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时停夺宝的微操
那根泡在防腐液里的血红色手指，刚在水里弯曲了一下，底下的散座就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魔修和亡命徒，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带血的骨头，疯狂地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竞价玉牌里砸钱。
天字一号包厢里，沈牧之靠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包厢外面的叫价声已经从三十万现银，一路飙到了八十万。
那些刺耳的嘶吼声顺着阵法透进来，吵得人耳膜发胀。
他知道那琉璃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丁级禁忌物“尸佛指”。
只要把这东西嫁接到自己的灵枢上，摸一下活人的皮肤，就能把对方的骨头直接化成一滩腥臭的尸水。
代价是每用一次，自己身上的肉就会脱落一两。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垃圾，也就那些脑子被厄律污染得差不多的底层邪修当个宝贝。
玄天宗那个穿着银色云纹锦袍的执事，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死死攥着竞价玉牌，眼神却根本不在那根手指上，而是一直往天字一号包厢的单向琉璃窗上飘。
刚才在暗渠门口，被沈牧之拍出那张五百万灵石的玄天宗欠条砸得灰头土脸，这执事现在憋着一肚子邪火。
但他不敢在这根“尸佛指”上浪费哪怕一块下品灵石。
赵孤舟给他的死命令，是必须拿下今晚的压轴底牌。
玄天宗这几天的资金链已经被挤兑风波搞得千疮百孔，如果不能从沈家那挖出点硬通货来填坑，整个宗门的灵石周转体系下个月就得崩盘。
一个时辰后。
几件带着浓郁污染气息的破烂，相继被几个大主顾用高价买走。
拍卖场里原本就浑浊的空气，现在更是混杂着各种厄律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腐肉味，熏得人脑仁像是被钝刀子来回锯着一样疼。
穿红裙的女人踩着一地散落的符箓纸屑，重新走到高台最前方。
两个身高八尺的青皮缝合怪，扛着一个用沉重黑铁铸成的笼子，重重地砸在拍卖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连带着最前排的几张桌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笼子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几十道镇压符箓，符箓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死死压制着里面的东西。
“各位久等了，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女人的声音顺着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撕下了黑铁笼子上的一半符箓。
“丙级禁忌物，寻金鼹鼠。”
符箓刚一揭开，一股狂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瞬间扫过整个会场。
笼子里趴着一只体型像土狗一样大的无毛老鼠。
它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长满细密獠牙的嘴。
空气里的灵气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极度扭曲，这老鼠的鼻尖不断地抽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就像是隔着三十丈深的地下岩层，都在嗅探着更深处的灵石矿脉。
“它的规则很简单，不需要认主，也不需要消耗各位的寿命。”
女人戴上特制的天蚕丝手套，拍了拍黑铁笼子的栏杆。
“只要让它闻一口标的物的气息，方圆百里之内，哪怕是藏在最隐秘的折叠空间里的地下金库，它也能一口气挖穿所有的防御阵法，把路给你刨出来。”
台下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魔修，现在全闭上了嘴。
这东西对那些名门正派来说是个食之无味的鸡肋，但对专门干抄家灭门、挖坟掘墓勾当的人来说，这就是神器。
沈牧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条斯理地刮了两下。
赵孤舟的算盘打得确实很响。
沈家外围的那些商铺和产业，白天已经被姬无霜带着镇厄司的黑甲重骑砸得七七八八了。
但万界墟这个藏着沈家核心财富的折叠金库，一直没人能找到入口。
只要这只鼹鼠落到玄天宗手里，老头子藏在《财神赐福图》后面的算盘阵法，在这头专门克制空间壁垒的畜生面前，连半天都撑不住。
到时候，沈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灵石和契约，就全都得改姓赵。
“底价，五十万标准灵石。”女人敲响了手边的铜锣。
“一百万！”
银袍执事没有迟疑，直接站了起来，高高举起那块记录竞价的玉牌。
阵法光芒闪烁，一百万的刺眼数字悬浮在他头顶。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去。
“玄天宗办事，闲人退避。”
执事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赵师兄最近手头有点紧，看上了几座不长眼的地下金库，急需这小东西开路。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可以往上加价试试。”
他腰间那块刻着“玄天”两个字的身份玉牌，被他故意扒拉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几个原本已经把手摸向竞价玉牌的魔修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黑市确实有黑市认钱不认人的规矩。
