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流演技
太子搁下手里的牌胚，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威压，宫女明显一哆嗦。
宫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缝，话说得磕磕绊绊：“回……回殿下，那猫前几日就不大好了。挂……挂在那里一动不动，下人们以为……以为已经死了。”
太子看着她，没做声。
“后来提鱼给它，稍微啃了一通，又缓过来些，能动弹了。昨日灌了些药，谁知那猫突然发了疯，在笼子里乱冲乱撞，头都撞烂了……下人制不住，只好把笼子浸到水里，才安静下来。”
程云站在旁边，心绪沉到谷底，手里那块牌胚掐得死紧。
宫女继续，“安静下来后，又吃了些鱼肉，睡了。”她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夜里再灌了药就一直没动静……今早勉强吃了点鱼，后面听说又发了狂。再去看的时候……”
此时宫女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已经死了。”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匠人们停了手上的活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太子坐下，靠着椅背，将牌胚扔回牌堆，面色淡得很。
“知道了……一只灵猫而已，死了就死了。回头再叫道长去抓一只。”他挥了挥手，“拿去喂给畜牲，搁着晦气。”
宫女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要走。
程云沉住气。
太子已然道出那是灵猫。
他将原本备好的说辞改了改，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殿下。”
程云开口，声调拿捏得刚好，带着点好奇，又掺杂点意外。
“殿下方才说的……是灵猫？”
太子看他一眼。
“怎么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程云脱口而出，随即又像觉得自己失了分寸，往后退了半步，“奴才多嘴了。”
太子被他这一截话勾住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
程云故作犹豫，等了几秒才开口：“殿下，可曾听说过……桑江齐家城一带的猫肉干？”
“猫肉干？”太子皱眉，“那是何物？”
“猫肉切条，配以秘料炮制，阴干后入药，专治咳疾。”程云说得煞有介事，“寻常猫肉做的效力尚可，但若是灵猫……那就不同了。灵猫肉性更温，通肺经，散寒结，对久咳不愈的陈疾尤其见效。桑江一带用这法子治病的人家不少。”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
“奴才是前几日看见汐娘娘……给太后备秋燥的药膏，才想起来的。太后每年入秋便咳，这么多年了，太医院开的方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味，压得住一时，断不了根。”
程云叹了口气，“奴才本来想献方给娘娘，可惜没有灵猫，难以奏效。如今……”他讪讪笑了一下，“灵猫肉……倒是有了。”
太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没有接话，但眼神变了变。
程云心中澄明，太后寿辰在即，各宫各府都在绞尽脑汁备寿礼。一副黄玉麻将固然精致，可那是玩物。若能在寿礼之外再献上一味偏方，治好太后缠了多年的老毛病……
这份孝心可就不是一副牌能比的。
太子，必然咬钩。
至于此番胡诌……入秋那会儿，自己早就远走高飞，还管他凑不凑效！
“你会做？”太子问。
“回殿下，奴才家里以前是开药材铺子的。”程云答得坦然，“这方子说机密也机密，说常见也常见，桑江齐家城那边，懂药的人家大多知道。我家虽隔了些距离，也是晓得的。奴才记得方子，因为族中有长辈患咳疾，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吃了两年，断了根。”
太子腾地站了起来。
“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太子在厅里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笑意：“若能奏效，记你大功一件。这份功劳比麻将大得多。”
他冲那宫女一扬手：“去，把那猫取来。”
宫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太子不耐烦：“愣着干什么？”
