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潜龙开榜
潜龙榜预选赛在内院的演武场举行，连开三天。
演武场是内院最大的一片空地，方圆百丈，地面用青石铺成，中间立着八座擂台。每座擂台三丈见方，高一尺，边缘刻着防御阵法，防止命术外溢伤到观众。擂台四周是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堆，能容纳三千人。
第一天是预选赛，所有报名弟子随机配对，一对一淘汰。预选赛不设种子选手，不分修为等级，三痕灵命对上六痕皇命也是常有的事——当然，三痕对上六痕的结果，通常只需要三息就能见分晓。
沈墨站在看台边缘的角落里，看着手里那张竹片做的赛签。赛签上刻着他的编号——丙字三十七号。全场一共三百二十八人报名，分四个大组，每组八十二人。他所在的丙组，强者不多，最厉害的是一个五痕中阶的师兄，叫何彦，第九峰的人。
“丙组没有六痕，你运气不错。”苏晚照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张赛签——她是甲组，甲组有四个六痕，是死亡之组。
“苏师姐，你甲组对手怎么样？”
“第一轮是个三痕，应该不用出手。”
“不用出手？”
“嗯。三痕对上六痕，大部分人直接弃权，省得丢人。”苏晚照看了他一眼，“你的第一轮对手是谁？”
沈墨看了一圈对阵表，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对手叫孟平，四痕初阶，第八峰的人。四痕初阶，比周烈弱一些，但周烈是压了修为跟他打，这个孟平可不会。
“四痕初阶，孟平。”沈墨说。
“能赢吗？”
“不知道。如果是周烈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我能找到弱点。如果是没见过的命术，就得随机应变了。”沈墨顿了顿，压低声音问，“苏师姐，你觉得我应该暴露多少实力？”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想问我，你应该暴露多少？”
“我现在暴露的实力越多，后面的对手就越警惕。但如果不暴露，第一轮就可能翻车。所以得找一个平衡——既要赢，又不能赢得太漂亮。”
“那就控制节奏。不要速战速决，也不要暴露逆命笔。用手指画线，用防守消耗他，让他觉得你只会防守不会进攻，然后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用一招结束战斗。一招就够了。”
“明白了。装弱，然后偷袭。”
“不叫偷袭，叫战术。”苏晚照语气正经得像是在讲一堂命术课，“在潜龙榜上，战术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修为低，别人不会觉得你赢是理所当然，所以你赢得越难看，别人越觉得你是运气。等你遇到真正的高手，再突然拿出真本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墨笑了起来：“苏师姐，你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坏水。”
苏晚照转身往甲组擂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第一轮就输了。输了的话，欠我的灵石按日息千分之五算。”
“你上次说千分之一！”
“涨价了。”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往丙组擂台走去。
丙组擂台在三号台，台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沈墨挤进人群，发现擂台上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交手。一个用命气凝聚的剑，每一剑挥出去，剑光如虹，气势很足；另一个用命气凝聚的盾，盾面宽阔，挡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用剑的终于一剑破开了盾面，险胜晋级。
“下一场，丙字三十七号沈墨，对丙字五十二号孟平！”
裁判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看台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墨这个名字，在内院已经传开了——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是废命。一个废命参加潜龙榜，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更稀罕的是，他居然没有在第一轮抽到六痕，而是抽到了一个四痕初阶。
“沈墨？就是那个无痕废命？他怎么也来参加潜龙榜了？”
“听说他前几天赢了周烈，周烈说他有毒。”
“周烈是让他压了修为，不压修为他能赢？开什么玩笑。”
“别说了，他上台了。”
沈墨从人群中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在擂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和周围那些穿着内院制式长袍的弟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孟平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了。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基本功扎实、不花哨、实打实硬拼的类型。他看到沈墨上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显然没把沈墨放在眼里。
“沈墨是吧？我听说过你。”孟平语气随意，“听说你挡了林惊鸿一掌，又赢了周烈。不过周烈压了修为，换了我也能赢。所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遇到了我。”
“孟师兄说得对，我确实运气不太好。”沈墨笑着拱了拱手，“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直接认输。孟师兄下手轻点，给我留点面子。”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孟平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一抬，一道土黄色的命气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三尺长的土黄色光锤。光锤的锤头大如人头，锤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命术——裂地锤，四痕初阶。这是我第八峰的基础命术，威力不算强，但胜在稳重。你接好了。”
孟平说完，右手一挥，光锤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砸向沈墨。光锤飞行的速度不快，但旋转的速度很快，锤头带起的风压把擂台上的灰尘全部吹散，形成了一圈灰色的气浪。
沈墨没有躲。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两条线——不是网，只是两条交叉的线，形成一个简单的十字。十字的交叉点恰好对准了光锤的锤心，那是光锤命痕结构中承力最弱的位置。
