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时停里的高息借条
万物静止。
“呼…………”沈牧之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凝固在嘴边，化作一团不散的白雾。
他推开马车门。
阿七坐在车辕上，保持着手里捏着寻金鼹鼠的姿势。
鼹鼠张大嘴巴打着一半的饱嗝，喉咙里的声音被彻底掐断。
落下的秋雨悬停在半空，像是一整座被砸碎后悬浮的玻璃渣山。
沈牧之跳下马车。
双脚踩进泥水坑里，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泥浆像灰褐色的水泥一样坚硬。
绝脉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强行剥离死气后留下的亏空，在对抗时间本源排斥时产生的负荷。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动用“绝对静域”，都在透支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不能拖。
他扯了扯脸上的笑脸瓷面具，大步朝三里外的废弃盐仓走去。
时停中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风。
只有绝对的死寂。
沿途是被冻结的黑甲卫。
有人高举着战刀，脸上凝固着愤怒与惊恐。
有人被腰斩，喷洒在半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珠串状，悬浮在空气里。
沈牧之没有去看这些残肢断臂。
他是个凡人，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悲天悯人，他只懂算账。
穿过残破的包铁木门，一号盐仓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淡红色的四象绞杀阵光幕，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琥珀罩子。
光幕内部，时间同样被钉死。
姬无霜单膝跪地，左臂完全变成了冰蓝色的结晶体。
那些尖锐的冰刺甚至刺穿了她自己的护甲。
她的双眼失去瞳孔，绝望与疯狂在这一秒被彻底定格。
八道匹练般的剑气，距离她的咽喉、心口、后脑，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必死之局。
沈牧之走到阵法光幕前。
他伸出右手，用指腹贴在淡红色的光幕上。
很硬。
带着一种刮骨的锋锐感。
高阶阵法虽然在时间规则下停止了运转，但它本身的灵力结构依然存在。
这就好比把手伸进一堆静止的刀片里，虽然刀片不动，但你硬挤进去，依然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沈牧之死死咬住后槽牙。
为了这八万斤药，他今晚算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纯银短刀，顺着光幕的边缘狠狠切了下去。
银刀没有灵力，但材质足够坚硬。
在时停状态下，物理破坏成了唯一能干涉灵力回路的手段。
刀尖卡进光幕的缝隙，沈牧之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划。
一道可供一人侧身钻过的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沈牧之收起短刀，侧着身子挤进阵法。
狂暴的剑气余波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切割着他身上的夜雨楼黑袍。
蜀锦的内衬瞬间被割裂。
胳膊上、脖颈上、侧脸上，凭空多出十几道细长的血口子。
鲜血涌出来，又在时停的规则下凝固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黏在皮肤上。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沈牧之本能地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生肉血腥味。
他硬扛着这股凌迟般的痛楚，走到阵法中央。
那把直逼姬无霜咽喉的长剑，悬停在半空。
握剑的是那个疤脸剑修。
沈牧之没有去碰那把剑。
凡人去碰高阶修士的本命飞剑，哪怕是静止的，也会被剑意当场绞碎手骨。
他的目光落在疤脸剑修脚下的青石板上。
那里有一个复杂的血色阵纹节点，一块鸽子蛋大小的中品灵石正嵌在缝隙里，充当阵法的枢纽。
沈牧之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长长的金针。
这根针，原本是用来卡住噤声铃铃舌的。
现在，它有了新用途。
他蹲下身，将金针顺着灵石与青石板的缝隙，一点点敲了进去。
金针刺穿了灵石底部的微缩聚灵阵。
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这种破坏不会引发任何爆炸。
但只要时间一恢复，原本高速流转的灵力回路就会像一辆全速行驶的马车突然被塞进了一根撬棍。
车毁人亡。
搞定阵眼，沈牧之站起身。
他看着面前保持着畸变姿态的姬无霜。
这女人平时高高在上，满嘴都是皇家律法。
现在还不是像条被逼入绝境的野狗，被玄天宗的人按在地上放血。
要是让她在这里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甲级厄兽，沈家那八万斤清灵草找谁要去。
沈牧之从怀里拿出一张带有大渊通宝暗纹的硬纸。
这是沈氏钱庄用来签发最高级别汇票的特制纸张。
他用指甲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处刮了一点血，直接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月息三分，逾期翻倍。欠款人：姬无霜。”
落款处，他毫不客气地盖上了那方沈家长房的九龙私印。
写完后，沈牧之把纸条对折。
他伸手拨开姬无霜胸口被剑气切碎的银色鳞甲，将这张血淋淋的借条，塞进了她贴身的里衣缝隙里。
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做完这一切，沈牧之转身。
目光扫过疤脸剑修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牌子。
