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地里面有人
脚印只留下了七步。
第八步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前，凭空消失。
陈无咎靠着石壁蹲下，将那截白布撕成两半，缠紧双腕。布上的苦根草已经干了大半，止不住贯穿伤，但好歹能让血流得慢些。
崖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第二批追兵有飞行法器。旧栈道能拦住韩烈，拦不住会飞的人。
陈无咎看向那块岩石。
石面粗糙，边缘长着薄苔，唯独离地三尺的位置没有灰。有人经常用手碰那里。
他伸手按下。
岩石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韩烈的声音：“石缝只有一个出口。你走不掉。”
韩烈还隔着断口，没有冒险强渡。他在等飞行法器把人送过来。
陈无咎没有回应。他顺着岩石边缘摸索，指腹碰到一条极细的凹槽。凹槽不是机关，更像两块石门合拢后的接缝。
门闩藏在里面，石壁外连个锁孔都没有。若找不到牵动机关的东西，便只能等里面的人接应。
陈无咎重新看向地面的七个脚印。
来人不是走到这里消失，而是停在门前换了鞋。脚印朝向石门，最后一枚却只有前掌，没有脚跟，说明那人踮脚去够过什么。
他仰头。
头顶两丈处垂着一根细绳，颜色与岩壁相近。绳尾缩在裂缝里，若不是风吹动了一下，根本看不见。
陈无咎抓住细绳往下一扯。
石门内部响起齿轮转动的轻响。
石门只错开两指宽。
一股混着尸臭与草木灰的冷气从缝里挤出来。里面有东西顶住了门，机关转到一半便卡死。
飞行法器已经越过崖角。
一艘巴掌大的青木舟迎风涨开，舟首站着四名内门弟子。为首之人抬手祭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红线立刻指向陈无咎腕间滴落的血。
寻血符。
“在石缝里！”
青木舟俯冲下来。
陈无咎侧身挤进门缝。门后的东西硬得像石头，死死卡住他的肩。他伸手往后摸，指尖碰到一截冰冷的骨头。
那是一具靠门坐着的尸体。
尸体穿着灰色杂役服，腰牌被人取走，颈骨上留着一道整齐刀痕。它早已干瘪，右臂却被塞进传动齿轮，难怪石门开不全。
陈无咎在药峰搬运过药尸，知道尸身干成这样至少需要三个月。可灰衣下摆沾着尚未脱落的黄泥，鞋底也没有积灰。
有人最近移动过它，还故意用尸体卡住石门。
这具尸体不是为了拦住外人进去。
更像是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陈无咎抓住尸体衣领，用力往外拖。
丹田伤口猛地抽紧。
他手上一软，尸体只挪动半寸。青木舟上的弟子已经落地，寻血符的红线穿过门缝，准确钉在他胸前。
“破门！”
一道剑光贴着门缝劈来。
陈无咎低头避过。剑尖穿进门缝，在他耳侧削下一绺头发，正好扎进尸体肩骨。
门外弟子试图拔剑。
陈无咎一把扣住剑脊，掌心立刻被割开。他借对方回抽的力道向后一拽，终于将尸体的右臂拖出齿轮。
石门轰然开启。
他顺势倒进门内，右手仍扣着那柄剑。门外弟子被带得向前踉跄，半边肩膀刚越过门槛，陈无咎已经抬脚踹向门侧机关。
齿轮反转。
石门狠狠合拢。
那名弟子惊叫一声，急忙弃剑后退。剑身被石门从中夹断，半截剑落在陈无咎脚边。
“陈无咎！”韩烈的喝声隔着石门传来，“里面是弃尸道。尽头没有出口！”
陈无咎捡起断剑。
“那你们急什么？”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五道剑光同时落在石门上。碎石从顶部簌簌掉下，机关撑不了多久。
陈无咎转身走进弃尸道。
通道只容一人直身通过，两侧岩壁钉着熄灭的油灯。地面铺有两条木轨，轨缝中积着发黑的血垢。空气里的尸臭很淡，显然许久没有大批运尸，木轨表面却被磨得发亮。
有人仍在使用这条路。
身后的石门又挨了两剑。寻血符的红光竟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地面游动，停在陈无咎留下的血点上。红光每亮一次，外面的剑便落在相同位置。
他们不是盲目破门。只要门一开，寻血符就会带着所有人追上来。
