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通你借，命你来还
柴房门一开，一股腐木味扑面而来。
“进去。”
左边的亲兵用刀鞘顶住陆沉舟后腰。
陆沉舟往里看了一眼。
柴垛堆到房梁，地上散着麻绳和两张卷起的草席。墙角没有要搬的东西，只有一只挖好的浅坑。
坑长七尺，宽三尺。
刚好埋一个人。
“校尉让我搬什么？”陆沉舟问。
右边亲兵笑道：“搬你自己。”
刀锋出鞘。
陆沉舟忽然后退半步。
后脑撞上左边亲兵鼻梁的同时，他扯下肩头尸袋，迎面罩住右边那人的脑袋。对方一刀劈进粗麻布，尚未抽出，陆沉舟已经一脚踹上柴垛底部那根顶木。
轰！
半面柴垛塌下。
右边亲兵被压倒，左边那人捂着鼻子挥刀横斩。陆沉舟缩肩避开，刀锋削破外衣，在肩头留下一道血口。
他没有铁衣。
这一刀，得自己受。
陆沉舟反手将缝尸刀刺进门轴缝隙，用力一别。腐朽门板脱轴倒下，正砸在亲兵膝弯。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跪地。
尸袋中的亲兵刚挣出头，陆沉舟抓起地上一捆麻绳，绕过他的脖颈，借塌落的柴木死死勒住。
“谁下的令？”
“你敢袭杀军士——”
陆沉舟收紧麻绳。
“谁下的令？”
亲兵脸涨成紫红，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校……尉……”
院外传来甲叶撞击声。
赵横回来了。
陆沉舟松开麻绳，抄起灯盏砸向门外。火苗落入排水沟，沿着早已铺开的灯油轰然窜出。
一道火线穿过院落，直扑马厩。
军马受惊嘶鸣。守在外面的士卒回头时，正看见雪地里那只僵硬的人手指向自己。有人脸色骤白，有人本能后退，原本整齐的阵形顿时乱了一瞬。
陆沉舟从火光另一侧冲出柴房。
赵横提刀堵在村道中央。
“我倒小看你了。”
“我也高看你了。”陆沉舟肩头滴血，“穿着全村人的命，只敢让手下来杀一个收尸吏。”
赵横眼角抽了一下。
“你看见了什么？”
“铁衣。”
这两个字落下，赵横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消失了。
他挥手让士卒退开，声音阴冷：“既然看见了，便更不能留你。”
“桑梓村的人，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赵横冷笑，“边军年年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一群种地的贱命，换铁骑刀枪不入，换北原蛮子过不了关，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
“你自己怎么不换？”
“我是镇北军校尉！”赵横抬刀指向他，“我的命要留着杀敌。他们的命，本就是朝廷给的！”
陆沉舟眼前，三百七十二道债线骤然亮起。
那本黑册在风雪中无声翻开。
【债期已至。】
【可行：催缴、封押、代偿。】
催缴是什么，陆沉舟不知道。
代偿二字后面满是血污，他甚至看不清代偿者是谁。
只有“封押”下面，浮出了一行极淡的小字。
【以债主之名为据，以欠债之实为证，暂封所借。】
陆沉舟从铜管里取出半片沉水蜡。
又从衣襟内抽出一张纸。
那是桑梓村户册的第一页。
赵横脸色终于变了：“拿下他！”
“桑梓村陈守义、沈素娘、陈小满、赵梨……”
陆沉舟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雪中便亮起一道暗红细线。
士卒提刀冲来，却被骤然绷直的黑线拦住。那不是他们能看见的绳索，可每个人都在靠近陆沉舟时感到胸口发闷，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装神弄鬼！”
赵横怒吼着冲过火线。
陆沉舟没有停。
“欠债者，镇北军校尉赵横。”
“所欠之债——借寿养甲！”
沉水蜡在他指间碎裂。
黑册上，“封押”二字骤然转为血红。
【证成。】
【暂封铁衣。】
赵横一刀劈下。
灰白铁光刚从皮肤下浮起，便像被巨锤砸中的薄冰，轰然破碎。
刀锋仍在下落。
陆沉舟侧身，刀刃擦着胸口掠过，在肋下割开长长一道伤口。他被刀势撞翻，滚进雪里，鲜血立刻染红衣襟。
赵横却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道烫伤凭空出现在手背。
紧接着是箭擦伤、刀口、冻裂、马蹄踩出的淤青。一道又一道旧伤从皮下翻出，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刀正在同时割开他的身体。
咔嚓！
他的左腿忽然扭曲。
那是三年前坠马时本该断掉的骨头。
赵横跪倒在雪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不可能……军契已经祭过！代价已经有人还了！”
