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墨渊
苏无忌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直冒。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紫府里的感知太模糊了，模糊到那个画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硬生生挤进脑海里的。他甚至不敢确定那真的是一条龙。也许是那座小塔的形状？也许是自己伤得太重，意识恍惚了？
不对。那道苍老声音说过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龙魂虎血，契合无误。”
龙魂。
苏无忌沉默了很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满是血痕的手掌上。龙魂——他的神魂是一条龙。可师父明明说过，人的神魂是人的样子，妖兽的神魂才是兽形。他算什么东西？不人不妖的怪物？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石室里只有他和黑虎两个，说出来也没人能答。
苏无忌重新闭上眼，试着将心神沉入紫府。这一次他看清了——那道暗金色的龙魂正盘踞在紫府中央，鳞甲清晰，龙首低垂，黑色小塔就悬在它身旁。
他试着催动龙魂朝小塔那边靠近几分，想将塔身的纹路看个仔细，可神魂刚挪动了寸许，塔身便荡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波动，将它轻轻挡了回来。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让他的神魂寸步难行。
他够不到它。
但他已经确定，那道龙魂就是自己的神魂——方才朝小塔挪动的那一寸，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道精纯至极的气息忽然从小塔中逸散而出，穿过紫府的阻隔，从眉心弥漫开来。那股气息带着一股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悸的威压，不像灵力，倒像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从血脉最深处往外渗透，沿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苏无忌只觉得浑身气血略微顺畅了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他对面的黑虎，却猛地抬起头来。
黑虎浑身毛发倒竖，四肢骤然绷紧，死死盯着苏无忌的眉心。它本能地想朝那道气息靠近，却又硬生生止住了。黑虎低吼一声，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苏无忌看着黑虎的反应，若有所思。那塔里有黑虎的血，也有他的血。小塔将两种血脉分别炼化，再反哺出来。他是人身，对这缕气息没有太大的感觉。可黑虎是妖兽，血脉对它而言便是一切——此刻塔中逸散出的每一丝气息，对它来说都是至宝。
他试着以意念去触碰小塔。塔身再次轻轻一震，那股气息陡然浓郁了几分。
黑虎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它低吼一声，竟主动朝苏无忌迈了两步。那双金瞳里还残存着警惕和戒备，可身体的本能却让它无法后退半步。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它对视。黑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它四肢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它没有后退。
苏无忌重新靠回石壁，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腥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苏无忌脸上。他睁开眼，只见黑虎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那双金瞳俯视着他，眼睛里残存的敌意和警惕已经褪去大半。黑虎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他，又像是在掂量他。
黑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缓缓伏低前肢，将虎头抵在了苏无忌的膝盖上。
苏无忌愣住了。
黑虎抬起头，金瞳直直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深沉的低吼。
苏无忌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黑虎额头上。
“好。从今往后，咱们便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有我苏无忌一口肉吃，就绝不叫你喝汤。”
黑虎打了个响鼻，将大头搁在苏无忌身侧，闭上了眼睛。
苏无忌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微微热意，又看看身侧这头庞大的黑虎，目光最后落在那具散发白光的人骨上。他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前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这塔既然选中了我，我就不会辱没它。”
一人一虎就这样并排伏在发白的石室里。一个调息养伤，一个借着塔中逸散的血脉气息淬炼筋骨。苏无忌没有察觉的是，紫府深处那层天生的坚固壁障，已被小塔的震荡撬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一个时辰后，苏无忌缓缓睁开眼，石室里依旧只有白骨散发的幽幽白光，分辨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骨裂处已不再疼得钻心，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那股滞涩感也消退了七七八八。
黑虎伏在他旁边，呼吸平稳悠长，体表隐隐有乌光流转。它的左爪伤口早已结痂，额头上那道枪尖划出的血痕也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线。
苏无忌看着它，想起自己此行的初衷。他盯上这头黑虎，本是冲着它体内的煞气来的，如今却成了伙伴。不过这趟得了黑虎和冲霄楼，比一百头妖兽的煞气都值。
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把黑虎带回去。它肩高近丈，就这么带进城去，怕是要把满街的人吓得跑个精光。
