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袭
青石镇只有一家客栈，叫“来福客栈“，名字吉利，条件简陋。客房是木板隔出来的小间，隔音极差，隔壁打个呼噜这边都能听见。
入夜之后，青石镇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沈墨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你也感觉到了？”赵青石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阵盘正在修复，头也不抬。
“太安静了。”沈墨说，“白天有血角鹿拦路，说明他们在青石镇有眼线。眼线知道我们住这里，今晚不来，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故意选一楼靠窗的房间？”
“一楼方便跑，靠窗方便跳。”沈墨笑了一下，“在苍澜城被人欺负了十六年，跑路和跳窗是基本功。”
赵青石没有笑，但手里的阵盘修得快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子时，沈墨的指尖忽然一热——那道金色纹路自动发烫了。铜钱在提醒他，附近有命气波动。
“来了。”沈墨低声说。
赵青石立刻放下阵盘，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更大的阵盘，边缘嵌着四颗灵石。他把阵盘放在地上，手指在中心点了一下，一圈淡蓝色的光罩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里面。
“静音阵。”赵青石说，“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光罩不防攻击。你开命痕之眼，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沈墨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在命痕之眼的视野中，客栈外面至少有六个人，分散在客栈四面，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每个人的命痕都在三痕到四痕之间，命痕结构都是那种扭曲的网状——和林惊鸿的命痕结构一模一样。
“六个，三痕到四痕，都是第七峰的人。”沈墨压低声音，“和白天毁药材的是同一批。”
“能打吗？”
“不能。六个四痕，我最多打一个，还是勉强。你擅长阵法不擅长近战，陆小棠是医修，孙远是三痕。正面打必输。”
“那就跑。”赵青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半，“你从这里跳出去，往镇子北边的松林跑。我留在房间里用静音阵制造假象，等他们破门进来，我已经从后门走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的阵法够拖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我问的不是你。”沈墨盯着他，“你走了，陆小棠和孙远怎么办？”
赵青石沉默了一下：“我会叫醒他们。”
“你去叫醒他们，我拖住劫匪。”沈墨说。
“你一个人拖六个？”
沈墨从怀里摸出陆小棠给的醒神香，抽出一根点燃。淡蓝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烟雾线，飘向窗外，然后扩散成一片极淡的雾霭，笼罩了客栈周围十丈方圆。
“你做什么？”赵青石看着那根香。
“醒神香能干扰命气波动。劫匪催动命术的时候，命气波动会变强，干扰之下，他们的命术可能会失控。”
“可能会，不是一定会？”
“没试过，不确定。但值不值得试试？”
赵青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值。不过你得有后手——如果醒神香没用，你怎么办？”
“那我就跑。”沈墨笑了一下，“跑路，我是专业的。”
赵青石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间，去叫醒陆小棠和孙远。沈墨留在房间里，盯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计算着劫匪靠近的速度。
六个人的命痕在命痕之眼中缓缓移动，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客栈靠近。他们的动作很专业，脚步很轻，命气波动被刻意压低，显然是受过训练。但醒神香的烟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的命气波动变得不稳定，像是一盏盏被风吹动的油灯，火苗忽大忽小。
走在最前面的劫匪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他伸手推门，门是锁着的。他退后一步，手中凝聚起一道青色的命气，准备强行破门。但就在他催动命气的瞬间，命气波动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醒神香的干扰起了作用。他手中的青色命气不受控制地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然后在他手里炸开了。
“砰！”
一声闷响，劫匪被自己的命气炸得倒飞出去，撞在客栈对面的墙上，把土墙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他摔在地上，满脸是血，右手袖子被炸烂了，手臂上布满了焦黑的灼伤。
“有埋伏！”另一个劫匪声音里带着惊惶。
“不是埋伏，是干扰！有人用了干扰命气的药物！”第三个劫匪的声音更冷静，显然是头目，“不要催动命术，直接冲进去，用拳头！”