“他们替你还过一次。”陆沉舟用刀撑地站起，“不代表这笔债就成了他们的。”
赵横猛地扯开胸甲，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符牌。
符牌中央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人名。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牌上。
“给我开！”
铁光再次亮起，却只包住了半边身体。
赵横知道自己再不走便会死。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卒，拖着断腿往村外冲。陆沉舟追出十几步，伤口便疼得眼前发黑。
即便失去铁衣，赵横也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边军校尉。
而陆沉舟只是个收尸人。
赵横回身一刀，陆沉舟横起缝尸刀格挡。两刀相撞，窄小的缝尸刀险些脱手。他虎口崩裂，被逼得连退数步，撞开祠堂木门。
赵横跟进来，狞笑着举刀。
“一群死人，也想讨我的债？”
祠堂里停着陈守义的尸体。
老村正胸前没有伤，腕上那根债线却粗得异乎寻常。陆沉舟视线落上去时，黑册突然显出一笔旧账。
【陈守义代偿：穿心枪创。】
【创处：左胸三寸。】
陆沉舟想起三年前，赵横率骑兵回堡，人人带伤，唯独他甲上只有一个白点。
那一枪本该穿透他的心。
陆沉舟抬脚踢翻供桌。香炉、木牌和一根老烟杆全滚下来。
赵横一刀斩碎桌面。
陆沉舟抓起烟杆，拧开铜嘴，抽出里面用来通烟油的细长铁签。
赵横的刀已经到了头顶。
陆沉舟不退反进，任由刀锋劈入左肩，整个人撞进赵横怀里，将铁签狠狠送入他左胸三寸。
噗。
很轻的一声。
赵横的动作僵住。
下一刻，那处本该在三年前出现的枪伤轰然炸开。鲜血从他胸前喷出，背后也裂开碗口大的伤洞。
赵横踉跄后退，仍死死攥着陆沉舟的衣领。
“镇北军……镇守北境……这些人的命，本来就属于我们……”
陆沉舟握紧铁签，一寸寸往里推。
“神通你借了。”
“命，也该你自己还。”
黑册落下最后一笔。
【封押完成。】
祠堂外，三百七十二道债线同时断裂。
赵横轰然倒地。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增加，直到那些被别人替他承受过的代价，一道不少地回到他身上。
火势渐渐熄灭。
活着的士卒看着赵横的尸体，没有一个敢上前。
陆沉舟捡起那枚黑铁符牌。符牌上的人名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一道薄如蝉翼的灰白铁光。
【铁衣残契。】
【可借。】
他试着握紧残契，铁光覆上右臂。陆沉舟用缝尸刀轻轻一划，刀锋被弹开，可他的左臂随即凭空裂开一道同样长的伤口。
血珠滚落。
陆沉舟立刻松手。
力量没有消失代价。
它只会寻找付账的人。
赵横尚未断气，嘴里涌着血沫，忽然笑了。
“你以为……一村人……养得活三千铁骑？”
陆沉舟低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拿的……不过是零头……”
赵横的瞳孔散开。
陆沉舟没有立刻松手。
他把赵横胸前的破甲掀开，在内衬里找到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纸上不是军令，而是一串数字：桑梓三百七十二，折三百七十二；青石二百一十，折四百九十；河湾六百零三，折一千一百。
每个地名后面都盖着半枚玄字印。
桑梓村不是第一处。
也不会是最后一处。
那名被压在柴下的亲兵看见纸张，忽然挣扎起来：“不能拿！校尉说过，看过转寿单的人都得死！”
“谁来收单？”
亲兵咬紧牙关。
陆沉舟把染血的纸凑近火焰。纸角受热后，竟浮现出更多细字，其中一行写着：本月玄骑应补寿三万六千日。
亲兵终于崩溃：“是玄甲司！每月十五，他们会派人到军需后库取匣。我们只负责押送，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人命！”
陆沉舟收回纸，没有让火焰烧上去。
“从现在起，你知道了。”
亲兵脸色惨白。
陆沉舟把转寿单折好，塞进赵横腰带夹层。军队若抢走尸体，便会替他把这份证据带回孤雁堡；若焚尸，转寿单上的避火蜡也能留下痕迹。
他开始理解收债的第一条规矩。
杀掉欠债者，只能讨回一笔账。
要找到藏在账后的那只手，便不能把所有证据都握在自己手里。
几乎同一时刻，村外传来低沉军号。
呜——
大地震动。
一支骑军正冒着风雪逼近桑梓村，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
陆沉舟眼前的债册被风吹到下一页。
纸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团比整座桑梓村更庞大的黑影，笼罩北方。