但三大宗的招牌，在这大渊国都就是名副其实的催命符。
为了一只鼹鼠去得罪赵孤舟这个号称玄天宗百年来最强的天下行走，怎么算这笔买卖都得赔上全家的性命。
“一百万一次。”女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种以势压人的砸场子行为很不满，但她也没法破坏规矩。
“一百二十万。”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压轴物要被玄天宗低价捡漏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干瘪的声音。
是个裹着破烂斗篷、身上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盗墓贼。
执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角落，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执事咬着后槽牙，往玉牌里疯狂注入灵力。
“一百五十万！”
头顶的数字再次跳动，红光几乎要照亮半个散座区。
这是赵孤舟拨给他的全部流动资金。
为了对付沈家的万界墟，玄天宗已经把能抽调的现钱全都掏出来了。
如果今晚拿不下这只老鼠，他回去就得被赵孤舟吸干灵枢里的最后一点生机，变成一具干尸。
那个盗墓贼显然是被这个天价和执事吃人的眼神吓住了，缩了缩脖子，把玉牌塞回怀里，没敢再跟。
“一百五十万一次。”
女人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再敢出价。
“一百五十万两次。”
执事仰起头，示威性地看了一眼最高处的天字一号包厢。
他觉得刚才在暗渠门口丢掉的面子，现在连本带利全挣回来了。
你手里捏着五百万的死账又怎么样？
等这只鼹鼠挖穿了沈家的金库底朝天，玄天宗直接把沈牧之那个废物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那张盖着宗主大印的欠条，自然就成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女人举起了手里的木槌。
天字一号包厢里。
沈牧之放下青瓷茶杯，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黄铜链子的西洋怀表。
大拇指在表盖边缘轻轻一按。
表盖弹开。
秒针还在表盘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今天子夜零点刚刷新的一分钟“绝对静域”，他一秒都还没动用过。
外面的木槌已经往下落了，带起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玄天宗执事脸上的肥肉已经挤出了一个极度得意的笑纹，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台提笼子走人的准备。
沈牧之食指搭在表把上。
“咔哒。”
声音被锁在包厢里。
但在这个瞬间，整个拍卖场的空气变成了一块巨大且坚硬的凝固琥珀。
红裙女人手里的木槌，死死停在距离铜锣不到半寸的半空中。
执事脸上那层油腻的汗珠，连同他得意的笑容，被强行定格。
笼子里的寻金鼹鼠保持着张开血盆大口的姿态，那声狂躁的嘶吼被硬生生卡在喉管里，半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天地间的一切法则，无论是物理的重力，还是修仙者的神识，在这六十秒的霸道时间规则面前，全都得老老实实地低头认栽。
沈牧之站起身，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水晶琉璃窗。
直接从三丈高的看台上跳了下去。
没有风声，重力好像也在这片静域里变得迟钝而黏稠。
黑色靴底踩在散座区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但他左手腕的绝脉血管，却在这个瞬间开始了剧烈的反抗。
冰蓝色的血管瞬间凸起，像是一条活着的寄生虫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千万根淬了火的钢针，顺着闭塞的经络直接扎进五脏六腑。
这具凡人的身体，强行承载时间本源的排异反应，比昨天还要猛烈。
沈牧之在心里给自己报出了一个苛刻的倒计时。
十五秒。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绕过几个被定格在原地的魔修，径直走到玄天宗执事面前。
这执事的手高高举着，手里攥着那块代表着玄天宗脸面的竞价玉牌。
玉牌表面用灵力凝结成的“一百五十万”字样，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黑市的这种玉牌阵法设计得毫无变通。
它不认人，不认修为，只认上面刻下的数字。
修仙者固然可以用灵力书写，但凡人如果懂得阵法的纹路，同样可以用特制的朱砂墨往上添笔画。
沈牧之从袖子里摸出一管夜雨楼暗探专门用来画符的浓缩妖血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抽痛，拔开笔帽。
手腕虽然在抖，但落笔却稳得没有半点偏差。
在执事手里的玉牌数字末尾。
他捏着笔杆，稳稳当当地，画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圆圈。
一个零。
原本的一百五十万，瞬间被底层的阵法逻辑识别，强行拉长成了一千五百万。
妖血墨刺眼的红光和玉牌原本的白光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的索命感。
沈牧之盖上笔帽，把这支价值不菲的符笔重新塞回袖子。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端详了一下执事那张僵硬的脸。
