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零
林了凡是被人推醒的。
他猛地睁眼，看见小九蹲在他面前，食指竖在嘴唇上，眼睛圆睁。
“嘘。“
他瞬间清醒了。火眼金睛被动无声开启——空气中多了一层极淡的、铁灰色的东西，像薄雾一样从入口台阶的方向缓缓渗透下来。
“什么东西？“他压低声音。
“铁腥味。“小九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上面有人。在焊东西。“
“焊什么？“
小九没回答。贴墙往上探了半个头，然后缩回来。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三分之一。
“入口铁栅栏。“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从外面用焊枪封死了。整面栅栏焊了三道横梁。“
“谁？“
“我没看到人。“她的耳朵又转了一下，“但闻到味道了。很淡，像铁锈和旧铜钱混在一起。这人身上有——“
她顿了一瞬。
“编号烙印。跟我肩上的那个一样。但他的烙印比我的浓十倍。黑色。“
林了凡不知道怎么从“味道“里分辨出“颜色“来，但他骨缝里的碎棍本源开始缓慢渗出，墨色细丝缠绕着每一根手指。
“零。“小九说。
“什么？“
“编号零。花果山清理名单上最高级的追猎者。““我娘当年跟我说过，如果闻到黑铁锈的味道——“
她没说完。
被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下来的声音打断。
“小九。你藏得够深的。“
林了凡的瞳孔一缩。他看清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不，不是人，是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黑色的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是灰白色的，指节粗大，指甲是黑铁的颜色。
最让林了凡头皮发麻的是，它走路的时候没有脚步。每一步落地都无声无息，连灰尘都不多扬一寸。
“编号零。“小九的后背弓起来，浑身肌肉绷紧，尾巴上所有的毛都炸开了。
“灵山直属追猎，不归执法队管。它只做一件事——““清剿。“
清剿幸存者、残余神魂、违禁记忆。
它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九。目标一。花果山遗脉，九尾未断。“它念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直，像在读一份已经背熟了五百年的名单。“目标二：孙悟空。违禁佛识。宿体：林了——“
它顿了一瞬。
“凡。“
林了凡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方向压过来，右手的碎棍虚影几乎要被压散。
“编号零的特殊能力。“小九咬着牙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制场，针对一切非灵山体系的力量。“
“那你——“
“我是野生妖力，不完全受它压。“
话音未落，小九动了。
她的身影在铁灰色雾气中拉出一道淡白色的残光，右爪张开，指尖暴涨出半尺长的银白色锋刃，直取黑袍下那道黑色裂纹的脖颈——
编号零没有转身。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一根灰白色的手指抬起来，轻轻一弹。
“铛“的一声脆响，小九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站台墙壁上，把那幅《西游记》连环画撞得稀碎。她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肩上那个金色烙印正往外渗血。
“七尾以上，“编号零说，“优先清剿。“
它朝小九走过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枚铁灰色的脚印。十步——七步——五步。小九撑着墙壁站起来，嘴角挂着一线血，九条尾巴重新张开，但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林了凡站在后面。他的腿也在发抖，右手墨色碎棍虚浮不定，阳寿在他体内以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式飞速流逝着。一息、两息、三息——每过一息，他的脸颊就苍白一分。
大圣没有醒。
他忽然明白了。编号零的压制场不只是压制力量，它压制的是神魂本身。大圣在他体内被压得更深了，像一块石头被推下万丈深渊。
他得靠自己。
这个念头从混沌的意识里硬生生劈开一道光，扎在他脑门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缕碎棍本源还在，虚弱但坚韧，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没折断的细竹。
“小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九侧过头。她的嘴角还在淌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冲他点了一下头。
林了凡深吸一口气，然后拔腿朝编号零的反方向冲了出去——他没有往前冲，而是朝站台深处跑。
编号零停了一瞬。黑袍底下的灰色头颅微微转动，那道黑裂纹似乎在“看“林了凡远去的方向。
“宿体试图逃离。“它说。语调平淡。“目标二优先级高于目标一。“
它放弃小九，转身朝林了凡的方向迈出一步。
它的速度快得诡异。明明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但每跨出一步，与林了凡的距离就缩短一倍。林了凡跑出三十步，它只用了三步就追到了二十步以内。
林了凡猛跑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铁灰色的压迫感正在飞速逼近。他的脚尖踢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前扑倒，摔在铁轨枕木上。
编号零停在他身后三步处。
它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年轻人。灰白色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尖聚起一粒铁灰色的光点——
“卧槽！“
林了凡翻身的同时，右手攥了许久的碎棍本源全力推出。
那缕墨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朝着编号零的脸面泼了过去。这一下他用尽了自己能挤出来的所有力气，阳寿在他体内“哗“地烧掉了整整一个月。