剩下的五个劫匪不再催动命术，直接撞破客栈的门窗，冲进了大堂。但就在他们冲进去的瞬间，地面上忽然亮起了十几道蓝色的阵纹——赵青石在离开之前，在大堂里布下了几个触发式阵法。这些阵法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困敌用的——阵纹变成一条条粘稠的蓝色丝线，缠住劫匪的脚踝，让他们移动速度骤减。
“是阵法师！找阵法师！”头目喊道。
但赵青石已经不在客栈里了。他和陆小棠、孙远从后门出去，正在往镇子北边的松林里跑。沈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从窗户跳出去，落地时故意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边！追！”
五个劫匪从客栈里冲出来，朝沈墨的方向追去。沈墨没有跑直线，而是拐进了青石镇的巷子里。青石镇他白天来过一次，走过一遍的路他就不会忘，巷子的走向、宽窄、死胡同的位置，全都记在脑子里。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把五个劫匪越拉越远，最后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夹墙，夹墙只有一人宽，他侧身钻了进去。
劫匪被卡在外面，只能干瞪眼。
“人呢？”头目追到夹墙前，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头儿，那边有动静！”另一个劫匪指着镇子北边。
头目往北边看了一眼，咬牙道：“撤！天快亮了，天书院的人会发现我们。”
五个劫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狼藉的客栈和满地的碎瓦。
沈墨在松林里和赵青石三人会合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陆小棠一见到他就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引开五个劫匪！”陆小棠瞪着他，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生气。
“五个而已，又不是五十个。”沈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根燃了一半的醒神香，“陆师姐，你这个醒神香太好用了。劫匪催动命术的时候，命气被干扰，直接炸了。一根香换一个劫匪，血赚。”
“那是你运气好！如果对方是五痕、六痕，醒神香根本没用。”
“那就下次再说。”沈墨把剩余的醒神香小心收好，看向赵青石，“赵师兄，你那几个困敌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下午到客栈的时候。你选房间的时候，我把大堂走了一遍，布了六个触发式困敌阵。每个阵盘成本三灵石，六个十八灵石。回去之后，你报销。”
“……为什么是我报销？”
“因为引开劫匪是你的主意，困敌阵是为了配合你的主意才布的。逻辑上，你应该报销。”
“你的逻辑怎么每次都是冲我来的？”
“因为你欠我钱。”
陆小棠和孙远同时笑了起来，连一向面瘫的赵青石都微微弯了一下眼角。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周烈赔给他的灵石，数了十枚递给赵青石。
“给你，十八灵石，还差八枚，先欠着。”
“嗯。”赵青石接过灵石，认真地数了一遍，放进自己的布袋里，“加上鸡腿，你欠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活着，我死了，这些账就烂了。”
“你不会死。”赵青石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跑了十六年，跑路经验丰富。我认识的人里，跑路比你厉害的，没有。”
沈墨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损人，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当是夸奖了。”
四个人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天书院山门。守门的执事看到他们满身狼狈的样子，问了几句，让他们去执事殿汇报。执事殿的值班长老是韩铁衣，他听完赵青石的汇报，又看了那块带着黑色手印的木板，脸色变得铁青。
“腐命液？第七峰的命痕结构？”韩铁衣把木板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周鹤年这个老东西，手伸得太长了！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大长老，你们不用管了，回去休息。”
四个人退出执事殿。沈墨走在竹林小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的事。六个劫匪，都是第七峰的人，命痕都被改造过，用的都是腐命液——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周鹤年在天书院内部养了一支私军，不是用来对抗外敌，而是用来清除异己。
但周鹤年已经是第七峰峰主了，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非，他想要的不是第七峰峰主，而是更大的东西。
沈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天书院现任院长莫千山一直不怎么管事，内院事务都是长老会在处理。如果周鹤年能控制长老会，再让莫千山“意外“消失——
“铜钱大爷，您说，我是不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沈墨摸着胸口的铜钱，自言自语。
铜钱微微发热。
“热是'是'。那我应该装作不知道，还是继续查下去？”
铜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变热了一瞬，紧接着又变冷了一瞬，然后又变热了。