不知道这狗腿子一会儿被压着签高利贷欠条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么猖狂。
绝脉处的冰蓝色血管已经凸起到了极限，薄薄的一层皮几乎要被撑破。
五脏六腑像是在被放在巨大的磨盘上一寸寸地碾压。
沈牧之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旁边的木质楼梯，一步步往包厢的方向走。
步子已经明显有些踉跄。
这具没有灵气滋养的凡人躯壳，在没有吞噬高阶厄律作为规则补药的情况下，硬扛时间本源的外放微操，负荷还是太重了。
他回到天字一号包厢，重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太师椅里。
黑色斗篷下的内衬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
他抬起手。
“啪。”
怀表盖子重重合上。
凝固的巨大琥珀瞬间碎裂。
停滞的空气重新带着腐臭味开始流动。
“当——！”
红裙女人手里的木槌，带着原本的惯性，重重砸在铜锣上。
“一百五十万三……”
女人的报幕声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铜锣，死死盯在台下的第一排。
整个拍卖场也在这声锣响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几百号人的目光，全都像见了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玄天宗执事头顶那块竞价玉牌。
阵法的光芒在此刻彻底暴走，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血色红光。
这是黑市阵法检测到千万级巨额交易时，才会触发的最高级别自动播报机制。
系统那不带半点感情的冰冷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炸响。
“甲等贵宾，最终出价，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交易锁定。”
执事脸上的狂妄瞬间冻结。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串长得有些过分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
这五个字像五把攻城用的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
“不……不是！这玉牌坏了！阵法出问题了！”
执事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劈成了两半，像是一只被人死死踩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疯狂地拍打着手里的玉牌，指甲在玉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试图抹掉那个要命的零。
但黑市的阵法一旦落锤，就代表着天地契约的即刻生效。
“砰！”
那两个原本守在笼子旁边的青皮缝合怪，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把执事死死按在椅子上。
八尺高的身躯像两座沉重的铁塔，压得执事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黑市规矩，落锤无悔，认赌服输。”
红裙女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你是付现钞，还是玄天钱庄的通兑飞票？”
“我没有钱！我只出了一百五十万！是有人在暗算我！有人改了我的数字！”
执事拼命挣扎，嘴里狂喷着唾沫星子。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大喊大叫，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戴面具的夜雨楼杂碎搞的鬼！老子要杀了你！”
沈牧之坐在太师椅上，端起刚才没喝完的那杯冷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略带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稍微压制住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他半点都没搭理底下的那条疯狗。
黑市的规矩，就是大渊皇朝地底下最不讲理的绝对规则。
你敢在这里赖账，别说你是个内门执事，就算是赵孤舟亲自来了，也得留下半条命才能走出去。
“没钱？”
女人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带他去后台签血契。玄天宗既然为了这只鼹鼠这么舍得下本钱，那这笔一千五百万的烂账，就记在玄天宗的公账头上。”
执事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滩被抽了脊梁骨的烂泥一样滑落在椅子底下。
按照黑市的规矩，两万灵石的违约金他都赔不起，更别说这高达一千五百万的强制血契。
签了这东西，黑市那些不要命的催债人，明天天一亮就会直接堵在玄天宗驻京办的大门口。
赵孤舟拨给他的那一百五十万流动资金，现在全成了支付黑市手续费和天价罚息的垫脚石。
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给玄天宗本就千疮百孔的资金链，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缝合怪没有任何同情心，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执事，强行把他拖向了后台的暗门。
地上的青石板被执事的靴子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
一场闹剧草草收尾，那只寻金鼹鼠被重新盖上符箓，推回了后台。
