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司命的搜查令
沈牧之顺着寒铁门轴断裂的阶梯往上走。
密室外的空气带着一股雨后发霉的土腥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密集，头顶的青石板上时不时落下细碎的沙土，砸在肩膀上。
左手腕的绝脉血管跳动得越发欢快。
那种吞噬了“霜灭”规则残余后带来的清凉感，正在顺着经络缓慢地游走，强行压制着过度使用时停带来的内脏抽痛。
陈不平正坐在前院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院子里十几个家丁和丫鬟缩在游廊的角落里，手脚打着摆子。
大门外传来的马嘶声和甲片摩擦声，像是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一点点刮着这些凡人的神经。
陈不平没拔剑，但背后的绝命剑匣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血滴在干裂的泥土上，滋啦作响，冒起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外面那个女人，味儿很冲。”陈不平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你那破匣子挡得住吗？”沈牧之停在台阶前，拍掉衣袖上的灰尘。
“得加钱。”陈不平把酒壶挂回腰间，干瘦的手掌搭在匣子的木盖上。
木盖底下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外面的威胁，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封印符文。
“今天不打架，讲理。”沈牧之绕过陈不平，走向沈家大宅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外。
一千名镇厄司黑甲重骑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梦魇兽喷吐着白色的浊气。
马鼻子里喷出的气流，在傍晚的冷风里直接结成了细小的冰雾。
姬无霜骑在最前面那匹体型最为庞大的梦魇兽上。
银发被寒风卷起，黑色的甲胄上还残留着突袭黑市时沾染的暗红色血迹。
她手里握着一杆通体冰蓝的长枪，枪尖上的寒气让周围十丈内的空气产生了严重的水波状扭曲。
连青石板路面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门没锁。
沈牧之直接抽掉了那根粗壮的门闩。
两扇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朝内敞开。
冷风裹挟着肃杀的兵锋之气，直接灌进院子。
缩在游廊里的家丁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姬无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灰尘的凡人。
“沈牧之。”姬无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两块冰砖在摩擦。
“少司命大驾光临，是来还钱的，还是来抄家的？”沈牧之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
“镇厄司查实，沈家名下产业包庇黑市叛逆，转运非法现银，扰乱大渊法纪。奉旨查抄沈家大宅，缉拿一干人等。”
姬无霜从马鞍上摸出一卷明黄色的搜查令，直接扔在沈牧之脚下的青石板上。
卷轴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染了泥水。
“包庇叛逆，按律当斩。”
姬无霜手腕一抖。
长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幽蓝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后面。
轰的一声巨响。
沈家大门左侧那尊重达千斤的汉白玉石狮子，被枪尖直接挑碎。
大块的碎石像炮弹一样飞溅，砸在后方黑甲骑兵的重盾上，发出刺耳的爆鸣。
枪尖去势不减，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直逼沈牧之的咽喉。
陈不平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剑匣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前院，甚至盖过了门外的冰寒。
“别动。”沈牧之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左手。
枪尖停在了距离沈牧之咽喉皮肤不到半寸的地方。
刺骨的寒意顺着枪芒直接扎进他的毛孔。
衣领瞬间结出一层白霜，脖子上的皮肤被冻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鲜血刚一渗出，就被直接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这种压迫感是真实的。
只要姬无霜的手指再往前递一分，沈牧之的喉管就会被彻底绞碎。
但沈牧之甚至没有眨眼。
咽喉处的寒气刚一渗入体内，就被左手腕的绝脉瞬间锁定。
那种贪婪的抽吸感再次出现。
绝脉里的时间本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顺着血液循环，硬生生把枪尖上溢出的高阶“霜灭”规则一口吞了下去。
沈牧之不仅没觉得冷，反而觉得之前因为透支心神而昏沉的大脑，此刻清醒得可怕。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她是个被规则教条束缚到死板的人。