光锤砸在十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一起。十字剧烈变形，两条线被砸得弯曲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但就在断裂的边缘，十字突然从交叉点分裂开来，变成了四条独立的线，每一条线都缠住了光锤的一角，把光锤的力道分散成了四份。
光锤失去了旋转的速度，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掉在了擂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观众们原本以为沈墨会被一锤砸飞，结果他居然用两根手指画的线就挡住了。
孟平皱了皱眉，抬手召回光锤，重新凝聚了一次。这一次光锤的体积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但颜色更深，从土黄色变成了暗黄色，命气密度更高，威力更大。
“不错，能接住我一锤。不过刚才我只用了七分力，这一锤是九分力，你准备好了吗？”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刚才那一锤，他用了两条命气线，消耗大约0.12。如果孟平这一锤威力翻倍，他至少需要画四道线才能挡住，消耗0.24。加上之前的消耗，他今天的命气已经用了将近一半。
不能一直挡着。挡得越多，消耗越大，观众也越觉得他只会防守。他需要找机会反击，但反击不能太明显，要让人觉得是“运气好“。
“孟师兄，你这一锤的命痕结构，是不是在锤柄和锤头的连接处，有一道加固纹路？”沈墨忽然问。
孟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光锤。锤柄和锤头的连接处，确实有一道加固纹路，那是不外传的第八峰秘法，只有第八峰的人才知道。沈墨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出来了。”沈墨打断他，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极细的金色命气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射穿了光锤锤柄和锤头连接处的加固纹路。加固纹路一断，光锤的结构立刻失去了平衡，锤头从锤柄上脱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滩土黄色的光液。
全场一片寂静。
孟平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光秃秃的锤柄，张了张嘴，想说“你作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沈墨没有作弊——他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点在了加固纹路的位置。这是他自己的本事，不是作弊。
“你……你怎么做到的？”孟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观察。”沈墨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孟师兄，你的裂地锤有一个毛病——加固纹路太靠外了。如果可以的话，把加固纹路往锤柄里藏一寸，对手就找不到了。”
孟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把手里的锤柄一扔，抱拳道：“我认输。”
“认输？”沈墨愣了一下，“孟师兄，你还能打啊，锤子没了可以重新凝聚——”
“不打了。”孟平摆了摆手，苦笑道，“你一眼就能看穿我命术的弱点，还给我建议怎么改进。我要是再打，就是不知好歹了。而且你说得对，加固纹路确实太靠外了，我之前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你帮我指出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擂台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还有台下一片寂静的观众。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宣布：“胜者，丙字三十七号，沈墨！”
观众席上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惊讶的、不解的、质疑的、兴奋的。但不管是什么声音，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沈墨，赢了第一轮，而且赢得莫名其妙。对手明明还有余力，却主动认输了，理由居然是“你帮我指出了弱点“。
“这人果然有毒。”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然后引发了一片赞同的笑声。
沈墨从擂台上走下来，在人群里找到了苏晚照。苏晚照已经打完了——她的对手直接弃权，她连手都没出。
“恭喜，第一轮赢了。”苏晚照说。
“赢得不太光彩。对手是自己认输的，不是被我打输的。”
“那是你让他认输的。你指出了他命术的弱点，他就知道自己赢不了。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降维打击。”苏晚照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下一轮，你的对手会更认真地对待你。你装弱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那下一轮就少装一点。赢孟平的方法可以用一次，但不能用第二次。下一轮，我得换个打法。”
“换个什么打法？”
“我还没想好。”沈墨看向远处的擂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五痕之间的对决，命气四溢，光芒耀眼，打得擂台都在震动，“但我知道了，潜龙榜上，修为不是一切。判断力、战术、心态，有时候比修为更重要。我今天赢孟平，靠的不是修为，是判断——我判断出了他的弱点，然后告诉他。他知道了自己的弱点，心态就崩了。心态崩了，修为再高也没用。”
“所以你想用心理战？”
“不全是。心理战只能用在特定的对手身上，不能当成常规打法。我真正的打法，还是命痕之眼加写命线。只是需要根据不同的对手，调整策略。对攻击型的对手，用防守消耗他的体力；对防守型的对手，用命痕之眼找他的弱点，一击破防；对速度型的对手，用网限制他的移动范围。”
苏晚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些战术，是今天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早就想好的。”沈墨说，“在苍澜城的时候，我没有命气，不能修炼，但我会看别人打架。看了十年，看了几百场，每一场我都会分析——谁为什么赢，谁为什么输，输在哪里，赢在哪里。这些分析，攒了十年，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晚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墨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那种既认真又轻松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深。
他不是一个只会拼命的人。他是一个会思考、会分析、会总结的人。十年的沉默，十年的观察，让他积累了比别人多十倍的经验。这些经验，以前没有用武之地，现在有了。