苏无忌正皱眉思索，眉心处忽然一热。那座黑色小塔毫无征兆地射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苏无忌盯着那座小塔，目不转睛——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冲霄楼的模样。塔身乌光流转，共分九层，每一层的飞檐下都悬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暗沉沉的，无法辨认。
黑虎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塔底一道青光罩在它身上。黑虎庞大的身躯在光中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黑影，嗖的一声被收进了塔中。
苏无忌腾地站起身，一把将小塔抓在手里。塔身不过巴掌大小，入手冰凉，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连唤了几声，塔中毫无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以意念催动小塔。塔身轻轻一震，那道青光再次射出，黑虎凭空出现在石室中，碎石飞溅。
黑虎甩了甩头，金瞳里透着几分茫然。苏无忌快步上前，捏了捏它的前腿，又看了看左爪的伤处，围着它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多出什么新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苏无忌问道。
黑虎歪着头看他，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没事。”苏无忌将小塔举到眼前，“这东西能把你收进去，以后带你进城就方便了。”
黑虎打了个响鼻，重新伏下身去。
苏无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试着用意念将小塔往眉心送，小塔果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他又试了几次收放，渐渐摸清了门道——收放全凭心意，灵力消耗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还没给黑虎起名字。
他歪着头打量黑虎。这虎通体玄黑，皮毛乌沉沉的没有一丝杂色。他想起曾在赵家马厩里见到的那匹墨云马。
眼前这头黑虎，比墨云马黑得更沉。
“以后就叫你墨渊吧。”苏无忌说道。
黑虎的耳朵动了动。它抬起眼，金瞳直直望着苏无忌，过了片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缓缓站起了身。
苏无忌走到石室另一头，在那具散发白光的人骨前停下脚步。白骨半靠在石壁上，姿态安详。他将散落在周围的碎石一一捡开，低声道：“前辈，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也不知你为何葬身于此。但冲霄楼认我为主，我承了你的恩情，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躺在这里。”
他正要动手挖坑，眉心处小塔再次一震。一道青光射向白骨，白骨在光中迅速缩小，连同周身散发的白光一并被收进了塔中。
苏无忌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这座小塔怎么啥都装啊，他已经懒得细想了。
他转身朝墨渊招了招手：“走。我们回兽城！”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紫府里的感知太模糊了，模糊到那个画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硬生生挤进脑海里的。他甚至不敢确定那真的是一条龙。也许是那座小塔的形状？也许是自己伤得太重，意识恍惚了？
不对。那道苍老声音说过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龙魂虎血，契合无误。”
龙魂。
苏无忌沉默了很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满是血痕的手掌上。龙魂——他的神魂是一条龙。可师父明明说过，人的神魂是人的样子，妖兽的神魂才是兽形。他算什么东西？不人不妖的怪物？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石室里只有他和黑虎两个，说出来也没人能答。
苏无忌重新闭上眼，试着将心神沉入紫府。这一次他看清了——那道暗金色的龙魂正盘踞在紫府中央，鳞甲清晰，龙首低垂，黑色小塔就悬在它身旁。
他试着催动龙魂朝小塔那边靠近几分，想将塔身的纹路看个仔细，可神魂刚挪动了寸许，塔身便荡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波动，将它轻轻挡了回来。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让他的神魂寸步难行。
他够不到它。
但他已经确定，那道龙魂就是自己的神魂——方才朝小塔挪动的那一寸，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道精纯至极的气息忽然从小塔中逸散而出，穿过紫府的阻隔，从眉心弥漫开来。那股气息带着一股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悸的威压，不像灵力，倒像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从血脉最深处往外渗透，沿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苏无忌只觉得浑身气血略微顺畅了些，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他对面的黑虎，却猛地抬起头来。
黑虎浑身毛发倒竖，四肢骤然绷紧，死死盯着苏无忌的眉心。它本能地想朝那道气息靠近，却又硬生生止住了。黑虎低吼一声，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苏无忌看着黑虎的反应，若有所思。那塔里有黑虎的血，也有他的血。小塔将两种血脉分别炼化，再反哺出来。他是人身，对这缕气息没有太大的感觉。可黑虎是妖兽，血脉对它而言便是一切——此刻塔中逸散出的每一丝气息，对它来说都是至宝。
他试着以意念去触碰小塔。塔身再次轻轻一震，那股气息陡然浓郁了几分。
黑虎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它低吼一声，竟主动朝苏无忌迈了两步。那双金瞳里还残存着警惕和戒备，可身体的本能却让它无法后退半步。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它对视。黑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它四肢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它没有后退。