把律法和秩序当成唯一的信仰，用来对抗体内的畸变。
拿法理和债务去砸她，比拿十把飞剑去砍她更管用。
“看清楚你脚下的东西。抗旨不遵，我现在就能把你钉在门板上。”姬无霜冷冷地看着他。
沈牧之弯下腰，无视了咽喉处那随时能要命的枪尖。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卷明黄色的搜查令，慢条斯理地把它捡了起来。
随手拍掉上面的泥水，展开看了一眼底部的印章。
只有镇厄司的血色大印和皇家的内库私章。
“少司命，你平时办案，都不看大渊律法的吗？”
沈牧之把搜查令卷起来，拿在手里敲了敲手心。
“镇厄司办案，凭的是圣旨。”姬无霜长枪未退。
“圣旨也得讲法理，大渊不是法外之地。”
沈牧之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
“大渊律法第三百四十二条明确规定，凡涉及商户查抄、资产冻结及账目封存的行动，必须由户部牵头，镇厄司从旁协助。”
沈牧之把律法书翻到特定的一页，举到姬无霜眼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你这搜查令上，有户部的印信吗？”
姬无霜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出紧急，皇室特批。”
“特批也得补手续。”沈牧之放下律法，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
手指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弄。
算珠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滴答声。
“户部尚书张延龄，现在估计正忙着平他自己在惠通钱庄的那三百万两烂账，没空给你盖章。没有户部的交叉用印，你这份搜查令在法理上就是一张废纸。”
沈牧之抬起头，迎着枪尖的寒芒。
“拿着废纸强闯民宅，砸坏我的东西，这笔账得单算。”
姬无霜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灵压瞬间暴涨，枪尖往前送了半分。
血珠再次顺着沈牧之的脖子滚了下来，落在衣襟上。
“你以为这几条凡人的规矩，能挡得住镇厄司的刀？”
“你这一刀捅下去，我是个死人。但镇厄司欠沈家的钱，谁来还？”
沈牧之手指在算盘上重重一顿。
“上个月，甲级畸变兽肆虐街头，你为了镇压怪物，砸坏了沈家三条街的铺面。少司命当时可是亲手接了沈家的索赔单。那笔钱，三百万灵石，至今没结清。”
沈牧之指着地上那一地碎石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今天，你又砸了我家大门。这尊石狮子，是前朝开国大将用过的镇宅之宝。折旧费、精神损失费，外加刚才你拿枪指着我，耽误了我三炷香的生意。”
“一共是四百五十万大渊通宝。折合标准灵石，四百五十块。”
沈牧之把金算盘往姬无霜面前递了递。
“请问少司命是走镇厄司的公账，还是你个人垫付？”
姬无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双常年透着死寂与杀意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清澈的愚蠢。
她杀过无数高阶邪修，屠过几十个畸变巢穴。
那些邪修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反抗。
但从来没有人，在被她的长枪指着喉咙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跟她算石狮子的折旧费和误工费。
“你胡搅蛮缠。”姬无霜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这是大渊皇朝立国的根本，也是等价交换的规则。”
沈牧之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退让半步。
“怎么，皇家鹰犬，镇厄司少司命，打着护卫苍生的旗号，私底下却想赖老百姓的账？”
姬无霜盯着沈牧之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她突然发现，自己枪尖上附带的霜灭规则，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侵蚀这个凡人的身体。
普通人哪怕只是靠近枪尖三尺，血液都会被瞬间冻结。
但沈牧之伤口处流出的血，除了最初结出一点冰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鲜红。
那股刺骨的寒气，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废柴三少爷，身上透着一种让她心悸的诡异空洞感。
加上那套连珠炮般的律法说辞和算账逻辑，直接把她原本清晰的杀戮指令搅成了一锅乱粥。
她依靠绝对的秩序来锚定自己的理智。
如果现在强杀沈牧之，没有户部印信就是抗法，就是带头破坏了她赖以生存的规则。
理智的锚点一旦松动，体内的厄律就会趁虚而入。
枪尖缓缓收回。
就在枪杆离开沈牧之咽喉的一瞬间。
姬无霜握枪的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黑色的甲胄缝隙里，隐隐渗出一丝失控的幽蓝色寒气，甚至连她坐下的那匹梦魇兽都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正在强行压制着体内因为突袭黑市和情绪波动而开始反弹的厄律。
“沈牧之。”姬无霜把长枪挂回马鞍侧面，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玄天宗在收你的烂账，等他们把债权交割完毕，拿着合法的欠条来敲门，镇厄司的刀，一样会落下来。”