热、冷、热——“是，但不要明着来”。
“就是让我装傻，暗地里查？”沈墨试着翻译。
铜钱发热。
“好，那就装傻。反正我装傻装了十六年，专业对口。”
沈墨推开紫竹院的院门，在石凳上坐下。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竹叶洒在石桌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摸了摸右手的虎口——昨天和周烈交手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有点痒。他拆开陆小棠帮他重新包扎的绷带，看了看伤口，发现伤口边缘的皮肤变成了淡金色，和指尖那道纹路的颜色一样。
他凑近伤口，用命痕之眼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的淡金色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它们排列成一个极小的“愈“字，是标准的天篆。这个字不是他写的，而是他体内的命气自动写的。命气在经脉中流转的时候，遇到伤口，就自动凝聚成一个“愈“字，加速愈合。
“我体内的命气，会自己写字？”沈墨喃喃自语，然后笑了一下，“也好，省得我每次受伤都去找陆师姐。她瞪人的样子，比周烈还凶。”
他放下袖子，把伤口重新包扎好，然后拿出苏晚照的笔记，翻到记录“凝气术“的那一页。笔记里写着，凝气术练到第七层，命气密度可以达到初始的十倍。但越往后练，难度越大，如果能在三痕之前练到第六层，同阶无敌。
沈墨看着这段话，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不需要节点来存命气，铜钱就是他的节点。如果他把凝气术练到第七层，铜钱里的命气密度提高十倍，储量就相当于翻了十倍。命气密度越高，写出来的命痕就越强，逆命笔的威力就越大。
他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用意念压缩体内流动的命气。
命气在经脉中流淌，像是一条小溪。凝气术的原理就是在这条小溪上建一座水坝，把水截住，然后压缩。但沈墨的经脉本就不够坚韧——他的七十二个节点全是空的，经脉壁比常人薄。所以他不能用力压缩，只能用更温和的方法：不建水坝，而是用“绕圈“的方式，让命气在经脉中形成一个小型漩涡。漩涡中心，压力和密度自然就会提高。
他试了试。命气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在经脉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命气的密度确实提高了。
“有戏。”沈墨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他决定，在潜龙榜开始之前，把凝气术练到至少第三层。到时候命气密度是现在的三倍，画出同样的命痕线，威力翻三倍。再加上逆命笔虚影的三倍加成，总共就是九倍。
九倍威力，足够在潜龙榜上走得更远了。
（第十七章完）
入夜之后，青石镇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沈墨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你也感觉到了？”赵青石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阵盘正在修复，头也不抬。
“太安静了。”沈墨说，“白天有血角鹿拦路，说明他们在青石镇有眼线。眼线知道我们住这里，今晚不来，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故意选一楼靠窗的房间？”
“一楼方便跑，靠窗方便跳。”沈墨笑了一下，“在苍澜城被人欺负了十六年，跑路和跳窗是基本功。”
赵青石没有笑，但手里的阵盘修得快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子时，沈墨的指尖忽然一热——那道金色纹路自动发烫了。铜钱在提醒他，附近有命气波动。
“来了。”沈墨低声说。
赵青石立刻放下阵盘，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更大的阵盘，边缘嵌着四颗灵石。他把阵盘放在地上，手指在中心点了一下，一圈淡蓝色的光罩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里面。
“静音阵。”赵青石说，“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光罩不防攻击。你开命痕之眼，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沈墨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在命痕之眼的视野中，客栈外面至少有六个人，分散在客栈四面，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每个人的命痕都在三痕到四痕之间，命痕结构都是那种扭曲的网状——和林惊鸿的命痕结构一模一样。
“六个，三痕到四痕，都是第七峰的人。”沈墨压低声音，“和白天毁药材的是同一批。”
“能打吗？”
“不能。六个四痕，我最多打一个，还是勉强。你擅长阵法不擅长近战，陆小棠是医修，孙远是三痕。正面打必输。”
“那就跑。”赵青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半，“你从这里跳出去，往镇子北边的松林跑。我留在房间里用静音阵制造假象，等他们破门进来，我已经从后门走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的阵法够拖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我问的不是你。”沈墨盯着他，“你走了，陆小棠和孙远怎么办？”