苏无忌重新靠回石壁，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腥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苏无忌脸上。他睁开眼，只见黑虎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那双金瞳俯视着他，眼睛里残存的敌意和警惕已经褪去大半。黑虎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他，又像是在掂量他。
黑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缓缓伏低前肢，将虎头抵在了苏无忌的膝盖上。
苏无忌愣住了。
黑虎抬起头，金瞳直直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深沉的低吼。
苏无忌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黑虎额头上。
“好。从今往后，咱们便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有我苏无忌一口肉吃，就绝不叫你喝汤。”
黑虎打了个响鼻，将大头搁在苏无忌身侧，闭上了眼睛。
苏无忌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微微热意，又看看身侧这头庞大的黑虎，目光最后落在那具散发白光的人骨上。他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前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这塔既然选中了我，我就不会辱没它。”
一人一虎就这样并排伏在发白的石室里。一个调息养伤，一个借着塔中逸散的血脉气息淬炼筋骨。苏无忌没有察觉的是，紫府深处那层天生的坚固壁障，已被小塔的震荡撬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一个时辰后，苏无忌缓缓睁开眼，石室里依旧只有白骨散发的幽幽白光，分辨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骨裂处已不再疼得钻心，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那股滞涩感也消退了七七八八。
黑虎伏在他旁边，呼吸平稳悠长，体表隐隐有乌光流转。它的左爪伤口早已结痂，额头上那道枪尖划出的血痕也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线。
苏无忌看着它，想起自己此行的初衷。他盯上这头黑虎，本是冲着它体内的煞气来的，如今却成了伙伴。不过这趟得了黑虎和冲霄楼，比一百头妖兽的煞气都值。
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把黑虎带回去。它肩高近丈，就这么带进城去，怕是要把满街的人吓得跑个精光。
苏无忌正皱眉思索，眉心处忽然一热。那座黑色小塔毫无征兆地射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苏无忌盯着那座小塔，目不转睛——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冲霄楼的模样。塔身乌光流转，共分九层，每一层的飞檐下都悬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暗沉沉的，无法辨认。
黑虎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塔底一道青光罩在它身上。黑虎庞大的身躯在光中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黑影，嗖的一声被收进了塔中。
苏无忌腾地站起身，一把将小塔抓在手里。塔身不过巴掌大小，入手冰凉，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连唤了几声，塔中毫无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以意念催动小塔。塔身轻轻一震，那道青光再次射出，黑虎凭空出现在石室中，碎石飞溅。
黑虎甩了甩头，金瞳里透着几分茫然。苏无忌快步上前，捏了捏它的前腿，又看了看左爪的伤处，围着它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多出什么新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苏无忌问道。
黑虎歪着头看他，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没事。”苏无忌将小塔举到眼前，“这东西能把你收进去，以后带你进城就方便了。”
黑虎打了个响鼻，重新伏下身去。
苏无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试着用意念将小塔往眉心送，小塔果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他又试了几次收放，渐渐摸清了门道——收放全凭心意，灵力消耗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还没给黑虎起名字。
他歪着头打量黑虎。这虎通体玄黑，皮毛乌沉沉的没有一丝杂色。他想起曾在赵家马厩里见到的那匹墨云马。
眼前这头黑虎，比墨云马黑得更沉。
“以后就叫你墨渊吧。”苏无忌说道。
黑虎的耳朵动了动。它抬起眼，金瞳直直望着苏无忌，过了片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缓缓站起了身。
苏无忌走到石室另一头，在那具散发白光的人骨前停下脚步。白骨半靠在石壁上，姿态安详。他将散落在周围的碎石一一捡开，低声道：“前辈，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也不知你为何葬身于此。但冲霄楼认我为主，我承了你的恩情，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躺在这里。”
他正要动手挖坑，眉心处小塔再次一震。一道青光射向白骨，白骨在光中迅速缩小，连同周身散发的白光一并被收进了塔中。
苏无忌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这座小塔怎么啥都装啊，他已经懒得细想了。
他转身朝墨渊招了招手：“走。我们回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