“玄天宗能不能活过这个月还是个问题。少司命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
沈牧之笑眯眯地把算盘揣回怀里，顺手掸了掸衣领上的冰渣。
“我看你这手抖得厉害，药不能停啊。”
姬无霜没有再废话，猛地扯动缰绳。
梦魇兽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撤！”
一千黑甲重骑如同黑色的潮水，阵型没有丝毫散乱，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长街上只剩下一地碎裂的汉白玉石块，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
沈牧之靠在门框上，目送着姬无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口子。
冰凉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
左手腕的绝脉血管安静了下来，吃饱喝足般陷入了蛰伏。
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姬无霜被法理绕晕只是一时，等她回过神，或者老皇帝强行让户部补了手续，镇厄司随时会卷土重来。
玄天宗那边正在疯狂吞噬沈家的烂账，自以为赢定了。
资金链的反向绞杀已经布置下去，但还需要一根引线，把这桶火药彻底点燃。
陈不平拎着酒葫芦，踢开脚边的碎石块，从院子里晃荡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沈牧之脖子上的血迹。
“你胆子是真大。刚才那娘们要是手一抖，你这脑袋就落地了。”
“她不会。她比你更怕死，更怕失控。”
沈牧之转过身，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回院子。
反手把两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合上。
“药车已经送进城北的废弃盐仓了。姬无霜突袭黑市扑了个空，玄天宗那边现在肯定正在大张旗鼓地收购烂账。”
沈牧之走到老槐树底下，拿起石桌上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戏台子搭好了，但还缺个敲锣的。”
“你想干什么？”陈不平警惕地捂住了背后的剑匣。
“你那把破剑杀不了人，只能同归于尽，我不稀罕用。”
沈牧之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彻底浇灭了刚才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疲惫。
他把茶杯磕在石桌上，转头看向正在喝酒的落魄剑仙。
“走，我们去买凶。”
密室外的空气带着一股雨后发霉的土腥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密集，头顶的青石板上时不时落下细碎的沙土，砸在肩膀上。
左手腕的绝脉血管跳动得越发欢快。
那种吞噬了“霜灭”规则残余后带来的清凉感，正在顺着经络缓慢地游走，强行压制着过度使用时停带来的内脏抽痛。
陈不平正坐在前院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院子里十几个家丁和丫鬟缩在游廊的角落里，手脚打着摆子。
大门外传来的马嘶声和甲片摩擦声，像是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一点点刮着这些凡人的神经。
陈不平没拔剑，但背后的绝命剑匣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血滴在干裂的泥土上，滋啦作响，冒起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外面那个女人，味儿很冲。”陈不平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你那破匣子挡得住吗？”沈牧之停在台阶前，拍掉衣袖上的灰尘。
“得加钱。”陈不平把酒壶挂回腰间，干瘦的手掌搭在匣子的木盖上。
木盖底下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外面的威胁，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封印符文。
“今天不打架，讲理。”沈牧之绕过陈不平，走向沈家大宅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外。
一千名镇厄司黑甲重骑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梦魇兽喷吐着白色的浊气。
马鼻子里喷出的气流，在傍晚的冷风里直接结成了细小的冰雾。
姬无霜骑在最前面那匹体型最为庞大的梦魇兽上。
银发被寒风卷起，黑色的甲胄上还残留着突袭黑市时沾染的暗红色血迹。
她手里握着一杆通体冰蓝的长枪，枪尖上的寒气让周围十丈内的空气产生了严重的水波状扭曲。
连青石板路面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门没锁。
沈牧之直接抽掉了那根粗壮的门闩。
两扇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朝内敞开。
冷风裹挟着肃杀的兵锋之气，直接灌进院子。
缩在游廊里的家丁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姬无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灰尘的凡人。