赵青石沉默了一下：“我会叫醒他们。”
“你去叫醒他们，我拖住劫匪。”沈墨说。
“你一个人拖六个？”
沈墨从怀里摸出陆小棠给的醒神香，抽出一根点燃。淡蓝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烟雾线，飘向窗外，然后扩散成一片极淡的雾霭，笼罩了客栈周围十丈方圆。
“你做什么？”赵青石看着那根香。
“醒神香能干扰命气波动。劫匪催动命术的时候，命气波动会变强，干扰之下，他们的命术可能会失控。”
“可能会，不是一定会？”
“没试过，不确定。但值不值得试试？”
赵青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值。不过你得有后手——如果醒神香没用，你怎么办？”
“那我就跑。”沈墨笑了一下，“跑路，我是专业的。”
赵青石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间，去叫醒陆小棠和孙远。沈墨留在房间里，盯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计算着劫匪靠近的速度。
六个人的命痕在命痕之眼中缓缓移动，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客栈靠近。他们的动作很专业，脚步很轻，命气波动被刻意压低，显然是受过训练。但醒神香的烟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他们的命气波动变得不稳定，像是一盏盏被风吹动的油灯，火苗忽大忽小。
走在最前面的劫匪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他伸手推门，门是锁着的。他退后一步，手中凝聚起一道青色的命气，准备强行破门。但就在他催动命气的瞬间，命气波动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醒神香的干扰起了作用。他手中的青色命气不受控制地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然后在他手里炸开了。
“砰！”
一声闷响，劫匪被自己的命气炸得倒飞出去，撞在客栈对面的墙上，把土墙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他摔在地上，满脸是血，右手袖子被炸烂了，手臂上布满了焦黑的灼伤。
“有埋伏！”另一个劫匪声音里带着惊惶。
“不是埋伏，是干扰！有人用了干扰命气的药物！”第三个劫匪的声音更冷静，显然是头目，“不要催动命术，直接冲进去，用拳头！”
剩下的五个劫匪不再催动命术，直接撞破客栈的门窗，冲进了大堂。但就在他们冲进去的瞬间，地面上忽然亮起了十几道蓝色的阵纹——赵青石在离开之前，在大堂里布下了几个触发式阵法。这些阵法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困敌用的——阵纹变成一条条粘稠的蓝色丝线，缠住劫匪的脚踝，让他们移动速度骤减。
“是阵法师！找阵法师！”头目喊道。
但赵青石已经不在客栈里了。他和陆小棠、孙远从后门出去，正在往镇子北边的松林里跑。沈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从窗户跳出去，落地时故意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边！追！”
五个劫匪从客栈里冲出来，朝沈墨的方向追去。沈墨没有跑直线，而是拐进了青石镇的巷子里。青石镇他白天来过一次，走过一遍的路他就不会忘，巷子的走向、宽窄、死胡同的位置，全都记在脑子里。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把五个劫匪越拉越远，最后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夹墙，夹墙只有一人宽，他侧身钻了进去。
劫匪被卡在外面，只能干瞪眼。
“人呢？”头目追到夹墙前，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头儿，那边有动静！”另一个劫匪指着镇子北边。
头目往北边看了一眼，咬牙道：“撤！天快亮了，天书院的人会发现我们。”
五个劫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狼藉的客栈和满地的碎瓦。
沈墨在松林里和赵青石三人会合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陆小棠一见到他就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引开五个劫匪！”陆小棠瞪着他，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生气。
“五个而已，又不是五十个。”沈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根燃了一半的醒神香，“陆师姐，你这个醒神香太好用了。劫匪催动命术的时候，命气被干扰，直接炸了。一根香换一个劫匪，血赚。”
“那是你运气好！如果对方是五痕、六痕，醒神香根本没用。”
“那就下次再说。”沈墨把剩余的醒神香小心收好，看向赵青石，“赵师兄，你那几个困敌阵，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下午到客栈的时候。你选房间的时候，我把大堂走了一遍，布了六个触发式困敌阵。每个阵盘成本三灵石，六个十八灵石。回去之后，你报销。”
“……为什么是我报销？”
“因为引开劫匪是你的主意，困敌阵是为了配合你的主意才布的。逻辑上，你应该报销。”
“你的逻辑怎么每次都是冲我来的？”
“因为你欠我钱。”
陆小棠和孙远同时笑了起来，连一向面瘫的赵青石都微微弯了一下眼角。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周烈赔给他的灵石，数了十枚递给赵青石。