黑影之中，三千条命债正在同时燃烧
“进去。”
左边的亲兵用刀鞘顶住陆沉舟后腰。
陆沉舟往里看了一眼。
柴垛堆到房梁，地上散着麻绳和两张卷起的草席。墙角没有要搬的东西，只有一只挖好的浅坑。
坑长七尺，宽三尺。
刚好埋一个人。
“校尉让我搬什么？”陆沉舟问。
右边亲兵笑道：“搬你自己。”
刀锋出鞘。
陆沉舟忽然后退半步。
后脑撞上左边亲兵鼻梁的同时，他扯下肩头尸袋，迎面罩住右边那人的脑袋。对方一刀劈进粗麻布，尚未抽出，陆沉舟已经一脚踹上柴垛底部那根顶木。
轰！
半面柴垛塌下。
右边亲兵被压倒，左边那人捂着鼻子挥刀横斩。陆沉舟缩肩避开，刀锋削破外衣，在肩头留下一道血口。
他没有铁衣。
这一刀，得自己受。
陆沉舟反手将缝尸刀刺进门轴缝隙，用力一别。腐朽门板脱轴倒下，正砸在亲兵膝弯。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跪地。
尸袋中的亲兵刚挣出头，陆沉舟抓起地上一捆麻绳，绕过他的脖颈，借塌落的柴木死死勒住。
“谁下的令？”
“你敢袭杀军士——”
陆沉舟收紧麻绳。
“谁下的令？”
亲兵脸涨成紫红，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校……尉……”
院外传来甲叶撞击声。
赵横回来了。
陆沉舟松开麻绳，抄起灯盏砸向门外。火苗落入排水沟，沿着早已铺开的灯油轰然窜出。
一道火线穿过院落，直扑马厩。
军马受惊嘶鸣。守在外面的士卒回头时，正看见雪地里那只僵硬的人手指向自己。有人脸色骤白，有人本能后退，原本整齐的阵形顿时乱了一瞬。
陆沉舟从火光另一侧冲出柴房。
赵横提刀堵在村道中央。
“我倒小看你了。”
“我也高看你了。”陆沉舟肩头滴血，“穿着全村人的命，只敢让手下来杀一个收尸吏。”
赵横眼角抽了一下。
“你看见了什么？”
“铁衣。”
这两个字落下，赵横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消失了。
他挥手让士卒退开，声音阴冷：“既然看见了，便更不能留你。”
“桑梓村的人，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赵横冷笑，“边军年年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一群种地的贱命，换铁骑刀枪不入，换北原蛮子过不了关，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
“你自己怎么不换？”
“我是镇北军校尉！”赵横抬刀指向他，“我的命要留着杀敌。他们的命，本就是朝廷给的！”
陆沉舟眼前，三百七十二道债线骤然亮起。
那本黑册在风雪中无声翻开。
【债期已至。】
【可行：催缴、封押、代偿。】
催缴是什么，陆沉舟不知道。
代偿二字后面满是血污，他甚至看不清代偿者是谁。
只有“封押”下面，浮出了一行极淡的小字。
【以债主之名为据，以欠债之实为证，暂封所借。】
陆沉舟从铜管里取出半片沉水蜡。
又从衣襟内抽出一张纸。
那是桑梓村户册的第一页。
赵横脸色终于变了：“拿下他！”
“桑梓村陈守义、沈素娘、陈小满、赵梨……”
陆沉舟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雪中便亮起一道暗红细线。
士卒提刀冲来，却被骤然绷直的黑线拦住。那不是他们能看见的绳索，可每个人都在靠近陆沉舟时感到胸口发闷，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装神弄鬼！”
赵横怒吼着冲过火线。
陆沉舟没有停。
“欠债者，镇北军校尉赵横。”
“所欠之债——借寿养甲！”
沉水蜡在他指间碎裂。
黑册上，“封押”二字骤然转为血红。
【证成。】
【暂封铁衣。】
赵横一刀劈下。
灰白铁光刚从皮肤下浮起，便像被巨锤砸中的薄冰，轰然破碎。
刀锋仍在下落。
陆沉舟侧身，刀刃擦着胸口掠过，在肋下割开长长一道伤口。他被刀势撞翻，滚进雪里，鲜血立刻染红衣襟。
赵横却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道烫伤凭空出现在手背。
紧接着是箭擦伤、刀口、冻裂、马蹄踩出的淤青。一道又一道旧伤从皮下翻出，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刀正在同时割开他的身体。
咔嚓！
他的左腿忽然扭曲。
那是三年前坠马时本该断掉的骨头。
赵横跪倒在雪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不可能……军契已经祭过！代价已经有人还了！”
“他们替你还过一次。”陆沉舟用刀撑地站起，“不代表这笔债就成了他们的。”