“沈牧之。”姬无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两块冰砖在摩擦。
“少司命大驾光临，是来还钱的，还是来抄家的？”沈牧之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
“镇厄司查实，沈家名下产业包庇黑市叛逆，转运非法现银，扰乱大渊法纪。奉旨查抄沈家大宅，缉拿一干人等。”
姬无霜从马鞍上摸出一卷明黄色的搜查令，直接扔在沈牧之脚下的青石板上。
卷轴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染了泥水。
“包庇叛逆，按律当斩。”
姬无霜手腕一抖。
长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幽蓝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后面。
轰的一声巨响。
沈家大门左侧那尊重达千斤的汉白玉石狮子，被枪尖直接挑碎。
大块的碎石像炮弹一样飞溅，砸在后方黑甲骑兵的重盾上，发出刺耳的爆鸣。
枪尖去势不减，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直逼沈牧之的咽喉。
陈不平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剑匣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前院，甚至盖过了门外的冰寒。
“别动。”沈牧之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左手。
枪尖停在了距离沈牧之咽喉皮肤不到半寸的地方。
刺骨的寒意顺着枪芒直接扎进他的毛孔。
衣领瞬间结出一层白霜，脖子上的皮肤被冻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鲜血刚一渗出，就被直接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这种压迫感是真实的。
只要姬无霜的手指再往前递一分，沈牧之的喉管就会被彻底绞碎。
但沈牧之甚至没有眨眼。
咽喉处的寒气刚一渗入体内，就被左手腕的绝脉瞬间锁定。
那种贪婪的抽吸感再次出现。
绝脉里的时间本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顺着血液循环，硬生生把枪尖上溢出的高阶“霜灭”规则一口吞了下去。
沈牧之不仅没觉得冷，反而觉得之前因为透支心神而昏沉的大脑，此刻清醒得可怕。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她是个被规则教条束缚到死板的人。
把律法和秩序当成唯一的信仰，用来对抗体内的畸变。
拿法理和债务去砸她，比拿十把飞剑去砍她更管用。
“看清楚你脚下的东西。抗旨不遵，我现在就能把你钉在门板上。”姬无霜冷冷地看着他。
沈牧之弯下腰，无视了咽喉处那随时能要命的枪尖。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卷明黄色的搜查令，慢条斯理地把它捡了起来。
随手拍掉上面的泥水，展开看了一眼底部的印章。
只有镇厄司的血色大印和皇家的内库私章。
“少司命，你平时办案，都不看大渊律法的吗？”
沈牧之把搜查令卷起来，拿在手里敲了敲手心。
“镇厄司办案，凭的是圣旨。”姬无霜长枪未退。
“圣旨也得讲法理，大渊不是法外之地。”
沈牧之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
“大渊律法第三百四十二条明确规定，凡涉及商户查抄、资产冻结及账目封存的行动，必须由户部牵头，镇厄司从旁协助。”
沈牧之把律法书翻到特定的一页，举到姬无霜眼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你这搜查令上，有户部的印信吗？”
姬无霜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出紧急，皇室特批。”
“特批也得补手续。”沈牧之放下律法，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
手指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弄。
算珠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滴答声。
“户部尚书张延龄，现在估计正忙着平他自己在惠通钱庄的那三百万两烂账，没空给你盖章。没有户部的交叉用印，你这份搜查令在法理上就是一张废纸。”
沈牧之抬起头，迎着枪尖的寒芒。
“拿着废纸强闯民宅，砸坏我的东西，这笔账得单算。”
姬无霜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灵压瞬间暴涨，枪尖往前送了半分。
血珠再次顺着沈牧之的脖子滚了下来，落在衣襟上。
“你以为这几条凡人的规矩，能挡得住镇厄司的刀？”
“你这一刀捅下去，我是个死人。但镇厄司欠沈家的钱，谁来还？”
沈牧之手指在算盘上重重一顿。
“上个月，甲级畸变兽肆虐街头，你为了镇压怪物，砸坏了沈家三条街的铺面。少司命当时可是亲手接了沈家的索赔单。那笔钱，三百万灵石，至今没结清。”
沈牧之指着地上那一地碎石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今天，你又砸了我家大门。这尊石狮子，是前朝开国大将用过的镇宅之宝。折旧费、精神损失费，外加刚才你拿枪指着我，耽误了我三炷香的生意。”
“一共是四百五十万大渊通宝。折合标准灵石，四百五十块。”
沈牧之把金算盘往姬无霜面前递了递。
