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酒鬼与资本家
秋雨下起来了。
沈家大宅后院的八角凉亭里，石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连成线的黑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的水雾。空气里的血腥味比白天更重了，混着廉价的烧酒味，熏得人直反胃。
沈牧之坐在石凳上，随手扯过一张干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腕上的水渍。
陈不平缩在对面的柱子底下，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木剑匣。
剑匣表面刻满的封印符文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暗红色的血滴顺着木头纹理往外渗，滴在凉亭的石阶上，滋啦作响，冒起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去玄天宗在国都的灵石中转库走一趟。”
沈牧之把脏布扔在石桌上。
“把里面现存的三百万块标准灵石，还有那些凡人典当的现银，连本带利全搬出来。”
陈不平正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停住了。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茬流进衣领里，他也顾不上擦。
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从酒葫芦后面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沈牧之。
“你脑子被姬无霜那娘们的枪尖冻坏了？”
陈不平把酒葫芦重重磕在石板上。
“一天一百块标准灵石，那是我给你当护院的价钱。遇到要命的邪修，我拔剑替你挡灾，这叫等价交换。你现在让我去劫三大宗之首的金库？”
他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地方驻扎着三个血脉境初期的老怪物。外围布着‘锁灵绝杀阵’。我只要带着这破匣子踏进阵法边缘一步，那三个老东西就能顺着味儿把我切成八段。”
沈牧之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那匣子里装了七把剑。全拔出来，连镇厄司的甲级畸变兽都能砍，砍三个血脉境初期的看门狗算什么难事。”
“全拔出来？”
陈不平扯着破锣嗓子笑了一声，笑声比夜雨还要难听。
“上一个让我全拔出来的雇主，连骨灰都没剩下。这匣子里的玩意儿是用我师门一百多口人的骨血炼出来的。每拔出一把剑，里面的怨气就啃我一口理智。”
陈不平指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拔两把，我不认人。拔三把，我直接变成剑兽。全拔出来？到时候整个大渊国都的人都得陪葬，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连引灵入体都不会的废物。”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块缺了一个角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小把碎银子。
手一扬，直接扔在沈牧之面前的石桌上。
灵石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油灯的底座上停下。
“这是你昨天预付的定金，还剩一半，退给你。这活儿我不干了。玄天宗要收你的烂账，姬无霜要抄你的家，你们沈家这艘破船已经漏水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没空陪你在这玩命。”
陈不平站起身，抓起剑匣背在背上，转身就要往凉亭外走。
大雨还在下，打在凉亭外面的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
雇佣关系眼看就要在这个雨夜彻底破裂。
沈家名面上唯一的武力威慑，正准备撂挑子跑路。
沈牧之连看都没看桌上那几块碎灵石。
他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你走不出国都的。”
陈不平的脚步停在台阶边缘，没有回头。
“少拿夜雨楼那帮杀手吓唬我。阿七的剑快，但也快不过我匣子里的第一把剑。”
“我不靠阿七留你。”
沈牧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石桌上。
“你看看你脚下的青石板。”
陈不平低下头。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但在他脚跟后方半寸的地方，积水并没有流走，而是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晶。
那是从剑匣里渗出来的血，遇到外界冷空气后产生的异变。
“玄天宗的飞舟在天上盯着。镇厄司的暗探把沈家外围的三条街都封死了。”
沈牧之拔掉瓷瓶的木塞。
“你这匣子里的味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刺鼻。你只要走出这扇大门，不到半炷香，姬无霜就会把你当成即将失控的零级厄兽，带着一千黑甲重骑把你钉死在长街上。”
沈牧之把瓷瓶倾斜，倒出三粒丹药在石桌上。
丹药通体雪白，表面甚至没有一点杂质。
刚一接触空气，石桌表面的水汽瞬间凝结。
以那三粒丹药为中心，一层白霜迅速向四周蔓延，连油灯的火苗都被这股寒气压得缩下去一半。
陈不平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丹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极品冰心丹…………”