他走出十余丈，发现一只翻倒的木斗车。车轮沾着湿泥，车斗里没有尸体，只剩几根新鲜稻草和一截黑色布带。
布带上绣着戒律堂的暗纹。
陈无咎把布带收进袖中，继续往前。两只手腕仍在渗血，他便用指尖沿木轨每隔几步抹上一点，故意把血迹留向通道深处。
走到岔口，他却抹下最后一滴血，转身钻进右侧排水沟。
排水沟窄得只能贴地爬行。他用断剑从下面撬松一块石板，等石门方向传来碎裂声，便探手出去，将染血的外袍挂上木轨尽头的铁钩。
“他往里面去了！”
追兵的声音迅速逼近。
陈无咎伏进污水，胸口贴着沟底。脏水浸进腕间伤口，痛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他咬住布条，把喘息压在齿间。
靴子从头顶一双双跑过。
最后经过的是韩烈。
他的脚步在排水沟上停了片刻。
一滴血恰好从陈无咎腕间坠下，落进污水，没有声音。他把断剑横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纹路又开始发热。若石板被掀开，他只能再动一次“火”字。
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韩烈的剑鞘在石板上轻敲了一下。
陈无咎握紧断剑，剑尖正对石板缝隙。
第二下没有落下来。
韩烈的剑鞘从石板上移开。片刻后，他追向同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陈无咎又等了二十息，才从沟里爬出来。
第一批追兵被引走了。
他没有跟着木轨继续深入，而是回到翻倒的斗车旁。车轮上的湿泥颜色发黄，与断崖附近的黑土不同。泥中还混着细小稻壳，说明这辆车不久前去过有人居住的地方。
陈无咎蹲下查看，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吱呀。
吱呀。
像另一辆木斗车正在沿轨道靠近。
随后是两个人压低的交谈。
“快些。刑台出了乱子，长老让咱们立刻转移。”
“车里这个怎么办？”
“替刑的人不能死在路上。先送进来，再换脸。”
陈无咎握住断剑，退入油灯照不到的阴影。
黑暗深处，一只盖着黑布的囚车正缓缓驶来。
第八步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前，凭空消失。
陈无咎靠着石壁蹲下，将那截白布撕成两半，缠紧双腕。布上的苦根草已经干了大半，止不住贯穿伤，但好歹能让血流得慢些。
崖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第二批追兵有飞行法器。旧栈道能拦住韩烈，拦不住会飞的人。
陈无咎看向那块岩石。
石面粗糙，边缘长着薄苔，唯独离地三尺的位置没有灰。有人经常用手碰那里。
他伸手按下。
岩石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韩烈的声音：“石缝只有一个出口。你走不掉。”
韩烈还隔着断口，没有冒险强渡。他在等飞行法器把人送过来。
陈无咎没有回应。他顺着岩石边缘摸索，指腹碰到一条极细的凹槽。凹槽不是机关，更像两块石门合拢后的接缝。
门闩藏在里面，石壁外连个锁孔都没有。若找不到牵动机关的东西，便只能等里面的人接应。
陈无咎重新看向地面的七个脚印。
来人不是走到这里消失，而是停在门前换了鞋。脚印朝向石门，最后一枚却只有前掌，没有脚跟，说明那人踮脚去够过什么。
他仰头。
头顶两丈处垂着一根细绳，颜色与岩壁相近。绳尾缩在裂缝里，若不是风吹动了一下，根本看不见。
陈无咎抓住细绳往下一扯。
石门内部响起齿轮转动的轻响。
石门只错开两指宽。
一股混着尸臭与草木灰的冷气从缝里挤出来。里面有东西顶住了门，机关转到一半便卡死。
飞行法器已经越过崖角。
一艘巴掌大的青木舟迎风涨开，舟首站着四名内门弟子。为首之人抬手祭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红线立刻指向陈无咎腕间滴落的血。
寻血符。
“在石缝里！”
青木舟俯冲下来。
陈无咎侧身挤进门缝。门后的东西硬得像石头，死死卡住他的肩。他伸手往后摸，指尖碰到一截冰冷的骨头。
那是一具靠门坐着的尸体。