墨汁撞上铁灰色的压制力。
“滋——“
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焦灼的嘶鸣。铁灰色的压制力被墨色丝线撕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像黑布被烫出一个洞。压制场在这道裂缝里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四分之一的呼吸，不到一秒。
够了。
小九从编号零背后扑了上来。她比方才更快、更狠，九条尾巴在空中展开成一朵银白色的巨花，爪尖的锋刃上凝着寒光，直接抓向黑袍帽子下面的那道黑裂纹——压制场裂缝暴露出来的、唯一的弱点。
编号零暴怒。
它那根灰白色的手指从林了凡的方向收回，转向上方。指尖那粒铁灰色光点瞬间膨胀成一面铁壁，硬生生挡住了小九的爪刃。
“锵“的一声金属交鸣，铁壁上溅出一蓬暗红色的火星。
小九没有退。她的另一只手从下方探入，爪刃贴着压制场裂缝的边缘切了进去——
“嗤。“
编号零的黑袍从肩部到胁部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翻出来的不是血肉，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灰烬凝固成的东西。裂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铁腥味。
编号零退了一步。
这是它出场以来第一次后退。那道横贯面部的黑色裂纹微微张合了一下，像一个在辨识疼痛的器官。
“宿体攻击。“它说，“记录异常。“
林了凡从铁轨枕木上爬起来，他嘴唇发白，手指在抖，但站起来了。
小九落地，退到他身边。她的右爪在滴血，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两个人并肩站在坍塌的隧道入口前，面前是一个缓步后退的黑袍追猎者。
“记录完毕。“编号零说。“收兵。“
它转身朝台阶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六日后归位程序启动。届时，无差别清剿。“
然后它走上台阶，铁灰色的雾随它一起收敛、上升、消失。
入口处传来三声闷响——原本焊死铁栅栏的焊条断开了，整个栅栏往外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隆。
站台重新安静下来。
林了凡靠着隧道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小九蹲在他旁边。她的右肩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肩胛骨下面那块金色烙印又深了几分，边缘微微发黑。
“零号走了。“她说。
“……它退了几步？“
“两步。“
“那算是……赢了？“
“算是活下来了。“她说。
林了凡闭上眼。他太累了，累到意识开始模糊。
他恍惚中听见身体深处浮上来一个含混的、像是刚睡醒的声音——
“你干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嗯“，但没来得及，他已沉沉睡去。
站台里，小九把那条尾巴搭在他膝上，毛茸茸的，带着一点野外的温度。
“大圣。“
她轻声说。“你还欠我娘一个桃子。“
他猛地睁眼，看见小九蹲在他面前，食指竖在嘴唇上，眼睛圆睁。
“嘘。“
他瞬间清醒了。火眼金睛被动无声开启——空气中多了一层极淡的、铁灰色的东西，像薄雾一样从入口台阶的方向缓缓渗透下来。
“什么东西？“他压低声音。
“铁腥味。“小九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上面有人。在焊东西。“
“焊什么？“
小九没回答。贴墙往上探了半个头，然后缩回来。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三分之一。
“入口铁栅栏。“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从外面用焊枪封死了。整面栅栏焊了三道横梁。“
“谁？“
“我没看到人。“她的耳朵又转了一下，“但闻到味道了。很淡，像铁锈和旧铜钱混在一起。这人身上有——“
她顿了一瞬。
“编号烙印。跟我肩上的那个一样。但他的烙印比我的浓十倍。黑色。“
林了凡不知道怎么从“味道“里分辨出“颜色“来，但他骨缝里的碎棍本源开始缓慢渗出，墨色细丝缠绕着每一根手指。
“零。“小九说。
“什么？“
“编号零。花果山清理名单上最高级的追猎者。““我娘当年跟我说过，如果闻到黑铁锈的味道——“
她没说完。
被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下来的声音打断。
“小九。你藏得够深的。“
林了凡的瞳孔一缩。他看清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不，不是人，是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黑色的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是灰白色的，指节粗大，指甲是黑铁的颜色。
最让林了凡头皮发麻的是，它走路的时候没有脚步。每一步落地都无声无息，连灰尘都不多扬一寸。
“编号零。“小九的后背弓起来，浑身肌肉绷紧，尾巴上所有的毛都炸开了。
“灵山直属追猎，不归执法队管。它只做一件事——““清剿。“
清剿幸存者、残余神魂、违禁记忆。
它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九。目标一。花果山遗脉，九尾未断。“它念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直，像在读一份已经背熟了五百年的名单。“目标二：孙悟空。违禁佛识。宿体：林了——“
它顿了一瞬。
“凡。“
林了凡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方向压过来，右手的碎棍虚影几乎要被压散。
“编号零的特殊能力。“小九咬着牙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制场，针对一切非灵山体系的力量。“
“那你——“
“我是野生妖力，不完全受它压。“
话音未落，小九动了。
她的身影在铁灰色雾气中拉出一道淡白色的残光，右爪张开，指尖暴涨出半尺长的银白色锋刃，直取黑袍下那道黑色裂纹的脖颈——
编号零没有转身。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一根灰白色的手指抬起来，轻轻一弹。