上面没有玄天宗的云纹，反而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蟒蛇。
皇家内库的图腾。
玄天宗的内门弟子，腰里挂着大渊皇室的信物。
有意思。
沈牧之一把扯下那块牌子，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怀表。
十六秒。
时间快到了。
他顺着刚才划开的光幕裂缝，强忍着新一轮的切割剧痛，硬生生挤了出去。
原路返回，一路狂奔。
绝脉的反噬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大把碎玻璃渣，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
三里地的距离。
当他重新拉开马车车门，跌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时，怀表的秒针刚好跳到第十九秒。
“咔。”
表冠按下。
绝对静域解除。
时间长河重新开始流淌。
“吧嗒。”
车窗外，刚才悬停的雨水狠狠砸在泥坑里，发出一声脆响。
阿七手里的寻金鼹鼠终于把那个嗝打完了，发出“吱”的一声尖叫。
就在这声尖叫落下的瞬间。
三里外的废弃盐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风暴，夹杂着碎裂的青石板和烂木头，直冲云霄。
四象绞杀阵的光幕，像一个被撑爆的猪膀胱，瞬间炸成了漫天红色的光雨。
盐仓内部。
疤脸剑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长剑距离姬无霜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只要再往前送一分，这女人的脑袋就会掉下来。
但在时间恢复的那个刹那，他脚下的阵眼灵石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那根卡在聚灵阵里的金针，瞬间引发了灵力回路的全面短路。
“噗——”
狂暴的阵法反噬之力顺着八名剑修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疤脸剑修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他手里的长剑被反噬的力道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斑驳的砖墙上。
另外七名剑修更惨，有三个修为稍低的，当场被炸断了双腿，倒在血水里哀嚎。
姬无霜愣住了。
她已经做好了灵枢彻底崩溃、化身厄兽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眼前的必死杀局，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瓦解了。
没有任何高人出场，没有任何法宝对轰。
就是阵法自己炸了。
这简直比她体内那只甲级厄兽突然吃素了还要荒谬。
压力骤减。
姬无霜疯狂透支的灵枢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猛地咬住舌尖，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压制住左臂上正在蔓延的冰蓝晶体。
不容多想。
她没有浪费这天上掉下来的翻盘机会。
黑铁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距离最近的两名重伤剑修的胸膛。
随后，她踉跄着走到瘫软在地的疤脸剑修面前。
枪尖顶着对方的咽喉。
“你…………你们玄天宗到底搞了什么名堂…………”疤脸剑修满嘴都是血泡，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姬无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长枪一送，直接挑碎了对方的咽喉。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三百黑甲卫听到动静后，疯狂冲进来的脚步声。
姬无霜脱力地靠在残破的砖墙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她感觉到贴身的里衣里，似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在硌着皮肤。
姬无霜皱起眉头。
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硬纸。
纸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当她打开纸条，看清上面那行狂放的字迹，以及落款处那方猩红的沈家长房九龙印时。
话音砸在地上。
姬无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黑甲卫冲进来的喧闹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有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过了玄天宗的四象绞杀阵，贴近了她的身体，塞了这张借条，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阵法。
如果是敌人，她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沈家。
沈牧之。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绝脉废柴的商贾之子。
姬无霜只觉得一股比体内“霜灭”厄律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沈家敛财，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那个疯子的棋盘上当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五十万灵石。
这笔账，她背定了。
而且根本还不清。
因为对方买下的，是她这条少司命的命。
…………
三里外的官道上。
雨下得越来越大。