“是……”宫女站起来，转身快步出了偏厅。
太子又嘱咐程云稍等片刻，自己也转进了后头。
偏厅里只剩程云和三个匠人。
匠人低着头继续干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程云站在原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跟个木桩子没两样。
内心却激荡不已。
巳时，假死。
那两节鱼骨上刻的字。
青灵看见了，也做到了。
三天，整整三天。
程云的喉头动了一下，用力咽下去。
没过多久，太子从后面出来，手里多了个拇指大的小瓷瓶。
“这个。”太子将瓷瓶递过来，“你做猫肉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东西拌进去，也是止咳的。”
程云接过瓷瓶，心中大喜。但他不信太子最后那半句！
该是解青灵的药性的！
自己没料到这茬，太子却自己给了解药！当真是意外之喜。
程云面上平静，只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收好瓷瓶，冲太子一礼，“奴才谨记。”
二人又说会儿麻将的事，宫女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杂役，提着铁笼。
程云只看了一眼。
五内俱焚……
青灵直挺挺的躺在笼子里，四腿绷直，浑身是伤，数处皮肤裸露。半边猫头撞得血肉模糊，喉咙处一大根鱼刺穿破皮肉，露在外面，嘴角猫血还未完全凝固，不时滴落下来。
程云见状，立马跪下，悲呼道：“奴才不知道猫会被鱼刺卡死……殿下饶命！”
太子瞧见青灵惨状，也稍稍动容，看了宫女一眼，又走过来扶起程云，“不关你事，是它早就要死了。你拿去处理吧。”
“谢殿下宽宥奴才！”程云谢过太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猫背。
凉的，硬邦邦的。
“殿下，麻将一事，今日差不多了。这猫在殿中碍眼，奴才我就带走了。”
太子点点头。
为让太子彻底放心，程云将铁笼打开，随意提着灵猫的前腿，将它拖出来。
太子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跟着程云一起出门而去。
程云就那样握住一只腿，与拎只死鸡无异，一路将青灵提回馆舍。
推开门，见宫女有些犹豫，程云说道：“进来吧，咱们殿下心思缜密是好事。当差的也要让主子放心才行。别不好意思，进来！”
说罢，也不管她。
径直走到院中水缸边，手一松……
扑通，猫砸进水里。
缸水立时变成一团浑浊的红，猫身子翻了一下，沉下去又浮上来，肚皮朝天漂在水面上。
宫女伸长脖子，盯着水缸里看。
那猫在水中沉沉浮浮，四肢摊开嘴巴微张，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宫女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脖子缩回去。
程云在水里把猫翻了个个儿，漂洗几下提起来。水淋淋的猫被他拎在手里，像一块湿抹布。
走到房门口，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侧身挡住宫女的视线，冲外头扬了扬下巴。
“姐姐，房里糟乱，还请见谅！原本晒在院里的鱼干了，再晒下去就老了。这几日我连架子一起，搬进屋里阴干。屋子小，搁了竹架就转不开身了，就不请姐姐进来了。”
宫女应了一声，踮脚往屋里瞅了瞅。门开了一道缝，里头黑洞洞乱七八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程云进门扯把椅子出来，放在宫女身边。
“姐姐坐吧，还要一会儿。”
宫女赶忙谢过，坐了下来
程云回屋，专门把菜板，刀具放到宫女看得到的地方。只是竹架碍事，他“不得已”侧身对着宫女。
那宫女坐在椅子上，视线矮了半身，又不好乱动，侧着身，伸长脖子看。
就听见里面咚咚咚，剁的动静儿不小。
约莫盏茶功夫，程云端着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今天一早处理好的半盆鱼肉，和着鱼血，此时盆里拌满了猫毛。
程云站在门口，把盆往宫女面前一伸：“姐姐看，肉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肚子里的东西太龌龊，就不给你看了。”
宫女看了一眼盆里那堆糟乱，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猫毛就这样处理？”
“这是关键。”程云用手在盆里拨了拨，“肉要拌酒烧制，猫毛会烧成灰，灰是止咳的药引呢，跟肉一样金贵。”
满口胡诌，说得跟真的一样。
宫女又看了看盆，也辨不出什么名堂，伸头看看屋内的满地血污和一堆猫毛。