尸体穿着灰色杂役服，腰牌被人取走，颈骨上留着一道整齐刀痕。它早已干瘪，右臂却被塞进传动齿轮，难怪石门开不全。
陈无咎在药峰搬运过药尸，知道尸身干成这样至少需要三个月。可灰衣下摆沾着尚未脱落的黄泥，鞋底也没有积灰。
有人最近移动过它，还故意用尸体卡住石门。
这具尸体不是为了拦住外人进去。
更像是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陈无咎抓住尸体衣领，用力往外拖。
丹田伤口猛地抽紧。
他手上一软，尸体只挪动半寸。青木舟上的弟子已经落地，寻血符的红线穿过门缝，准确钉在他胸前。
“破门！”
一道剑光贴着门缝劈来。
陈无咎低头避过。剑尖穿进门缝，在他耳侧削下一绺头发，正好扎进尸体肩骨。
门外弟子试图拔剑。
陈无咎一把扣住剑脊，掌心立刻被割开。他借对方回抽的力道向后一拽，终于将尸体的右臂拖出齿轮。
石门轰然开启。
他顺势倒进门内，右手仍扣着那柄剑。门外弟子被带得向前踉跄，半边肩膀刚越过门槛，陈无咎已经抬脚踹向门侧机关。
齿轮反转。
石门狠狠合拢。
那名弟子惊叫一声，急忙弃剑后退。剑身被石门从中夹断，半截剑落在陈无咎脚边。
“陈无咎！”韩烈的喝声隔着石门传来，“里面是弃尸道。尽头没有出口！”
陈无咎捡起断剑。
“那你们急什么？”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五道剑光同时落在石门上。碎石从顶部簌簌掉下，机关撑不了多久。
陈无咎转身走进弃尸道。
通道只容一人直身通过，两侧岩壁钉着熄灭的油灯。地面铺有两条木轨，轨缝中积着发黑的血垢。空气里的尸臭很淡，显然许久没有大批运尸，木轨表面却被磨得发亮。
有人仍在使用这条路。
身后的石门又挨了两剑。寻血符的红光竟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地面游动，停在陈无咎留下的血点上。红光每亮一次，外面的剑便落在相同位置。
他们不是盲目破门。只要门一开，寻血符就会带着所有人追上来。
他走出十余丈，发现一只翻倒的木斗车。车轮沾着湿泥，车斗里没有尸体，只剩几根新鲜稻草和一截黑色布带。
布带上绣着戒律堂的暗纹。
陈无咎把布带收进袖中，继续往前。两只手腕仍在渗血，他便用指尖沿木轨每隔几步抹上一点，故意把血迹留向通道深处。
走到岔口，他却抹下最后一滴血，转身钻进右侧排水沟。
排水沟窄得只能贴地爬行。他用断剑从下面撬松一块石板，等石门方向传来碎裂声，便探手出去，将染血的外袍挂上木轨尽头的铁钩。
“他往里面去了！”
追兵的声音迅速逼近。
陈无咎伏进污水，胸口贴着沟底。脏水浸进腕间伤口，痛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他咬住布条，把喘息压在齿间。
靴子从头顶一双双跑过。
最后经过的是韩烈。
他的脚步在排水沟上停了片刻。
一滴血恰好从陈无咎腕间坠下，落进污水，没有声音。他把断剑横在胸前，右臂的暗红纹路又开始发热。若石板被掀开，他只能再动一次“火”字。
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韩烈的剑鞘在石板上轻敲了一下。
陈无咎握紧断剑，剑尖正对石板缝隙。
第二下没有落下来。
韩烈的剑鞘从石板上移开。片刻后，他追向同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陈无咎又等了二十息，才从沟里爬出来。
第一批追兵被引走了。
他没有跟着木轨继续深入，而是回到翻倒的斗车旁。车轮上的湿泥颜色发黄，与断崖附近的黑土不同。泥中还混着细小稻壳，说明这辆车不久前去过有人居住的地方。
陈无咎蹲下查看，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吱呀。
吱呀。
像另一辆木斗车正在沿轨道靠近。
随后是两个人压低的交谈。
“快些。刑台出了乱子，长老让咱们立刻转移。”
“车里这个怎么办？”
“替刑的人不能死在路上。先送进来，再换脸。”
陈无咎握住断剑，退入油灯照不到的阴影。
黑暗深处，一只盖着黑布的囚车正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