陈不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货。你从哪弄来的？”
沈牧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盯着陈不平那张被酒精和恐惧掏空的脸。
“子时三刻，寅时一刻。”
沈牧之报出两个时间，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每天这两个时辰，你背后的剑匣就会开始暴动。里面的东西在啃你的脊梁骨。你要靠灌烈酒来麻痹经脉的痛觉。你现在的理智，就算不拔剑，最多也只能再撑半个月。”
陈不平背靠着柱子，握着剑匣边缘的手指完全僵住了。
指甲缝里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看着坐在石桌旁的这个凡人，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小子是个绝脉。
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但他报出的时辰，分毫不差！
就连当初给陈不平看病的玄天宗外门长老，也做不到隔着这层层封印，把剑匣失控的刻漏掐得这么准。
这绝不是靠看出来的，这是靠算出来的。
陈不平根本不知道，沈牧之每天都在利用那六十秒的绝对静域，在时间停止的缝隙里观察周围一切灵力的流动规律。
剑匣暴动时的能量波动，在停滞的时间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这三颗药，能把你灵枢里的烂疮冻上，买你半个月的清醒。”
沈牧之把手掌覆在那三颗冰心丹上。
手腕皮肉下那冰蓝色的绝脉血管，遇到丹药的寒气，贪婪地跳动了两下，随即将寒气全数吞入。
他不仅不怕这股寒意，反而觉得胃里那种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的抽痛缓解了不少。
“我不缺去送死的人。”
沈牧之看着陈不平。
“我要的是你活着，活到他们看到你就觉得要死。”
陈不平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想惹三大宗，但他更不想变成毫无理智的剑兽。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先说好，不杀人，不劫库。要命的活我不接。”
沈牧之收回手。
“明天午时。玄天钱庄总号门口。”
沈牧之把三颗冰心丹推到桌子边缘。
“把你的剑匣开一条缝，站十分钟。”
凉亭里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音。
陈不平半张着嘴，以为自己的耳朵被雨水灌进去了。
“就这？”
陈不平盯着那些丹药。
“不进去砍人？”
“不砍。”
“不抢现银？”
“一两银子都别碰。”
沈牧之靠在石凳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你就站在他们大门口。把匣子里的杀气放出去。让全城去玄天钱庄存钱的凡人，还有那些等着拿烂账换现银的修仙者，都好好闻闻你这匣子里的味儿。”
陈不平的脑子转得很慢。
他想不通这算什么战术。
去对家的金库门口站街？这能把玄天宗的血脉境长老吓死？
但他没有再问。
在生与死的选项面前，逻辑不重要，药才重要。
陈不平两步跨到石桌前，手像鹰爪一样探出，一把将那三颗极品冰心丹扫进掌心。
冰冷刺骨的药力透过皮肤钻进血肉。
他背后那个一直躁动不安的黑木剑匣，在这股寒气的压制下，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
渗出的暗红色血滴也随之凝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陈不平把丹药死死攥在手里，揣进最贴身的内袋。
他重新拿起那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天午时。我只站十分钟。多一息我都得加钱。”
沈牧之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
“十分钟足够了。多了我怕你真变异了，还得花钱雇人杀你。”
交易达成。
沈牧之没有再理会这个落魄的剑仙，转身走入雨幕。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交锋的疲惫。
穿过几条回廊，沈牧之回到自己的内室。
房间里没有点灯。
他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财神赐福图》前。
这幅画的背后，就是沈家用来藏匿核心财富的折叠空间，万界墟。
但他没有去碰那幅画。
转身拉开旁边的一个酸枝木衣柜。
衣柜里没有华贵的丝绸长袍，只有几件下人穿的粗布短打。
沈牧之伸手探入衣柜最底层，摸到一个并不起眼的暗格。
按动木板。
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宽大的纯黑色长袍，布料是用黑水泽里的特殊蛛丝织成，能完全隔绝修仙者的神识探查。
黑袍的上面，放着一个惨白的瓷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轮廓。
只在嘴巴的位置，用刺眼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脸。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这是夜雨楼天字号杀手执行绝密任务时的标准装束。
沈牧之脱下身上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衣服。
换上黑袍。
把那个带着笑脸的瓷面具扣在脸上。
冰冷的瓷面贴着皮肤，把所有的情绪都锁死在面具之后。
玄天宗的资金链现在拉到了极限，陈不平明天去门口一站，只能引发散户的恐慌。
要引发真正的金融海啸，还需要一根足够粗的引线。
这根引线，只能由夜雨楼来点燃。
沈牧之推开后窗。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房间。
黑色的身影一跃而出，瞬间融入了国都茫茫的黑夜之中。