郑重的点点头，“百晓郎莫怪，职责所在！”随后大步离去。
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威压，宫女明显一哆嗦。
宫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缝，话说得磕磕绊绊：“回……回殿下，那猫前几日就不大好了。挂……挂在那里一动不动，下人们以为……以为已经死了。”
太子看着她，没做声。
“后来提鱼给它，稍微啃了一通，又缓过来些，能动弹了。昨日灌了些药，谁知那猫突然发了疯，在笼子里乱冲乱撞，头都撞烂了……下人制不住，只好把笼子浸到水里，才安静下来。”
程云站在旁边，心绪沉到谷底，手里那块牌胚掐得死紧。
宫女继续，“安静下来后，又吃了些鱼肉，睡了。”她吞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夜里再灌了药就一直没动静……今早勉强吃了点鱼，后面听说又发了狂。再去看的时候……”
此时宫女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已经死了。”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匠人们停了手上的活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太子坐下，靠着椅背，将牌胚扔回牌堆，面色淡得很。
“知道了……一只灵猫而已，死了就死了。回头再叫道长去抓一只。”他挥了挥手，“拿去喂给畜牲，搁着晦气。”
宫女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要走。
程云沉住气。
太子已然道出那是灵猫。
他将原本备好的说辞改了改，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殿下。”
程云开口，声调拿捏得刚好，带着点好奇，又掺杂点意外。
“殿下方才说的……是灵猫？”
太子看他一眼。
“怎么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程云脱口而出，随即又像觉得自己失了分寸，往后退了半步，“奴才多嘴了。”
太子被他这一截话勾住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
程云故作犹豫，等了几秒才开口：“殿下，可曾听说过……桑江齐家城一带的猫肉干？”
“猫肉干？”太子皱眉，“那是何物？”
“猫肉切条，配以秘料炮制，阴干后入药，专治咳疾。”程云说得煞有介事，“寻常猫肉做的效力尚可，但若是灵猫……那就不同了。灵猫肉性更温，通肺经，散寒结，对久咳不愈的陈疾尤其见效。桑江一带用这法子治病的人家不少。”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
“奴才是前几日看见汐娘娘……给太后备秋燥的药膏，才想起来的。太后每年入秋便咳，这么多年了，太医院开的方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味，压得住一时，断不了根。”
程云叹了口气，“奴才本来想献方给娘娘，可惜没有灵猫，难以奏效。如今……”他讪讪笑了一下，“灵猫肉……倒是有了。”
太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没有接话，但眼神变了变。
程云心中澄明，太后寿辰在即，各宫各府都在绞尽脑汁备寿礼。一副黄玉麻将固然精致，可那是玩物。若能在寿礼之外再献上一味偏方，治好太后缠了多年的老毛病……
这份孝心可就不是一副牌能比的。
太子，必然咬钩。
至于此番胡诌……入秋那会儿，自己早就远走高飞，还管他凑不凑效！
“你会做？”太子问。
“回殿下，奴才家里以前是开药材铺子的。”程云答得坦然，“这方子说机密也机密，说常见也常见，桑江齐家城那边，懂药的人家大多知道。我家虽隔了些距离，也是晓得的。奴才记得方子，因为族中有长辈患咳疾，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吃了两年，断了根。”
太子腾地站了起来。
“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太子在厅里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笑意：“若能奏效，记你大功一件。这份功劳比麻将大得多。”
他冲那宫女一扬手：“去，把那猫取来。”
宫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太子不耐烦：“愣着干什么？”
“是……”宫女站起来，转身快步出了偏厅。