马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牧之扯下脸上的笑脸瓷面具，随手扔在旁边的软垫上。
他摘下兜帽。
脖颈和侧脸上的那些细长血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黑袍的内衬已经被完全浸透。
“少爷！”
阿七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沈牧之的惨状。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直觉敏锐得可怕。
他根本没看到有人靠近马车，更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但少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受了重伤。
就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刀片生生绞过一样。
“外面那动静…………阵法破了？”阿七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沈牧之身上的伤口和远处的盐仓之间来回切换。
“破了。”
沈牧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羊脂玉瓶。
倒出一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极品冰心丹，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极寒的津液顺着喉管流下。
绝脉处那种快要将身体撕裂的燥热感，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姬无霜死不了。她拿了那八万斤清灵草，明天国都的断药风波就能平息。皇室的兵权保住了，玄天宗抢药的计划也黄了。”
沈牧之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皇家四爪蟒蛇图腾的黑色玉牌。
丢给阿七。
“查一下这东西。”
阿七接住玉牌，手指摸到那条蟒蛇的鳞片，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皇家内库的通行腰牌？这东西怎么会在玄天宗的剑修身上？”
“这就要问问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好皇帝了。”
沈牧之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老皇帝暗中给玄天宗送钱，玄天宗回头又来逼沈家交出钱庄干股。
这两人唱的双簧，差点就把沈家连皮带骨给吞了。
这笔账，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扯过一块干净的丝帕，随意擦掉脸上的血迹。
“走吧。”
沈牧之重新把那张笑脸瓷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去天骄宴，给玄天宗送终。”
“呼…………”沈牧之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凝固在嘴边，化作一团不散的白雾。
他推开马车门。
阿七坐在车辕上，保持着手里捏着寻金鼹鼠的姿势。
鼹鼠张大嘴巴打着一半的饱嗝，喉咙里的声音被彻底掐断。
落下的秋雨悬停在半空，像是一整座被砸碎后悬浮的玻璃渣山。
沈牧之跳下马车。
双脚踩进泥水坑里，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泥浆像灰褐色的水泥一样坚硬。
绝脉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强行剥离死气后留下的亏空，在对抗时间本源排斥时产生的负荷。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动用“绝对静域”，都在透支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不能拖。
他扯了扯脸上的笑脸瓷面具，大步朝三里外的废弃盐仓走去。
时停中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风。
只有绝对的死寂。
沿途是被冻结的黑甲卫。
有人高举着战刀，脸上凝固着愤怒与惊恐。
有人被腰斩，喷洒在半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珠串状，悬浮在空气里。
沈牧之没有去看这些残肢断臂。
他是个凡人，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悲天悯人，他只懂算账。
穿过残破的包铁木门，一号盐仓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淡红色的四象绞杀阵光幕，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琥珀罩子。
光幕内部，时间同样被钉死。
姬无霜单膝跪地，左臂完全变成了冰蓝色的结晶体。
那些尖锐的冰刺甚至刺穿了她自己的护甲。
她的双眼失去瞳孔，绝望与疯狂在这一秒被彻底定格。
八道匹练般的剑气，距离她的咽喉、心口、后脑，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必死之局。
沈牧之走到阵法光幕前。
他伸出右手，用指腹贴在淡红色的光幕上。
很硬。
带着一种刮骨的锋锐感。
高阶阵法虽然在时间规则下停止了运转，但它本身的灵力结构依然存在。
这就好比把手伸进一堆静止的刀片里，虽然刀片不动，但你硬挤进去，依然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沈牧之死死咬住后槽牙。
为了这八万斤药，他今晚算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纯银短刀，顺着光幕的边缘狠狠切了下去。
银刀没有灵力，但材质足够坚硬。
在时停状态下，物理破坏成了唯一能干涉灵力回路的手段。
刀尖卡进光幕的缝隙，沈牧之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划。
