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聚散流沙
青石城，太守府。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株百年丹桂正吐着幽香。与血肉横飞的京城相比，这里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青石城守将赵彦与太守王大人，得知太妃娘娘与昭阳公主从都城突围而至，惊得连官帽都没戴正，便带着大小官员一路狂奔至码头。
从城门到太守府，官员们众星拱月般将一行人迎入。
王太守极具眼力劲儿，当即腾出府内最为奢华的主屋，安置太妃娘娘和昭阳公主，自己带着家眷灰溜溜搬去了偏房。
也有人注意到青灵的与众不同，但见她跟太妃娘娘手挽手，情如姐妹，不敢多言。即便内心疑惑，更多还是在青灵身上瞟来瞟去，饱览美色。
安顿下来的头两日，太守府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皇城陷落、先帝驾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青石城官场掀起惊涛骇浪。
前线战况不明，后方龙椅易主，官员们心中惶惶，急需从突围者口中探听虚实。
娘娘和公主身份太高，官员们不敢轻易打扰，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程云身上。
“程公公，这是下官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偏厅内，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满脸堆笑，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推到程云手边。匣盖微敞，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十锭金元宝，金光晃眼。
“大人客气了。”程云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眼皮微抬，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公公智勇双全，护驾有功，将来必定青云直上。”官员压低声音，试探道，“不知京中局势……太子殿下他……”
程云端起茶盏，语气平缓：“京城大乱，妖兽横行。太子殿下被困东宫，生死未卜。我等也是拼死，才护得娘娘与公主杀出重围。”
关于太子异化为妖兽的真相，四人早已对过口径，绝口不提。此时若捅出太子非人，只怕这青石城立刻就会炸营，引发不可控的恐慌。
官员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拱手退下。
这已经是今日第八波来送礼探话的官员了。
程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锦盒、银票、地契，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尽数收入包袱。
人在乱世，钱就是底气。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现代人，不趁着现在扯虎皮做大旗攒点盘缠，难道等以后去街头要饭？
“你倒是来者不拒。”
青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微黄的竖瞳里透着几分慵懒，看着程云熟练地把金银分门别类。
“送上门的钱，不要是傻子。”程云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转头看向她，“咱们接下来要走的路，处处都得花钱。”
青灵挑了挑眉，没说话，她知道程云心里早有盘算。
安歇后的第四日，程云向娘娘辞行。
之前的太监服饰已经糟乱，为了出门有些排面，他前日特意去街上买了几身衣物。今日便换下旧袍，穿上了穿越后的第一身翩翩公子装扮。
自然是峨冠博带，玉树临风。
收拾停当，他往娘娘住处走去。
三位美人在青石城歇息数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状态也调整了过来。
逃亡仓促，未带衣物，太守夫人挑来几套稍显华丽的衣裙，虽于礼不合，却只能将就。毕竟礼法从权，法不责急乱，国丧素服尚在赶制，只能暂且如此。
听见屋内传来公主和青灵低低的话语，程云推门的手顿了顿。
当然，也只有他，可以直接推门而入。
门轴转动的咿呀声，惊动了满室安宁。
汐太妃正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玉梳，水蓝色轻纱广袖滑落肘间，露出霜雪般的手腕。青色暗纹襦裙，裹着她玲珑的身段，随着动作，衣袂轻扬。
娘娘闻声回眸，鬓边仅一支素银小簪，是她出逃时带在身上的首饰，眼尾一抹错愕，很快便掩饰不住。
“程云？”昭阳公主赤着玉足踩在绒垫上，鹅黄浅纱裙的丝带还缠着青灵的指尖。少女的杏眼睁得圆圆的，看见程云这副模样，简直难以置信。
青灵未动。
银白素纱裹着她曼妙修长的身段，半透明纱衣下锁骨若隐若现。发间无珠翠，只一缕红绳轻系，恰好垂在雪脯之间。
她倚着梳妆几案，灵猫的琥珀瞳仁竖立，缠着银铃的手腕伸出，指尖轻轻勾住身侧的衣摆。
“你这是……？”汐太妃的声音有些许不稳，平日里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眸，此刻波光流转。
忽然惊觉不妥，耳尖泛起薄红，向后稍退，却被满地散落的绣线绊得往后仰去。
程云急速上前，冲入美人阵中，伸手扶住时，嗅见三缕清浅的香息，沁入肺腑。
那一刻，他有些醉了。
程云抬头，正撞见三双明亮美眸，眉目温婉，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柔和。
昭阳公主咬着唇角，偷眼瞧他束腰玉带。娘娘为了稳住身形，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而青灵，已经将食指微抬，轻轻点上他喉结。
“原来小云子……藏得这般深呢。”青灵的吐息带着丝丝香甜，腕间银铃随着她贴近的动作叮叮轻响。
只是，双颊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眼神中的戏谑。