潜龙榜，就是他的舞台。
（第十八章完）
演武场是内院最大的一片空地，方圆百丈，地面用青石铺成，中间立着八座擂台。每座擂台三丈见方，高一尺，边缘刻着防御阵法，防止命术外溢伤到观众。擂台四周是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堆，能容纳三千人。
第一天是预选赛，所有报名弟子随机配对，一对一淘汰。预选赛不设种子选手，不分修为等级，三痕灵命对上六痕皇命也是常有的事——当然，三痕对上六痕的结果，通常只需要三息就能见分晓。
沈墨站在看台边缘的角落里，看着手里那张竹片做的赛签。赛签上刻着他的编号——丙字三十七号。全场一共三百二十八人报名，分四个大组，每组八十二人。他所在的丙组，强者不多，最厉害的是一个五痕中阶的师兄，叫何彦，第九峰的人。
“丙组没有六痕，你运气不错。”苏晚照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张赛签——她是甲组，甲组有四个六痕，是死亡之组。
“苏师姐，你甲组对手怎么样？”
“第一轮是个三痕，应该不用出手。”
“不用出手？”
“嗯。三痕对上六痕，大部分人直接弃权，省得丢人。”苏晚照看了他一眼，“你的第一轮对手是谁？”
沈墨看了一圈对阵表，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对手叫孟平，四痕初阶，第八峰的人。四痕初阶，比周烈弱一些，但周烈是压了修为跟他打，这个孟平可不会。
“四痕初阶，孟平。”沈墨说。
“能赢吗？”
“不知道。如果是周烈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我能找到弱点。如果是没见过的命术，就得随机应变了。”沈墨顿了顿，压低声音问，“苏师姐，你觉得我应该暴露多少实力？”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想问我，你应该暴露多少？”
“我现在暴露的实力越多，后面的对手就越警惕。但如果不暴露，第一轮就可能翻车。所以得找一个平衡——既要赢，又不能赢得太漂亮。”
“那就控制节奏。不要速战速决，也不要暴露逆命笔。用手指画线，用防守消耗他，让他觉得你只会防守不会进攻，然后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用一招结束战斗。一招就够了。”
“明白了。装弱，然后偷袭。”
“不叫偷袭，叫战术。”苏晚照语气正经得像是在讲一堂命术课，“在潜龙榜上，战术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修为低，别人不会觉得你赢是理所当然，所以你赢得越难看，别人越觉得你是运气。等你遇到真正的高手，再突然拿出真本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墨笑了起来：“苏师姐，你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肚子里这么多坏水。”
苏晚照转身往甲组擂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第一轮就输了。输了的话，欠我的灵石按日息千分之五算。”
“你上次说千分之一！”
“涨价了。”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往丙组擂台走去。
丙组擂台在三号台，台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沈墨挤进人群，发现擂台上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交手。一个用命气凝聚的剑，每一剑挥出去，剑光如虹，气势很足；另一个用命气凝聚的盾，盾面宽阔，挡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用剑的终于一剑破开了盾面，险胜晋级。
“下一场，丙字三十七号沈墨，对丙字五十二号孟平！”
裁判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看台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墨这个名字，在内院已经传开了——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是废命。一个废命参加潜龙榜，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更稀罕的是，他居然没有在第一轮抽到六痕，而是抽到了一个四痕初阶。
“沈墨？就是那个无痕废命？他怎么也来参加潜龙榜了？”
“听说他前几天赢了周烈，周烈说他有毒。”
“周烈是让他压了修为，不压修为他能赢？开什么玩笑。”
“别说了，他上台了。”
沈墨从人群中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在擂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和周围那些穿着内院制式长袍的弟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孟平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了。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基本功扎实、不花哨、实打实硬拼的类型。他看到沈墨上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显然没把沈墨放在眼里。
“沈墨是吧？我听说过你。”孟平语气随意，“听说你挡了林惊鸿一掌，又赢了周烈。不过周烈压了修为，换了我也能赢。所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遇到了我。”
“孟师兄说得对，我确实运气不太好。”沈墨笑着拱了拱手，“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直接认输。孟师兄下手轻点，给我留点面子。”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孟平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一抬，一道土黄色的命气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三尺长的土黄色光锤。光锤的锤头大如人头，锤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命术——裂地锤，四痕初阶。这是我第八峰的基础命术，威力不算强，但胜在稳重。你接好了。”
孟平说完，右手一挥，光锤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砸向沈墨。光锤飞行的速度不快，但旋转的速度很快，锤头带起的风压把擂台上的灰尘全部吹散，形成了一圈灰色的气浪。
沈墨没有躲。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两条线——不是网，只是两条交叉的线，形成一个简单的十字。十字的交叉点恰好对准了光锤的锤心，那是光锤命痕结构中承力最弱的位置。