“给你，十八灵石，还差八枚，先欠着。”
“嗯。”赵青石接过灵石，认真地数了一遍，放进自己的布袋里，“加上鸡腿，你欠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活着，我死了，这些账就烂了。”
“你不会死。”赵青石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跑了十六年，跑路经验丰富。我认识的人里，跑路比你厉害的，没有。”
沈墨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损人，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当是夸奖了。”
四个人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天书院山门。守门的执事看到他们满身狼狈的样子，问了几句，让他们去执事殿汇报。执事殿的值班长老是韩铁衣，他听完赵青石的汇报，又看了那块带着黑色手印的木板，脸色变得铁青。
“腐命液？第七峰的命痕结构？”韩铁衣把木板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周鹤年这个老东西，手伸得太长了！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大长老，你们不用管了，回去休息。”
四个人退出执事殿。沈墨走在竹林小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的事。六个劫匪，都是第七峰的人，命痕都被改造过，用的都是腐命液——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周鹤年在天书院内部养了一支私军，不是用来对抗外敌，而是用来清除异己。
但周鹤年已经是第七峰峰主了，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非，他想要的不是第七峰峰主，而是更大的东西。
沈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天书院现任院长莫千山一直不怎么管事，内院事务都是长老会在处理。如果周鹤年能控制长老会，再让莫千山“意外“消失——
“铜钱大爷，您说，我是不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沈墨摸着胸口的铜钱，自言自语。
铜钱微微发热。
“热是'是'。那我应该装作不知道，还是继续查下去？”
铜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变热了一瞬，紧接着又变冷了一瞬，然后又变热了。
热、冷、热——“是，但不要明着来”。
“就是让我装傻，暗地里查？”沈墨试着翻译。
铜钱发热。
“好，那就装傻。反正我装傻装了十六年，专业对口。”
沈墨推开紫竹院的院门，在石凳上坐下。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竹叶洒在石桌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摸了摸右手的虎口——昨天和周烈交手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有点痒。他拆开陆小棠帮他重新包扎的绷带，看了看伤口，发现伤口边缘的皮肤变成了淡金色，和指尖那道纹路的颜色一样。
他凑近伤口，用命痕之眼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的淡金色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它们排列成一个极小的“愈“字，是标准的天篆。这个字不是他写的，而是他体内的命气自动写的。命气在经脉中流转的时候，遇到伤口，就自动凝聚成一个“愈“字，加速愈合。
“我体内的命气，会自己写字？”沈墨喃喃自语，然后笑了一下，“也好，省得我每次受伤都去找陆师姐。她瞪人的样子，比周烈还凶。”
他放下袖子，把伤口重新包扎好，然后拿出苏晚照的笔记，翻到记录“凝气术“的那一页。笔记里写着，凝气术练到第七层，命气密度可以达到初始的十倍。但越往后练，难度越大，如果能在三痕之前练到第六层，同阶无敌。
沈墨看着这段话，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不需要节点来存命气，铜钱就是他的节点。如果他把凝气术练到第七层，铜钱里的命气密度提高十倍，储量就相当于翻了十倍。命气密度越高，写出来的命痕就越强，逆命笔的威力就越大。
他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用意念压缩体内流动的命气。
命气在经脉中流淌，像是一条小溪。凝气术的原理就是在这条小溪上建一座水坝，把水截住，然后压缩。但沈墨的经脉本就不够坚韧——他的七十二个节点全是空的，经脉壁比常人薄。所以他不能用力压缩，只能用更温和的方法：不建水坝，而是用“绕圈“的方式，让命气在经脉中形成一个小型漩涡。漩涡中心，压力和密度自然就会提高。
他试了试。命气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在经脉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命气的密度确实提高了。
“有戏。”沈墨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他决定，在潜龙榜开始之前，把凝气术练到至少第三层。到时候命气密度是现在的三倍，画出同样的命痕线，威力翻三倍。再加上逆命笔虚影的三倍加成，总共就是九倍。
九倍威力，足够在潜龙榜上走得更远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