此情此景，程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三人只是连日逃亡后，难得卸下防备的轻缓歇息，这一刹，四人如同定格一般，空气中有了丝丝尴尬。
程云忙轻咳一声：“娘娘，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什么？”汐太妃闻言，眉头皱起，一双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程云，她只希望从他眼里看出是句玩笑。
“娘娘……当初进宫实属无奈。”程云直视太妃的眼睛，不卑不亢，“如今您与公主已脱离东宫魔爪，到了青石城，有重兵护卫。程云也算功德圆满，可以安心离去了。”
“你要去哪儿？”昭阳公主焦急地走过来，抓住程云胳膊。
“我想先送青灵回族地，然后去世间走一走。天宽地阔，拘于一隅，实乃憾事！”
程云请辞时，青灵已经站到他一边。
“我跟你一起！”昭阳公主抓住程云胳膊的手，握得更紧了。
程云摇摇头，轻轻拿开公主的双手：“不合适的，公主。”
公主当然自知不妥，忙跑到太妃娘娘身侧，摇着她的胳膊：“伯娘，他归你管，你说话呀！”
“程云，我知你非是凡人……”
公主听出不对，摇娘娘胳膊的幅度更大了，娘娘无奈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宫中方寸之地，确实禁锢不了你的灵魂。不过，你可知，此番离去，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只是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比起荣华富贵，我更在意自由自在！而且，青灵身中丹毒，需回族地调理。”
“唉！”听到青灵，也不知是不是托词，娘娘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人各有志。也罢！”
说话间，她取下右腕一个玉镯递了过去。
程云面带迟疑。
“收下吧，这是我娘家皇甫氏的信物，非是先帝御赐。”
程云小心接过。
“上面刻有皇甫主家家徽，你天下行走，但凡遇到难处，持此信物找皇甫家，尽可求助，无一不允！”说完，娘娘背过身去。
程云恭敬行礼，朗声道：“谢娘娘成全，谢娘娘馈赠！”
眼看挽留不成，公主急急道：“那你要教我唱歌！”
程云点点头应下。
娘娘依旧背着身，幽幽地问道：“你们往哪儿去？”
“祁灵山。那里是青灵族内领地，她可以习得本族功法，而且体内化妖丹的影响也需要调理。”
“也好。”娘娘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新帝陛下已下令在东边的临什城，新建行宫。还有，先帝灵柩尚未安置，我和公主后天启程前往主持。后天咱们一起出城吧。”
听闻先帝二字，程云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虽然太子不堪，先帝却是贤君一位。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曾教过先帝打牌，现在已是亡魂一缕。
脑中闪着这些念头，程云躬身领命。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株百年丹桂正吐着幽香。与血肉横飞的京城相比，这里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青石城守将赵彦与太守王大人，得知太妃娘娘与昭阳公主从都城突围而至，惊得连官帽都没戴正，便带着大小官员一路狂奔至码头。
从城门到太守府，官员们众星拱月般将一行人迎入。
王太守极具眼力劲儿，当即腾出府内最为奢华的主屋，安置太妃娘娘和昭阳公主，自己带着家眷灰溜溜搬去了偏房。
也有人注意到青灵的与众不同，但见她跟太妃娘娘手挽手，情如姐妹，不敢多言。即便内心疑惑，更多还是在青灵身上瞟来瞟去，饱览美色。
安顿下来的头两日，太守府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皇城陷落、先帝驾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青石城官场掀起惊涛骇浪。
前线战况不明，后方龙椅易主，官员们心中惶惶，急需从突围者口中探听虚实。
娘娘和公主身份太高，官员们不敢轻易打扰，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程云身上。
“程公公，这是下官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偏厅内，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满脸堆笑，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推到程云手边。匣盖微敞，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十锭金元宝，金光晃眼。
“大人客气了。”程云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眼皮微抬，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公公智勇双全，护驾有功，将来必定青云直上。”官员压低声音，试探道，“不知京中局势……太子殿下他……”
程云端起茶盏，语气平缓：“京城大乱，妖兽横行。太子殿下被困东宫，生死未卜。我等也是拼死，才护得娘娘与公主杀出重围。”
关于太子异化为妖兽的真相，四人早已对过口径，绝口不提。此时若捅出太子非人，只怕这青石城立刻就会炸营，引发不可控的恐慌。
官员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拱手退下。
这已经是今日第八波来送礼探话的官员了。
程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锦盒、银票、地契，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尽数收入包袱。
人在乱世，钱就是底气。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现代人，不趁着现在扯虎皮做大旗攒点盘缠，难道等以后去街头要饭？