赵横猛地扯开胸甲，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符牌。
符牌中央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人名。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牌上。
“给我开！”
铁光再次亮起，却只包住了半边身体。
赵横知道自己再不走便会死。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卒，拖着断腿往村外冲。陆沉舟追出十几步，伤口便疼得眼前发黑。
即便失去铁衣，赵横也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边军校尉。
而陆沉舟只是个收尸人。
赵横回身一刀，陆沉舟横起缝尸刀格挡。两刀相撞，窄小的缝尸刀险些脱手。他虎口崩裂，被逼得连退数步，撞开祠堂木门。
赵横跟进来，狞笑着举刀。
“一群死人，也想讨我的债？”
祠堂里停着陈守义的尸体。
老村正胸前没有伤，腕上那根债线却粗得异乎寻常。陆沉舟视线落上去时，黑册突然显出一笔旧账。
【陈守义代偿：穿心枪创。】
【创处：左胸三寸。】
陆沉舟想起三年前，赵横率骑兵回堡，人人带伤，唯独他甲上只有一个白点。
那一枪本该穿透他的心。
陆沉舟抬脚踢翻供桌。香炉、木牌和一根老烟杆全滚下来。
赵横一刀斩碎桌面。
陆沉舟抓起烟杆，拧开铜嘴，抽出里面用来通烟油的细长铁签。
赵横的刀已经到了头顶。
陆沉舟不退反进，任由刀锋劈入左肩，整个人撞进赵横怀里，将铁签狠狠送入他左胸三寸。
噗。
很轻的一声。
赵横的动作僵住。
下一刻，那处本该在三年前出现的枪伤轰然炸开。鲜血从他胸前喷出，背后也裂开碗口大的伤洞。
赵横踉跄后退，仍死死攥着陆沉舟的衣领。
“镇北军……镇守北境……这些人的命，本来就属于我们……”
陆沉舟握紧铁签，一寸寸往里推。
“神通你借了。”
“命，也该你自己还。”
黑册落下最后一笔。
【封押完成。】
祠堂外，三百七十二道债线同时断裂。
赵横轰然倒地。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增加，直到那些被别人替他承受过的代价，一道不少地回到他身上。
火势渐渐熄灭。
活着的士卒看着赵横的尸体，没有一个敢上前。
陆沉舟捡起那枚黑铁符牌。符牌上的人名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一道薄如蝉翼的灰白铁光。
【铁衣残契。】
【可借。】
他试着握紧残契，铁光覆上右臂。陆沉舟用缝尸刀轻轻一划，刀锋被弹开，可他的左臂随即凭空裂开一道同样长的伤口。
血珠滚落。
陆沉舟立刻松手。
力量没有消失代价。
它只会寻找付账的人。
赵横尚未断气，嘴里涌着血沫，忽然笑了。
“你以为……一村人……养得活三千铁骑？”
陆沉舟低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拿的……不过是零头……”
赵横的瞳孔散开。
陆沉舟没有立刻松手。
他把赵横胸前的破甲掀开，在内衬里找到一张被血浸透的薄纸。纸上不是军令，而是一串数字：桑梓三百七十二，折三百七十二；青石二百一十，折四百九十；河湾六百零三，折一千一百。
每个地名后面都盖着半枚玄字印。
桑梓村不是第一处。
也不会是最后一处。
那名被压在柴下的亲兵看见纸张，忽然挣扎起来：“不能拿！校尉说过，看过转寿单的人都得死！”
“谁来收单？”
亲兵咬紧牙关。
陆沉舟把染血的纸凑近火焰。纸角受热后，竟浮现出更多细字，其中一行写着：本月玄骑应补寿三万六千日。
亲兵终于崩溃：“是玄甲司！每月十五，他们会派人到军需后库取匣。我们只负责押送，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人命！”
陆沉舟收回纸，没有让火焰烧上去。
“从现在起，你知道了。”
亲兵脸色惨白。
陆沉舟把转寿单折好，塞进赵横腰带夹层。军队若抢走尸体，便会替他把这份证据带回孤雁堡；若焚尸，转寿单上的避火蜡也能留下痕迹。
他开始理解收债的第一条规矩。
杀掉欠债者，只能讨回一笔账。
要找到藏在账后的那只手，便不能把所有证据都握在自己手里。
几乎同一时刻，村外传来低沉军号。
呜——
大地震动。
一支骑军正冒着风雪逼近桑梓村，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
陆沉舟眼前的债册被风吹到下一页。
纸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团比整座桑梓村更庞大的黑影，笼罩北方。
黑影之中，三千条命债正在同时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