太子又嘱咐程云稍等片刻，自己也转进了后头。
偏厅里只剩程云和三个匠人。
匠人低着头继续干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程云站在原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跟个木桩子没两样。
内心却激荡不已。
巳时，假死。
那两节鱼骨上刻的字。
青灵看见了，也做到了。
三天，整整三天。
程云的喉头动了一下，用力咽下去。
没过多久，太子从后面出来，手里多了个拇指大的小瓷瓶。
“这个。”太子将瓷瓶递过来，“你做猫肉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东西拌进去，也是止咳的。”
程云接过瓷瓶，心中大喜。但他不信太子最后那半句！
该是解青灵的药性的！
自己没料到这茬，太子却自己给了解药！当真是意外之喜。
程云面上平静，只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收好瓷瓶，冲太子一礼，“奴才谨记。”
二人又说会儿麻将的事，宫女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杂役，提着铁笼。
程云只看了一眼。
五内俱焚……
青灵直挺挺的躺在笼子里，四腿绷直，浑身是伤，数处皮肤裸露。半边猫头撞得血肉模糊，喉咙处一大根鱼刺穿破皮肉，露在外面，嘴角猫血还未完全凝固，不时滴落下来。
程云见状，立马跪下，悲呼道：“奴才不知道猫会被鱼刺卡死……殿下饶命！”
太子瞧见青灵惨状，也稍稍动容，看了宫女一眼，又走过来扶起程云，“不关你事，是它早就要死了。你拿去处理吧。”
“谢殿下宽宥奴才！”程云谢过太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猫背。
凉的，硬邦邦的。
“殿下，麻将一事，今日差不多了。这猫在殿中碍眼，奴才我就带走了。”
太子点点头。
为让太子彻底放心，程云将铁笼打开，随意提着灵猫的前腿，将它拖出来。
太子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跟着程云一起出门而去。
程云就那样握住一只腿，与拎只死鸡无异，一路将青灵提回馆舍。
推开门，见宫女有些犹豫，程云说道：“进来吧，咱们殿下心思缜密是好事。当差的也要让主子放心才行。别不好意思，进来！”
说罢，也不管她。
径直走到院中水缸边，手一松……
扑通，猫砸进水里。
缸水立时变成一团浑浊的红，猫身子翻了一下，沉下去又浮上来，肚皮朝天漂在水面上。
宫女伸长脖子，盯着水缸里看。
那猫在水中沉沉浮浮，四肢摊开嘴巴微张，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宫女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脖子缩回去。
程云在水里把猫翻了个个儿，漂洗几下提起来。水淋淋的猫被他拎在手里，像一块湿抹布。
走到房门口，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侧身挡住宫女的视线，冲外头扬了扬下巴。
“姐姐，房里糟乱，还请见谅！原本晒在院里的鱼干了，再晒下去就老了。这几日我连架子一起，搬进屋里阴干。屋子小，搁了竹架就转不开身了，就不请姐姐进来了。”
宫女应了一声，踮脚往屋里瞅了瞅。门开了一道缝，里头黑洞洞乱七八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程云进门扯把椅子出来，放在宫女身边。
“姐姐坐吧，还要一会儿。”
宫女赶忙谢过，坐了下来
程云回屋，专门把菜板，刀具放到宫女看得到的地方。只是竹架碍事，他“不得已”侧身对着宫女。
那宫女坐在椅子上，视线矮了半身，又不好乱动，侧着身，伸长脖子看。
就听见里面咚咚咚，剁的动静儿不小。
约莫盏茶功夫，程云端着盆走了出来。
盆里是今天一早处理好的半盆鱼肉，和着鱼血，此时盆里拌满了猫毛。
程云站在门口，把盆往宫女面前一伸：“姐姐看，肉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肚子里的东西太龌龊，就不给你看了。”
宫女看了一眼盆里那堆糟乱，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猫毛就这样处理？”
“这是关键。”程云用手在盆里拨了拨，“肉要拌酒烧制，猫毛会烧成灰，灰是止咳的药引呢，跟肉一样金贵。”
满口胡诌，说得跟真的一样。
宫女又看了看盆，也辨不出什么名堂，伸头看看屋内的满地血污和一堆猫毛。
郑重的点点头，“百晓郎莫怪，职责所在！”随后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