“铛“的一声脆响，小九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站台墙壁上，把那幅《西游记》连环画撞得稀碎。她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肩上那个金色烙印正往外渗血。
“七尾以上，“编号零说，“优先清剿。“
它朝小九走过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枚铁灰色的脚印。十步——七步——五步。小九撑着墙壁站起来，嘴角挂着一线血，九条尾巴重新张开，但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林了凡站在后面。他的腿也在发抖，右手墨色碎棍虚浮不定，阳寿在他体内以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式飞速流逝着。一息、两息、三息——每过一息，他的脸颊就苍白一分。
大圣没有醒。
他忽然明白了。编号零的压制场不只是压制力量，它压制的是神魂本身。大圣在他体内被压得更深了，像一块石头被推下万丈深渊。
他得靠自己。
这个念头从混沌的意识里硬生生劈开一道光，扎在他脑门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缕碎棍本源还在，虚弱但坚韧，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没折断的细竹。
“小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九侧过头。她的嘴角还在淌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冲他点了一下头。
林了凡深吸一口气，然后拔腿朝编号零的反方向冲了出去——他没有往前冲，而是朝站台深处跑。
编号零停了一瞬。黑袍底下的灰色头颅微微转动，那道黑裂纹似乎在“看“林了凡远去的方向。
“宿体试图逃离。“它说。语调平淡。“目标二优先级高于目标一。“
它放弃小九，转身朝林了凡的方向迈出一步。
它的速度快得诡异。明明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但每跨出一步，与林了凡的距离就缩短一倍。林了凡跑出三十步，它只用了三步就追到了二十步以内。
林了凡猛跑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铁灰色的压迫感正在飞速逼近。他的脚尖踢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前扑倒，摔在铁轨枕木上。
编号零停在他身后三步处。
它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年轻人。灰白色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尖聚起一粒铁灰色的光点——
“卧槽！“
林了凡翻身的同时，右手攥了许久的碎棍本源全力推出。
那缕墨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朝着编号零的脸面泼了过去。这一下他用尽了自己能挤出来的所有力气，阳寿在他体内“哗“地烧掉了整整一个月。
墨汁撞上铁灰色的压制力。
“滋——“
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焦灼的嘶鸣。铁灰色的压制力被墨色丝线撕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像黑布被烫出一个洞。压制场在这道裂缝里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四分之一的呼吸，不到一秒。
够了。
小九从编号零背后扑了上来。她比方才更快、更狠，九条尾巴在空中展开成一朵银白色的巨花，爪尖的锋刃上凝着寒光，直接抓向黑袍帽子下面的那道黑裂纹——压制场裂缝暴露出来的、唯一的弱点。
编号零暴怒。
它那根灰白色的手指从林了凡的方向收回，转向上方。指尖那粒铁灰色光点瞬间膨胀成一面铁壁，硬生生挡住了小九的爪刃。
“锵“的一声金属交鸣，铁壁上溅出一蓬暗红色的火星。
小九没有退。她的另一只手从下方探入，爪刃贴着压制场裂缝的边缘切了进去——
“嗤。“
编号零的黑袍从肩部到胁部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翻出来的不是血肉，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灰烬凝固成的东西。裂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铁腥味。
编号零退了一步。
这是它出场以来第一次后退。那道横贯面部的黑色裂纹微微张合了一下，像一个在辨识疼痛的器官。
“宿体攻击。“它说，“记录异常。“
林了凡从铁轨枕木上爬起来，他嘴唇发白，手指在抖，但站起来了。
小九落地，退到他身边。她的右爪在滴血，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两个人并肩站在坍塌的隧道入口前，面前是一个缓步后退的黑袍追猎者。
“记录完毕。“编号零说。“收兵。“
它转身朝台阶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六日后归位程序启动。届时，无差别清剿。“
然后它走上台阶，铁灰色的雾随它一起收敛、上升、消失。
入口处传来三声闷响——原本焊死铁栅栏的焊条断开了，整个栅栏往外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隆。
站台重新安静下来。
林了凡靠着隧道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小九蹲在他旁边。她的右肩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肩胛骨下面那块金色烙印又深了几分，边缘微微发黑。
“零号走了。“她说。
“……它退了几步？“
“两步。“
“那算是……赢了？“
“算是活下来了。“她说。
林了凡闭上眼。他太累了，累到意识开始模糊。
他恍惚中听见身体深处浮上来一个含混的、像是刚睡醒的声音——
“你干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嗯“，但没来得及，他已沉沉睡去。
站台里，小九把那条尾巴搭在他膝上，毛茸茸的，带着一点野外的温度。
“大圣。“
她轻声说。“你还欠我娘一个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