一道可供一人侧身钻过的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沈牧之收起短刀，侧着身子挤进阵法。
狂暴的剑气余波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切割着他身上的夜雨楼黑袍。
蜀锦的内衬瞬间被割裂。
胳膊上、脖颈上、侧脸上，凭空多出十几道细长的血口子。
鲜血涌出来，又在时停的规则下凝固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黏在皮肤上。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沈牧之本能地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生肉血腥味。
他硬扛着这股凌迟般的痛楚，走到阵法中央。
那把直逼姬无霜咽喉的长剑，悬停在半空。
握剑的是那个疤脸剑修。
沈牧之没有去碰那把剑。
凡人去碰高阶修士的本命飞剑，哪怕是静止的，也会被剑意当场绞碎手骨。
他的目光落在疤脸剑修脚下的青石板上。
那里有一个复杂的血色阵纹节点，一块鸽子蛋大小的中品灵石正嵌在缝隙里，充当阵法的枢纽。
沈牧之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长长的金针。
这根针，原本是用来卡住噤声铃铃舌的。
现在，它有了新用途。
他蹲下身，将金针顺着灵石与青石板的缝隙，一点点敲了进去。
金针刺穿了灵石底部的微缩聚灵阵。
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这种破坏不会引发任何爆炸。
但只要时间一恢复，原本高速流转的灵力回路就会像一辆全速行驶的马车突然被塞进了一根撬棍。
车毁人亡。
搞定阵眼，沈牧之站起身。
他看着面前保持着畸变姿态的姬无霜。
这女人平时高高在上，满嘴都是皇家律法。
现在还不是像条被逼入绝境的野狗，被玄天宗的人按在地上放血。
要是让她在这里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甲级厄兽，沈家那八万斤清灵草找谁要去。
沈牧之从怀里拿出一张带有大渊通宝暗纹的硬纸。
这是沈氏钱庄用来签发最高级别汇票的特制纸张。
他用指甲在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处刮了一点血，直接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月息三分，逾期翻倍。欠款人：姬无霜。”
落款处，他毫不客气地盖上了那方沈家长房的九龙私印。
写完后，沈牧之把纸条对折。
他伸手拨开姬无霜胸口被剑气切碎的银色鳞甲，将这张血淋淋的借条，塞进了她贴身的里衣缝隙里。
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做完这一切，沈牧之转身。
目光扫过疤脸剑修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牌子。
上面没有玄天宗的云纹，反而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蟒蛇。
皇家内库的图腾。
玄天宗的内门弟子，腰里挂着大渊皇室的信物。
有意思。
沈牧之一把扯下那块牌子，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眼怀表。
十六秒。
时间快到了。
他顺着刚才划开的光幕裂缝，强忍着新一轮的切割剧痛，硬生生挤了出去。
原路返回，一路狂奔。
绝脉的反噬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大把碎玻璃渣，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
三里地的距离。
当他重新拉开马车车门，跌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时，怀表的秒针刚好跳到第十九秒。
“咔。”
表冠按下。
绝对静域解除。
时间长河重新开始流淌。
“吧嗒。”
车窗外，刚才悬停的雨水狠狠砸在泥坑里，发出一声脆响。
阿七手里的寻金鼹鼠终于把那个嗝打完了，发出“吱”的一声尖叫。
就在这声尖叫落下的瞬间。
三里外的废弃盐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风暴，夹杂着碎裂的青石板和烂木头，直冲云霄。
四象绞杀阵的光幕，像一个被撑爆的猪膀胱，瞬间炸成了漫天红色的光雨。
盐仓内部。
疤脸剑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长剑距离姬无霜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只要再往前送一分，这女人的脑袋就会掉下来。
但在时间恢复的那个刹那，他脚下的阵眼灵石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那根卡在聚灵阵里的金针，瞬间引发了灵力回路的全面短路。
“噗——”
狂暴的阵法反噬之力顺着八名剑修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疤脸剑修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他手里的长剑被反噬的力道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斑驳的砖墙上。
另外七名剑修更惨，有三个修为稍低的，当场被炸断了双腿，倒在血水里哀嚎。
姬无霜愣住了。
她已经做好了灵枢彻底崩溃、化身厄兽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眼前的必死杀局，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瓦解了。
没有任何高人出场，没有任何法宝对轰。
就是阵法自己炸了。
这简直比她体内那只甲级厄兽突然吃素了还要荒谬。
压力骤减。
姬无霜疯狂透支的灵枢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猛地咬住舌尖，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压制住左臂上正在蔓延的冰蓝晶体。
不容多想。