“你倒是来者不拒。”
青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微黄的竖瞳里透着几分慵懒，看着程云熟练地把金银分门别类。
“送上门的钱，不要是傻子。”程云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转头看向她，“咱们接下来要走的路，处处都得花钱。”
青灵挑了挑眉，没说话，她知道程云心里早有盘算。
安歇后的第四日，程云向娘娘辞行。
之前的太监服饰已经糟乱，为了出门有些排面，他前日特意去街上买了几身衣物。今日便换下旧袍，穿上了穿越后的第一身翩翩公子装扮。
自然是峨冠博带，玉树临风。
收拾停当，他往娘娘住处走去。
三位美人在青石城歇息数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状态也调整了过来。
逃亡仓促，未带衣物，太守夫人挑来几套稍显华丽的衣裙，虽于礼不合，却只能将就。毕竟礼法从权，法不责急乱，国丧素服尚在赶制，只能暂且如此。
听见屋内传来公主和青灵低低的话语，程云推门的手顿了顿。
当然，也只有他，可以直接推门而入。
门轴转动的咿呀声，惊动了满室安宁。
汐太妃正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玉梳，水蓝色轻纱广袖滑落肘间，露出霜雪般的手腕。青色暗纹襦裙，裹着她玲珑的身段，随着动作，衣袂轻扬。
娘娘闻声回眸，鬓边仅一支素银小簪，是她出逃时带在身上的首饰，眼尾一抹错愕，很快便掩饰不住。
“程云？”昭阳公主赤着玉足踩在绒垫上，鹅黄浅纱裙的丝带还缠着青灵的指尖。少女的杏眼睁得圆圆的，看见程云这副模样，简直难以置信。
青灵未动。
银白素纱裹着她曼妙修长的身段，半透明纱衣下锁骨若隐若现。发间无珠翠，只一缕红绳轻系，恰好垂在雪脯之间。
她倚着梳妆几案，灵猫的琥珀瞳仁竖立，缠着银铃的手腕伸出，指尖轻轻勾住身侧的衣摆。
“你这是……？”汐太妃的声音有些许不稳，平日里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眸，此刻波光流转。
忽然惊觉不妥，耳尖泛起薄红，向后稍退，却被满地散落的绣线绊得往后仰去。
程云急速上前，冲入美人阵中，伸手扶住时，嗅见三缕清浅的香息，沁入肺腑。
那一刻，他有些醉了。
程云抬头，正撞见三双明亮美眸，眉目温婉，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柔和。
昭阳公主咬着唇角，偷眼瞧他束腰玉带。娘娘为了稳住身形，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而青灵，已经将食指微抬，轻轻点上他喉结。
“原来小云子……藏得这般深呢。”青灵的吐息带着丝丝香甜，腕间银铃随着她贴近的动作叮叮轻响。
只是，双颊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眼神中的戏谑。
此情此景，程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三人只是连日逃亡后，难得卸下防备的轻缓歇息，这一刹，四人如同定格一般，空气中有了丝丝尴尬。
程云忙轻咳一声：“娘娘，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什么？”汐太妃闻言，眉头皱起，一双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程云，她只希望从他眼里看出是句玩笑。
“娘娘……当初进宫实属无奈。”程云直视太妃的眼睛，不卑不亢，“如今您与公主已脱离东宫魔爪，到了青石城，有重兵护卫。程云也算功德圆满，可以安心离去了。”
“你要去哪儿？”昭阳公主焦急地走过来，抓住程云胳膊。
“我想先送青灵回族地，然后去世间走一走。天宽地阔，拘于一隅，实乃憾事！”
程云请辞时，青灵已经站到他一边。
“我跟你一起！”昭阳公主抓住程云胳膊的手，握得更紧了。
程云摇摇头，轻轻拿开公主的双手：“不合适的，公主。”
公主当然自知不妥，忙跑到太妃娘娘身侧，摇着她的胳膊：“伯娘，他归你管，你说话呀！”
“程云，我知你非是凡人……”
公主听出不对，摇娘娘胳膊的幅度更大了，娘娘无奈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宫中方寸之地，确实禁锢不了你的灵魂。不过，你可知，此番离去，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只是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比起荣华富贵，我更在意自由自在！而且，青灵身中丹毒，需回族地调理。”
“唉！”听到青灵，也不知是不是托词，娘娘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人各有志。也罢！”
说话间，她取下右腕一个玉镯递了过去。
程云面带迟疑。
“收下吧，这是我娘家皇甫氏的信物，非是先帝御赐。”
程云小心接过。
“上面刻有皇甫主家家徽，你天下行走，但凡遇到难处，持此信物找皇甫家，尽可求助，无一不允！”说完，娘娘背过身去。
程云恭敬行礼，朗声道：“谢娘娘成全，谢娘娘馈赠！”
眼看挽留不成，公主急急道：“那你要教我唱歌！”
程云点点头应下。
娘娘依旧背着身，幽幽地问道：“你们往哪儿去？”
“祁灵山。那里是青灵族内领地，她可以习得本族功法，而且体内化妖丹的影响也需要调理。”
“也好。”娘娘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新帝陛下已下令在东边的临什城，新建行宫。还有，先帝灵柩尚未安置，我和公主后天启程前往主持。后天咱们一起出城吧。”
听闻先帝二字，程云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虽然太子不堪，先帝却是贤君一位。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曾教过先帝打牌，现在已是亡魂一缕。
脑中闪着这些念头，程云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