赵孤舟企图挖空沈家底蕴的探宝计划，在阵法落锤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倒贴钱的笑话。
天字一号包厢里，沈牧之扶着桌沿站起身。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赶紧伸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木制扶手。
手指力气大到把包着狐狸皮的坚硬木料，硬生生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绝脉处的蓝色血管虽然暂时平息了下去，但那种透支生命本源的虚弱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
今晚的这场微操，不仅消耗了十五秒宝贵的时停，更消耗了他在时间停滞的状态下，顶着法则排斥进行精准书写的巨大心神。
必须尽快找到高阶厄律的规则碎片，来填补这具身体越来越大的亏空，否则还没等买下修仙界，他自己就得先被这怀表吸干。
沈牧之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稳了稳呼吸。
拉起黑色斗篷的宽大兜帽，把那张画着夸张笑脸的瓷面具严严实实地遮在阴影里。
推开包厢门，顺着专用的贵宾通道快步往外走。
通道尽头，连着刚才排队验资的地下暗渠。
空气里那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和水锈味重新钻进鼻腔，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沈牧之扶着湿冷长满青苔的石壁，靴子踩在黑水里，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就在他准备顺着暗渠的水路离开黑市的时候。
余光突然扫到了暗渠右侧角落里的一个黑影。
是刚才在会场里，试图出价一百二十万买下寻金鼹鼠的那个盗墓贼。
这人浑身长满了流脓的烂疮，散发着一股常年在地底挖坟沾染的死尸味。
他正蜷缩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破烂麻布包着的物件，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麻布在刚才的挤压中散开了一个角。
露出一截生锈的黄铜底座。
那是一杆巴掌大小的黄铜天平。
哪怕隔着三四丈远的距离，沈牧之手腕上那条饿极了的绝脉，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上面附带的纯正诡异气息。
那种气息里，透着一股能够裁断谎言与真实的绝对规则。
沈牧之的脚步停住了。
他靠在石壁上，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在拍卖场里砸废了玄天宗的资金链，明天中午陈不平去玄天钱庄堵门，这场挤兑危机的底火算是彻底备足了。
但要让户部那个贪墨修河款的张延龄彻底闭嘴，把姬无霜那份搜查令的法理漏洞彻底堵死，他还缺一件能让人主动把烂肠子吐出来的工具。
这杆天平，来得正是时候。
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魔修和亡命徒，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带血的骨头，疯狂地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竞价玉牌里砸钱。
天字一号包厢里，沈牧之靠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包厢外面的叫价声已经从三十万现银，一路飙到了八十万。
那些刺耳的嘶吼声顺着阵法透进来，吵得人耳膜发胀。
他知道那琉璃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丁级禁忌物“尸佛指”。
只要把这东西嫁接到自己的灵枢上，摸一下活人的皮肤，就能把对方的骨头直接化成一滩腥臭的尸水。
代价是每用一次，自己身上的肉就会脱落一两。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垃圾，也就那些脑子被厄律污染得差不多的底层邪修当个宝贝。
玄天宗那个穿着银色云纹锦袍的执事，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死死攥着竞价玉牌，眼神却根本不在那根手指上，而是一直往天字一号包厢的单向琉璃窗上飘。
刚才在暗渠门口，被沈牧之拍出那张五百万灵石的玄天宗欠条砸得灰头土脸，这执事现在憋着一肚子邪火。
但他不敢在这根“尸佛指”上浪费哪怕一块下品灵石。
赵孤舟给他的死命令，是必须拿下今晚的压轴底牌。
玄天宗这几天的资金链已经被挤兑风波搞得千疮百孔，如果不能从沈家那挖出点硬通货来填坑，整个宗门的灵石周转体系下个月就得崩盘。
一个时辰后。
几件带着浓郁污染气息的破烂，相继被几个大主顾用高价买走。
拍卖场里原本就浑浊的空气，现在更是混杂着各种厄律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腐肉味，熏得人脑仁像是被钝刀子来回锯着一样疼。
穿红裙的女人踩着一地散落的符箓纸屑，重新走到高台最前方。
两个身高八尺的青皮缝合怪，扛着一个用沉重黑铁铸成的笼子，重重地砸在拍卖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连带着最前排的几张桌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笼子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几十道镇压符箓，符箓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死死压制着里面的东西。
“各位久等了，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女人的声音顺着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撕下了黑铁笼子上的一半符箓。