她没有浪费这天上掉下来的翻盘机会。
黑铁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距离最近的两名重伤剑修的胸膛。
随后，她踉跄着走到瘫软在地的疤脸剑修面前。
枪尖顶着对方的咽喉。
“你…………你们玄天宗到底搞了什么名堂…………”疤脸剑修满嘴都是血泡，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姬无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长枪一送，直接挑碎了对方的咽喉。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三百黑甲卫听到动静后，疯狂冲进来的脚步声。
姬无霜脱力地靠在残破的砖墙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她感觉到贴身的里衣里，似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在硌着皮肤。
姬无霜皱起眉头。
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硬纸。
纸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当她打开纸条，看清上面那行狂放的字迹，以及落款处那方猩红的沈家长房九龙印时。
话音砸在地上。
姬无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黑甲卫冲进来的喧闹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救援费五十万标准灵石…………”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有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过了玄天宗的四象绞杀阵，贴近了她的身体，塞了这张借条，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阵法。
如果是敌人，她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沈家。
沈牧之。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绝脉废柴的商贾之子。
姬无霜只觉得一股比体内“霜灭”厄律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沈家敛财，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那个疯子的棋盘上当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五十万灵石。
这笔账，她背定了。
而且根本还不清。
因为对方买下的，是她这条少司命的命。
…………
三里外的官道上。
雨下得越来越大。
马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沈牧之扯下脸上的笑脸瓷面具，随手扔在旁边的软垫上。
他摘下兜帽。
脖颈和侧脸上的那些细长血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黑袍的内衬已经被完全浸透。
“少爷！”
阿七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沈牧之的惨状。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直觉敏锐得可怕。
他根本没看到有人靠近马车，更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但少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受了重伤。
就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刀片生生绞过一样。
“外面那动静…………阵法破了？”阿七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沈牧之身上的伤口和远处的盐仓之间来回切换。
“破了。”
沈牧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羊脂玉瓶。
倒出一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极品冰心丹，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极寒的津液顺着喉管流下。
绝脉处那种快要将身体撕裂的燥热感，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姬无霜死不了。她拿了那八万斤清灵草，明天国都的断药风波就能平息。皇室的兵权保住了，玄天宗抢药的计划也黄了。”
沈牧之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皇家四爪蟒蛇图腾的黑色玉牌。
丢给阿七。
“查一下这东西。”
阿七接住玉牌，手指摸到那条蟒蛇的鳞片，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皇家内库的通行腰牌？这东西怎么会在玄天宗的剑修身上？”
“这就要问问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好皇帝了。”
沈牧之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老皇帝暗中给玄天宗送钱，玄天宗回头又来逼沈家交出钱庄干股。
这两人唱的双簧，差点就把沈家连皮带骨给吞了。
这笔账，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扯过一块干净的丝帕，随意擦掉脸上的血迹。
“走吧。”
沈牧之重新把那张笑脸瓷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去天骄宴，给玄天宗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