯萎。
“好冷...”他喃喃道，“好冷...！”
他浑身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斯宾塞没在多话，他用力把埃利希扶了起来，把他安顿在另一张沙发上。埃利希坐下后，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般陷在靠背上，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与端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入梦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满脸都是汗，燕尾服的领口都已经被浸湿。
他看着仍在烛火旁沉睡的以西结，她呼吸变得平稳，表情安详，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斯宾塞弯下腰，把他的礼帽从地上捡了起来，拍去上面的灰尘，放到了埃利希的腿上。
“好些了么？你看到了什么？”斯宾塞问道。
埃利希手放在帽子上，沉默许久后才无措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她可能是某名司辰地钦定者或者血裔，或者是某种更离奇、尚未诞生的东西。”
他斟酌着措辞，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依旧完整：
“我没能在梦境中看清她的脸，她一刻不停的变化，我无法和她沟通...但我却见到了司辰...我不确定...”
埃利希再次摇了摇头，仿佛刚刚做梦的是他一般：“短短数十分钟内，我便见到了诸多司辰：尚且存在的，已不存在的，甚至可能包含尚未诞生的，和飞升之前的...”
“虽然只是祂们的一个切面，但足以冲击我过往的认知了。”
斯宾塞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听着。
“裂分之狼。”埃利希再次提到了这个名字，“我看到了祂的轮廓，祂的裂片，甚至包含一部分太阳的残像。还有一个鸮类的生物，我印象中它是一位具名者。”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昕旦。但这怎么可能呢？祂为何会来到一个凡人的梦境？这怎么会呢？”
“还有——还有——”他仿佛还有一万句要说的话，“我甚至看到了林中之井，以及井中更深的地方，它那里有一处通往另一处居屋的门。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是，但是...”
“一股学识席卷了我的脑海。我记得...那是狮子匠飞升成司辰的历史。是祂尚且还是具名者之时的历史，以及更深的，关于狂暴之门的历史片段...”
他最后摇了摇头：
“我分不清...”
“这是预言，还是真相。”
此后，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斯宾塞深深吸了口气：
“我需要消化一下你说的话。但你或许可以记下来。”
他看了眼正在沉睡的以西结，又看回埃利希：“或许之后可以研究一下这个梦境。”
“你说得对。”埃利希点点头，“我该记下来。”
他颤抖着起身，动作僵硬。他拿起帽子，随意地扣在脑袋上，朝门口走去。
那些他带来的材料他也不想再管了，似乎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恐怖的地方。
走到门口时，他又微微地侧过脑袋：
“斯宾塞。”
“什么？”
“如果你要把她收为下属的话。没问题。”他说道，“只是...”
“...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