沈家大宅后院的八角凉亭里，石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连成线的黑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的水雾。空气里的血腥味比白天更重了，混着廉价的烧酒味，熏得人直反胃。
沈牧之坐在石凳上，随手扯过一张干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腕上的水渍。
陈不平缩在对面的柱子底下，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木剑匣。
剑匣表面刻满的封印符文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暗红色的血滴顺着木头纹理往外渗，滴在凉亭的石阶上，滋啦作响，冒起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去玄天宗在国都的灵石中转库走一趟。”
沈牧之把脏布扔在石桌上。
“把里面现存的三百万块标准灵石，还有那些凡人典当的现银，连本带利全搬出来。”
陈不平正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停住了。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茬流进衣领里，他也顾不上擦。
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从酒葫芦后面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沈牧之。
“你脑子被姬无霜那娘们的枪尖冻坏了？”
陈不平把酒葫芦重重磕在石板上。
“一天一百块标准灵石，那是我给你当护院的价钱。遇到要命的邪修，我拔剑替你挡灾，这叫等价交换。你现在让我去劫三大宗之首的金库？”
他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地方驻扎着三个血脉境初期的老怪物。外围布着‘锁灵绝杀阵’。我只要带着这破匣子踏进阵法边缘一步，那三个老东西就能顺着味儿把我切成八段。”
沈牧之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那匣子里装了七把剑。全拔出来，连镇厄司的甲级畸变兽都能砍，砍三个血脉境初期的看门狗算什么难事。”
“全拔出来？”
陈不平扯着破锣嗓子笑了一声，笑声比夜雨还要难听。
“上一个让我全拔出来的雇主，连骨灰都没剩下。这匣子里的玩意儿是用我师门一百多口人的骨血炼出来的。每拔出一把剑，里面的怨气就啃我一口理智。”
陈不平指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拔两把，我不认人。拔三把，我直接变成剑兽。全拔出来？到时候整个大渊国都的人都得陪葬，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连引灵入体都不会的废物。”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块缺了一个角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小把碎银子。
手一扬，直接扔在沈牧之面前的石桌上。
灵石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油灯的底座上停下。
“这是你昨天预付的定金，还剩一半，退给你。这活儿我不干了。玄天宗要收你的烂账，姬无霜要抄你的家，你们沈家这艘破船已经漏水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没空陪你在这玩命。”
陈不平站起身，抓起剑匣背在背上，转身就要往凉亭外走。
大雨还在下，打在凉亭外面的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
雇佣关系眼看就要在这个雨夜彻底破裂。
沈家名面上唯一的武力威慑，正准备撂挑子跑路。
沈牧之连看都没看桌上那几块碎灵石。
他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你走不出国都的。”
陈不平的脚步停在台阶边缘，没有回头。
“少拿夜雨楼那帮杀手吓唬我。阿七的剑快，但也快不过我匣子里的第一把剑。”
“我不靠阿七留你。”
沈牧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石桌上。
“你看看你脚下的青石板。”
陈不平低下头。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但在他脚跟后方半寸的地方，积水并没有流走，而是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晶。
那是从剑匣里渗出来的血，遇到外界冷空气后产生的异变。
“玄天宗的飞舟在天上盯着。镇厄司的暗探把沈家外围的三条街都封死了。”
沈牧之拔掉瓷瓶的木塞。
“你这匣子里的味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刺鼻。你只要走出这扇大门，不到半炷香，姬无霜就会把你当成即将失控的零级厄兽，带着一千黑甲重骑把你钉死在长街上。”
沈牧之把瓷瓶倾斜，倒出三粒丹药在石桌上。
丹药通体雪白，表面甚至没有一点杂质。
刚一接触空气，石桌表面的水汽瞬间凝结。
以那三粒丹药为中心，一层白霜迅速向四周蔓延，连油灯的火苗都被这股寒气压得缩下去一半。
陈不平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丹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极品冰心丹…………”
陈不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货。你从哪弄来的？”