光锤砸在十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一起。十字剧烈变形，两条线被砸得弯曲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但就在断裂的边缘，十字突然从交叉点分裂开来，变成了四条独立的线，每一条线都缠住了光锤的一角，把光锤的力道分散成了四份。
光锤失去了旋转的速度，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掉在了擂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观众们原本以为沈墨会被一锤砸飞，结果他居然用两根手指画的线就挡住了。
孟平皱了皱眉，抬手召回光锤，重新凝聚了一次。这一次光锤的体积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但颜色更深，从土黄色变成了暗黄色，命气密度更高，威力更大。
“不错，能接住我一锤。不过刚才我只用了七分力，这一锤是九分力，你准备好了吗？”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刚才那一锤，他用了两条命气线，消耗大约0.12。如果孟平这一锤威力翻倍，他至少需要画四道线才能挡住，消耗0.24。加上之前的消耗，他今天的命气已经用了将近一半。
不能一直挡着。挡得越多，消耗越大，观众也越觉得他只会防守。他需要找机会反击，但反击不能太明显，要让人觉得是“运气好“。
“孟师兄，你这一锤的命痕结构，是不是在锤柄和锤头的连接处，有一道加固纹路？”沈墨忽然问。
孟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光锤。锤柄和锤头的连接处，确实有一道加固纹路，那是不外传的第八峰秘法，只有第八峰的人才知道。沈墨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出来了。”沈墨打断他，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极细的金色命气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射穿了光锤锤柄和锤头连接处的加固纹路。加固纹路一断，光锤的结构立刻失去了平衡，锤头从锤柄上脱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滩土黄色的光液。
全场一片寂静。
孟平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光秃秃的锤柄，张了张嘴，想说“你作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沈墨没有作弊——他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点在了加固纹路的位置。这是他自己的本事，不是作弊。
“你……你怎么做到的？”孟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观察。”沈墨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孟师兄，你的裂地锤有一个毛病——加固纹路太靠外了。如果可以的话，把加固纹路往锤柄里藏一寸，对手就找不到了。”
孟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把手里的锤柄一扔，抱拳道：“我认输。”
“认输？”沈墨愣了一下，“孟师兄，你还能打啊，锤子没了可以重新凝聚——”
“不打了。”孟平摆了摆手，苦笑道，“你一眼就能看穿我命术的弱点，还给我建议怎么改进。我要是再打，就是不知好歹了。而且你说得对，加固纹路确实太靠外了，我之前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你帮我指出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擂台上只剩下沈墨一个人，还有台下一片寂静的观众。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宣布：“胜者，丙字三十七号，沈墨！”
观众席上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惊讶的、不解的、质疑的、兴奋的。但不管是什么声音，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沈墨，赢了第一轮，而且赢得莫名其妙。对手明明还有余力，却主动认输了，理由居然是“你帮我指出了弱点“。
“这人果然有毒。”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然后引发了一片赞同的笑声。
沈墨从擂台上走下来，在人群里找到了苏晚照。苏晚照已经打完了——她的对手直接弃权，她连手都没出。
“恭喜，第一轮赢了。”苏晚照说。
“赢得不太光彩。对手是自己认输的，不是被我打输的。”
“那是你让他认输的。你指出了他命术的弱点，他就知道自己赢不了。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降维打击。”苏晚照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下一轮，你的对手会更认真地对待你。你装弱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那下一轮就少装一点。赢孟平的方法可以用一次，但不能用第二次。下一轮，我得换个打法。”
“换个什么打法？”
“我还没想好。”沈墨看向远处的擂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五痕之间的对决，命气四溢，光芒耀眼，打得擂台都在震动，“但我知道了，潜龙榜上，修为不是一切。判断力、战术、心态，有时候比修为更重要。我今天赢孟平，靠的不是修为，是判断——我判断出了他的弱点，然后告诉他。他知道了自己的弱点，心态就崩了。心态崩了，修为再高也没用。”
“所以你想用心理战？”
“不全是。心理战只能用在特定的对手身上，不能当成常规打法。我真正的打法，还是命痕之眼加写命线。只是需要根据不同的对手，调整策略。对攻击型的对手，用防守消耗他的体力；对防守型的对手，用命痕之眼找他的弱点，一击破防；对速度型的对手，用网限制他的移动范围。”
苏晚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些战术，是今天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早就想好的。”沈墨说，“在苍澜城的时候，我没有命气，不能修炼，但我会看别人打架。看了十年，看了几百场，每一场我都会分析——谁为什么赢，谁为什么输，输在哪里，赢在哪里。这些分析，攒了十年，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晚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墨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那种既认真又轻松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深。
他不是一个只会拼命的人。他是一个会思考、会分析、会总结的人。十年的沉默，十年的观察，让他积累了比别人多十倍的经验。这些经验，以前没有用武之地，现在有了。
潜龙榜，就是他的舞台。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