“丙级禁忌物，寻金鼹鼠。”
符箓刚一揭开，一股狂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瞬间扫过整个会场。
笼子里趴着一只体型像土狗一样大的无毛老鼠。
它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长满细密獠牙的嘴。
空气里的灵气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极度扭曲，这老鼠的鼻尖不断地抽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就像是隔着三十丈深的地下岩层，都在嗅探着更深处的灵石矿脉。
“它的规则很简单，不需要认主，也不需要消耗各位的寿命。”
女人戴上特制的天蚕丝手套，拍了拍黑铁笼子的栏杆。
“只要让它闻一口标的物的气息，方圆百里之内，哪怕是藏在最隐秘的折叠空间里的地下金库，它也能一口气挖穿所有的防御阵法，把路给你刨出来。”
台下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魔修，现在全闭上了嘴。
这东西对那些名门正派来说是个食之无味的鸡肋，但对专门干抄家灭门、挖坟掘墓勾当的人来说，这就是神器。
沈牧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条斯理地刮了两下。
赵孤舟的算盘打得确实很响。
沈家外围的那些商铺和产业，白天已经被姬无霜带着镇厄司的黑甲重骑砸得七七八八了。
但万界墟这个藏着沈家核心财富的折叠金库，一直没人能找到入口。
只要这只鼹鼠落到玄天宗手里，老头子藏在《财神赐福图》后面的算盘阵法，在这头专门克制空间壁垒的畜生面前，连半天都撑不住。
到时候，沈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灵石和契约，就全都得改姓赵。
“底价，五十万标准灵石。”女人敲响了手边的铜锣。
“一百万！”
银袍执事没有迟疑，直接站了起来，高高举起那块记录竞价的玉牌。
阵法光芒闪烁，一百万的刺眼数字悬浮在他头顶。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去。
“玄天宗办事，闲人退避。”
执事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赵师兄最近手头有点紧，看上了几座不长眼的地下金库，急需这小东西开路。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可以往上加价试试。”
他腰间那块刻着“玄天”两个字的身份玉牌，被他故意扒拉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几个原本已经把手摸向竞价玉牌的魔修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黑市确实有黑市认钱不认人的规矩。
但三大宗的招牌，在这大渊国都就是名副其实的催命符。
为了一只鼹鼠去得罪赵孤舟这个号称玄天宗百年来最强的天下行走，怎么算这笔买卖都得赔上全家的性命。
“一百万一次。”女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种以势压人的砸场子行为很不满，但她也没法破坏规矩。
“一百二十万。”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压轴物要被玄天宗低价捡漏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干瘪的声音。
是个裹着破烂斗篷、身上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盗墓贼。
执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角落，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执事咬着后槽牙，往玉牌里疯狂注入灵力。
“一百五十万！”
头顶的数字再次跳动，红光几乎要照亮半个散座区。
这是赵孤舟拨给他的全部流动资金。
为了对付沈家的万界墟，玄天宗已经把能抽调的现钱全都掏出来了。
如果今晚拿不下这只老鼠，他回去就得被赵孤舟吸干灵枢里的最后一点生机，变成一具干尸。
那个盗墓贼显然是被这个天价和执事吃人的眼神吓住了，缩了缩脖子，把玉牌塞回怀里，没敢再跟。
“一百五十万一次。”
女人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再敢出价。
“一百五十万两次。”
执事仰起头，示威性地看了一眼最高处的天字一号包厢。
他觉得刚才在暗渠门口丢掉的面子，现在连本带利全挣回来了。
你手里捏着五百万的死账又怎么样？
等这只鼹鼠挖穿了沈家的金库底朝天，玄天宗直接把沈牧之那个废物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那张盖着宗主大印的欠条，自然就成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女人举起了手里的木槌。
天字一号包厢里。
沈牧之放下青瓷茶杯，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黄铜链子的西洋怀表。
大拇指在表盖边缘轻轻一按。
表盖弹开。
秒针还在表盘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今天子夜零点刚刷新的一分钟“绝对静域”，他一秒都还没动用过。
外面的木槌已经往下落了，带起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玄天宗执事脸上的肥肉已经挤出了一个极度得意的笑纹，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台提笼子走人的准备。
沈牧之食指搭在表把上。
“咔哒。”
声音被锁在包厢里。