“请问少司命是走镇厄司的公账，还是你个人垫付？”
姬无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双常年透着死寂与杀意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清澈的愚蠢。
她杀过无数高阶邪修，屠过几十个畸变巢穴。
那些邪修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反抗。
但从来没有人，在被她的长枪指着喉咙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跟她算石狮子的折旧费和误工费。
“你胡搅蛮缠。”姬无霜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这是大渊皇朝立国的根本，也是等价交换的规则。”
沈牧之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退让半步。
“怎么，皇家鹰犬，镇厄司少司命，打着护卫苍生的旗号，私底下却想赖老百姓的账？”
姬无霜盯着沈牧之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她突然发现，自己枪尖上附带的霜灭规则，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侵蚀这个凡人的身体。
普通人哪怕只是靠近枪尖三尺，血液都会被瞬间冻结。
但沈牧之伤口处流出的血，除了最初结出一点冰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鲜红。
那股刺骨的寒气，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废柴三少爷，身上透着一种让她心悸的诡异空洞感。
加上那套连珠炮般的律法说辞和算账逻辑，直接把她原本清晰的杀戮指令搅成了一锅乱粥。
她依靠绝对的秩序来锚定自己的理智。
如果现在强杀沈牧之，没有户部印信就是抗法，就是带头破坏了她赖以生存的规则。
理智的锚点一旦松动，体内的厄律就会趁虚而入。
枪尖缓缓收回。
就在枪杆离开沈牧之咽喉的一瞬间。
姬无霜握枪的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黑色的甲胄缝隙里，隐隐渗出一丝失控的幽蓝色寒气，甚至连她坐下的那匹梦魇兽都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正在强行压制着体内因为突袭黑市和情绪波动而开始反弹的厄律。
“沈牧之。”姬无霜把长枪挂回马鞍侧面，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玄天宗在收你的烂账，等他们把债权交割完毕，拿着合法的欠条来敲门，镇厄司的刀，一样会落下来。”
“玄天宗能不能活过这个月还是个问题。少司命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
沈牧之笑眯眯地把算盘揣回怀里，顺手掸了掸衣领上的冰渣。
“我看你这手抖得厉害，药不能停啊。”
姬无霜没有再废话，猛地扯动缰绳。
梦魇兽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撤！”
一千黑甲重骑如同黑色的潮水，阵型没有丝毫散乱，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长街上只剩下一地碎裂的汉白玉石块，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
沈牧之靠在门框上，目送着姬无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口子。
冰凉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
左手腕的绝脉血管安静了下来，吃饱喝足般陷入了蛰伏。
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姬无霜被法理绕晕只是一时，等她回过神，或者老皇帝强行让户部补了手续，镇厄司随时会卷土重来。
玄天宗那边正在疯狂吞噬沈家的烂账，自以为赢定了。
资金链的反向绞杀已经布置下去，但还需要一根引线，把这桶火药彻底点燃。
陈不平拎着酒葫芦，踢开脚边的碎石块，从院子里晃荡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沈牧之脖子上的血迹。
“你胆子是真大。刚才那娘们要是手一抖，你这脑袋就落地了。”
“她不会。她比你更怕死，更怕失控。”
沈牧之转过身，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回院子。
反手把两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合上。
“药车已经送进城北的废弃盐仓了。姬无霜突袭黑市扑了个空，玄天宗那边现在肯定正在大张旗鼓地收购烂账。”
沈牧之走到老槐树底下，拿起石桌上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戏台子搭好了，但还缺个敲锣的。”
“你想干什么？”陈不平警惕地捂住了背后的剑匣。
“你那把破剑杀不了人，只能同归于尽，我不稀罕用。”
沈牧之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彻底浇灭了刚才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疲惫。
他把茶杯磕在石桌上，转头看向正在喝酒的落魄剑仙。
“走，我们去买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