沈牧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盯着陈不平那张被酒精和恐惧掏空的脸。
“子时三刻，寅时一刻。”
沈牧之报出两个时间，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每天这两个时辰，你背后的剑匣就会开始暴动。里面的东西在啃你的脊梁骨。你要靠灌烈酒来麻痹经脉的痛觉。你现在的理智，就算不拔剑，最多也只能再撑半个月。”
陈不平背靠着柱子，握着剑匣边缘的手指完全僵住了。
指甲缝里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看着坐在石桌旁的这个凡人，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小子是个绝脉。
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但他报出的时辰，分毫不差！
就连当初给陈不平看病的玄天宗外门长老，也做不到隔着这层层封印，把剑匣失控的刻漏掐得这么准。
这绝不是靠看出来的，这是靠算出来的。
陈不平根本不知道，沈牧之每天都在利用那六十秒的绝对静域，在时间停止的缝隙里观察周围一切灵力的流动规律。
剑匣暴动时的能量波动，在停滞的时间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这三颗药，能把你灵枢里的烂疮冻上，买你半个月的清醒。”
沈牧之把手掌覆在那三颗冰心丹上。
手腕皮肉下那冰蓝色的绝脉血管，遇到丹药的寒气，贪婪地跳动了两下，随即将寒气全数吞入。
他不仅不怕这股寒意，反而觉得胃里那种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的抽痛缓解了不少。
“我不缺去送死的人。”
沈牧之看着陈不平。
“我要的是你活着，活到他们看到你就觉得要死。”
陈不平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想惹三大宗，但他更不想变成毫无理智的剑兽。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先说好，不杀人，不劫库。要命的活我不接。”
沈牧之收回手。
“明天午时。玄天钱庄总号门口。”
沈牧之把三颗冰心丹推到桌子边缘。
“把你的剑匣开一条缝，站十分钟。”
凉亭里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音。
陈不平半张着嘴，以为自己的耳朵被雨水灌进去了。
“就这？”
陈不平盯着那些丹药。
“不进去砍人？”
“不砍。”
“不抢现银？”
“一两银子都别碰。”
沈牧之靠在石凳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你就站在他们大门口。把匣子里的杀气放出去。让全城去玄天钱庄存钱的凡人，还有那些等着拿烂账换现银的修仙者，都好好闻闻你这匣子里的味儿。”
陈不平的脑子转得很慢。
他想不通这算什么战术。
去对家的金库门口站街？这能把玄天宗的血脉境长老吓死？
但他没有再问。
在生与死的选项面前，逻辑不重要，药才重要。
陈不平两步跨到石桌前，手像鹰爪一样探出，一把将那三颗极品冰心丹扫进掌心。
冰冷刺骨的药力透过皮肤钻进血肉。
他背后那个一直躁动不安的黑木剑匣，在这股寒气的压制下，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
渗出的暗红色血滴也随之凝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陈不平把丹药死死攥在手里，揣进最贴身的内袋。
他重新拿起那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天午时。我只站十分钟。多一息我都得加钱。”
沈牧之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
“十分钟足够了。多了我怕你真变异了，还得花钱雇人杀你。”
交易达成。
沈牧之没有再理会这个落魄的剑仙，转身走入雨幕。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交锋的疲惫。
穿过几条回廊，沈牧之回到自己的内室。
房间里没有点灯。
他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财神赐福图》前。
这幅画的背后，就是沈家用来藏匿核心财富的折叠空间，万界墟。
但他没有去碰那幅画。
转身拉开旁边的一个酸枝木衣柜。
衣柜里没有华贵的丝绸长袍，只有几件下人穿的粗布短打。
沈牧之伸手探入衣柜最底层，摸到一个并不起眼的暗格。
按动木板。
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宽大的纯黑色长袍，布料是用黑水泽里的特殊蛛丝织成，能完全隔绝修仙者的神识探查。
黑袍的上面，放着一个惨白的瓷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轮廓。
只在嘴巴的位置，用刺眼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脸。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这是夜雨楼天字号杀手执行绝密任务时的标准装束。
沈牧之脱下身上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衣服。
换上黑袍。
把那个带着笑脸的瓷面具扣在脸上。
冰冷的瓷面贴着皮肤，把所有的情绪都锁死在面具之后。
玄天宗的资金链现在拉到了极限，陈不平明天去门口一站，只能引发散户的恐慌。
要引发真正的金融海啸，还需要一根足够粗的引线。
这根引线，只能由夜雨楼来点燃。
沈牧之推开后窗。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房间。
黑色的身影一跃而出，瞬间融入了国都茫茫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