但在这个瞬间，整个拍卖场的空气变成了一块巨大且坚硬的凝固琥珀。
红裙女人手里的木槌，死死停在距离铜锣不到半寸的半空中。
执事脸上那层油腻的汗珠，连同他得意的笑容，被强行定格。
笼子里的寻金鼹鼠保持着张开血盆大口的姿态，那声狂躁的嘶吼被硬生生卡在喉管里，半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天地间的一切法则，无论是物理的重力，还是修仙者的神识，在这六十秒的霸道时间规则面前，全都得老老实实地低头认栽。
沈牧之站起身，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水晶琉璃窗。
直接从三丈高的看台上跳了下去。
没有风声，重力好像也在这片静域里变得迟钝而黏稠。
黑色靴底踩在散座区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但他左手腕的绝脉血管，却在这个瞬间开始了剧烈的反抗。
冰蓝色的血管瞬间凸起，像是一条活着的寄生虫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千万根淬了火的钢针，顺着闭塞的经络直接扎进五脏六腑。
这具凡人的身体，强行承载时间本源的排异反应，比昨天还要猛烈。
沈牧之在心里给自己报出了一个苛刻的倒计时。
十五秒。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绕过几个被定格在原地的魔修，径直走到玄天宗执事面前。
这执事的手高高举着，手里攥着那块代表着玄天宗脸面的竞价玉牌。
玉牌表面用灵力凝结成的“一百五十万”字样，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黑市的这种玉牌阵法设计得毫无变通。
它不认人，不认修为，只认上面刻下的数字。
修仙者固然可以用灵力书写，但凡人如果懂得阵法的纹路，同样可以用特制的朱砂墨往上添笔画。
沈牧之从袖子里摸出一管夜雨楼暗探专门用来画符的浓缩妖血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抽痛，拔开笔帽。
手腕虽然在抖，但落笔却稳得没有半点偏差。
在执事手里的玉牌数字末尾。
他捏着笔杆，稳稳当当地，画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圆圈。
一个零。
原本的一百五十万，瞬间被底层的阵法逻辑识别，强行拉长成了一千五百万。
妖血墨刺眼的红光和玉牌原本的白光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的索命感。
沈牧之盖上笔帽，把这支价值不菲的符笔重新塞回袖子。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端详了一下执事那张僵硬的脸。
不知道这狗腿子一会儿被压着签高利贷欠条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么猖狂。
绝脉处的冰蓝色血管已经凸起到了极限，薄薄的一层皮几乎要被撑破。
五脏六腑像是在被放在巨大的磨盘上一寸寸地碾压。
沈牧之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旁边的木质楼梯，一步步往包厢的方向走。
步子已经明显有些踉跄。
这具没有灵气滋养的凡人躯壳，在没有吞噬高阶厄律作为规则补药的情况下，硬扛时间本源的外放微操，负荷还是太重了。
他回到天字一号包厢，重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太师椅里。
黑色斗篷下的内衬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
他抬起手。
“啪。”
怀表盖子重重合上。
凝固的巨大琥珀瞬间碎裂。
停滞的空气重新带着腐臭味开始流动。
“当——！”
红裙女人手里的木槌，带着原本的惯性，重重砸在铜锣上。
“一百五十万三……”
女人的报幕声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越过铜锣，死死盯在台下的第一排。
整个拍卖场也在这声锣响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几百号人的目光，全都像见了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玄天宗执事头顶那块竞价玉牌。
阵法的光芒在此刻彻底暴走，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血色红光。
这是黑市阵法检测到千万级巨额交易时，才会触发的最高级别自动播报机制。
系统那不带半点感情的冰冷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炸响。
“甲等贵宾，最终出价，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交易锁定。”
执事脸上的狂妄瞬间冻结。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串长得有些过分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
这五个字像五把攻城用的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
“不……不是！这玉牌坏了！阵法出问题了！”
执事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劈成了两半，像是一只被人死死踩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疯狂地拍打着手里的玉牌，指甲在玉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试图抹掉那个要命的零。
但黑市的阵法一旦落锤，就代表着天地契约的即刻生效。
“砰！”
那两个原本守在笼子旁边的青皮缝合怪，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把执事死死按在椅子上。
八尺高的身躯像两座沉重的铁塔，压得执事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黑市规矩，落锤无悔，认赌服输。”
红裙女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你是付现钞，还是玄天钱庄的通兑飞票？”
“我没有钱！我只出了一百五十万！是有人在暗算我！有人改了我的数字！”
执事拼命挣扎，嘴里狂喷着唾沫星子。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大喊大叫，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戴面具的夜雨楼杂碎搞的鬼！老子要杀了你！”
沈牧之坐在太师椅上，端起刚才没喝完的那杯冷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略带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稍微压制住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他半点都没搭理底下的那条疯狗。
黑市的规矩，就是大渊皇朝地底下最不讲理的绝对规则。
你敢在这里赖账，别说你是个内门执事，就算是赵孤舟亲自来了，也得留下半条命才能走出去。
“没钱？”
女人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带他去后台签血契。玄天宗既然为了这只鼹鼠这么舍得下本钱，那这笔一千五百万的烂账，就记在玄天宗的公账头上。”
执事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滩被抽了脊梁骨的烂泥一样滑落在椅子底下。
按照黑市的规矩，两万灵石的违约金他都赔不起，更别说这高达一千五百万的强制血契。
签了这东西，黑市那些不要命的催债人，明天天一亮就会直接堵在玄天宗驻京办的大门口。
赵孤舟拨给他的那一百五十万流动资金，现在全成了支付黑市手续费和天价罚息的垫脚石。
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给玄天宗本就千疮百孔的资金链，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缝合怪没有任何同情心，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执事，强行把他拖向了后台的暗门。
地上的青石板被执事的靴子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
一场闹剧草草收尾，那只寻金鼹鼠被重新盖上符箓，推回了后台。
赵孤舟企图挖空沈家底蕴的探宝计划，在阵法落锤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倒贴钱的笑话。
天字一号包厢里，沈牧之扶着桌沿站起身。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他赶紧伸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木制扶手。
手指力气大到把包着狐狸皮的坚硬木料，硬生生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绝脉处的蓝色血管虽然暂时平息了下去，但那种透支生命本源的虚弱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
今晚的这场微操，不仅消耗了十五秒宝贵的时停，更消耗了他在时间停滞的状态下，顶着法则排斥进行精准书写的巨大心神。
必须尽快找到高阶厄律的规则碎片，来填补这具身体越来越大的亏空，否则还没等买下修仙界，他自己就得先被这怀表吸干。
沈牧之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稳了稳呼吸。
拉起黑色斗篷的宽大兜帽，把那张画着夸张笑脸的瓷面具严严实实地遮在阴影里。
推开包厢门，顺着专用的贵宾通道快步往外走。
通道尽头，连着刚才排队验资的地下暗渠。
空气里那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和水锈味重新钻进鼻腔，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沈牧之扶着湿冷长满青苔的石壁，靴子踩在黑水里，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就在他准备顺着暗渠的水路离开黑市的时候。
余光突然扫到了暗渠右侧角落里的一个黑影。
是刚才在会场里，试图出价一百二十万买下寻金鼹鼠的那个盗墓贼。
这人浑身长满了流脓的烂疮，散发着一股常年在地底挖坟沾染的死尸味。
他正蜷缩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破烂麻布包着的物件，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麻布在刚才的挤压中散开了一个角。
露出一截生锈的黄铜底座。
那是一杆巴掌大小的黄铜天平。
哪怕隔着三四丈远的距离，沈牧之手腕上那条饿极了的绝脉，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上面附带的纯正诡异气息。
那种气息里，透着一股能够裁断谎言与真实的绝对规则。
沈牧之的脚步停住了。
他靠在石壁上，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在拍卖场里砸废了玄天宗的资金链，明天中午陈不平去玄天钱庄堵门，这场挤兑危机的底火算是彻底备足了。
但要让户部那个贪墨修河款的张延龄彻底闭嘴，把姬无霜那份搜查令的法理漏洞彻底堵死，他还缺一件能让人主动把烂肠子吐出来的工具。
这杆天平，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