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权贵云集的鸿门宴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24章 · 400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秋雨下得越发紧了。

黑色的马车碾过城西平康坊平整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玄天别苑。

这里是玄天宗在国都的驻地。

方圆百丈之内,地龙烧得滚烫,把落下的秋雨在半空中就蒸成了大片大片的白雾。

门前站着两排穿着云纹道袍的外门弟子,手里提着照雪灯,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沈牧之坐在车厢里,把手里那张笑脸瓷面具随手扔在脚边的软垫上。

他没换衣服。

那身夜雨楼天字号杀手的黑袍,已经被剑气割成了破布条。

内衬里渗出来的血,把布料浸得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生肉血腥味。

他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扯出一件沈家长房标志性的金钱纹狐白裘,直接披在身上,裹住了里面的狼狈。

绝脉处那股被时间本源反噬的刺痛,因为吞了极品冰心丹,暂时被压制成了一种沉闷的钝痛。

“少爷。”

阿七坐在车辕上,掀开轿帘,手里递过一把黑绸伞。

“里面至少有三十道筑基期以上的灵力波动。赵孤舟没在门口设伏,全在大殿里等着。”

“设伏那是心虚的人才干的事。”

沈牧之没有接伞。

他踩着马扎下了车,整个人直接暴露在秋雨里。

狐白裘很快被雨水打湿,变得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

“他赵孤舟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天骄,弄死一个凡人,当然得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弄。”

沈牧之走到玄天别苑的大门前。

两名外门弟子跨前一步,剑鞘交叉,挡住了去路。

“玄天宗设天骄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左边那个弟子下巴微抬,视线扫过沈牧之身上那件骚包的狐白裘,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沈三少爷,你爹呢?赵师叔点名让沈家家主带契书来跪着磕头,你一个连灵气都聚不起来的废人,也配进这个门?”

沈牧之停下脚步。

他伸手在狐白裘的口袋里摸了摸。

掏出一张边缘烫金的黑色请柬。

食指和中指夹着请柬,手腕猛地一抖。

硬质的请柬直接拍在左边那个弟子的脸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在对方脸颊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啪!”

声音清脆响亮。

那弟子被打懵了,捂着脸倒退了两步,手里的长剑下意识抽出一半。

“你敢在玄天宗门前动手!”

沈牧之没搭理他。

他从袖口里抓出一把大渊通宝,直接砸在那个弟子的脚下。

铜钱撞击青石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其中一枚铜钱上,沾着沈牧之手指上的血迹。

暗金色的血液渗入铜钱方孔里的花纹,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阵法波动一闪而逝。

聚灵抽薪阵,提前打个卡。

“医药费。沈家穷得只剩钱了,不够自己去钱庄提。”

沈牧之踩着满地乱滚的铜钱,直接撞开两人的肩膀,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告诉赵孤舟,结账的来了。”

…………

别苑大殿。

门外的风雨泥泞被一层看不见的隔音阵法彻底挡在外面。

大殿内部,地龙烧得温暖如春。

十二根盘龙柱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把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大殿两侧,摆着两排紫檀木的矮几。

左边坐着大渊皇朝的各路权贵。

户部侍郎、兵部给事中、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只在朝堂上打瞌睡的言官。

右边坐着各路宗门驻京的长老和散修名宿。

仙乐飘飘,几名穿着轻纱的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带起阵阵幽香。

主位上。

赵孤舟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斜靠在软榻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里面的热汤。

汤色暗红,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这是用十个凡人童男童女的纯净寿命熬出来的“安神汤”,专门用来压制他体内乙级厄律“安神梵音”的反噬。

赵孤舟喝了一口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殿厚重的包铜木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踩在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仙乐戛然而止。

舞姬们惊慌失措地退到两旁。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沈牧之穿着那件滴着水的狐白裘,站在大殿入口处。

雨水顺着裘皮的毛发往下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阶级的威压在这一刻化作实质。

上百道目光,像一把把剔骨钢刀,齐刷刷地刮在沈牧之身上。

轻蔑、嘲讽、幸灾乐祸。

户部侍郎端起酒杯,凑到旁边一个言官耳边。

“张尚书把账本交上去了,姬无霜这会儿估计已经把城北的盐仓查了个底朝天。沈家买断清灵草的局破了,这小子还敢来送死?”

言官捋了捋胡子。

“凡人嘛,总以为兜里有几个臭钱就能买下天地。等玄天宗把那两份契书一收,沈家明天就得去街头要饭。”

右边席位上,一个曾经在沈家钱庄借过高利贷的宗门长老,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沈三少爷,走错门了吧?这里是修仙者的宴席,没有你们凡人商贾谈生意的市井摊子。”

沈牧之站在原地没动。

他视线扫过大殿两侧。

左边三十个座位,右边三十个座位。

全部坐满了。

唯独大殿中央空荡荡的,连个蒲团都没给他留。

赵孤舟这是明摆着让他像个下人一样站着回话。

主位上。

赵孤舟放下手里的白玉碗。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沈牧之一眼。

那是一种看着砧板上肉块的眼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沈长渊没来。”

赵孤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吐出来,大殿里的空气都会产生一阵诡异的扭曲。

这是“安神梵音”的特性。

声音里夹杂着高阶灵力的精神穿透,直接作用于听者的灵魂。

大殿里的官员和修为较低的散修,听到这声音,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迷醉与敬畏。

沈牧之首当其冲。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绝脉身体对高阶厄律的本能排斥瞬间爆发。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入侵的灵气顺着听觉钻进体内,被他闭塞的六脉强行绞碎,化作一团废血涌上喉咙。

沈牧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生肉血腥味。

他硬生生把那口废血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爹胆子小,怕被狗咬。”

沈牧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所以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来给各位仙长送终…………啊不,送行。”

此话一出。

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怒喝。

“放肆!”

“竖子狂妄!”

几名玄天宗的内门弟子直接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沈牧之。

这小子疯了?

一个身上连半点灵气都没有的绝脉废柴,站在几百个修仙者和权贵中间,竟然敢指着玄天宗天下行走的鼻子骂狗?

沈牧之这老头如果去演戏,奥斯卡不给他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心里腹诽一句。

他没理会那些指着自己的长剑。

只是偏过头,对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阿七,上座。”

门外。

阿七穿着一身破旧的蓑衣,肩膀上扛着一个庞然大物,大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把极其夸张的金丝楠木太师椅。

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百子千孙图,扶手上镶嵌着四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东珠。

整把椅子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发户气息,充满了最纯粹的铜臭味。

“咚!”

阿七把太师椅重重地砸在大殿正中央的白玉砖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平整的地面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沈牧之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

双腿交叠,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湿漉漉的狐白裘顺势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件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夜雨楼黑袍。

但他毫不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那块西洋怀表,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表冠。

“玄天宗这么大的门派,请客吃饭连把椅子都置办不起。”

沈牧之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侧那些目瞪口呆的权贵。

“各位,你们把钱存在玄天钱庄,这心得多大啊。我沈家穷得只剩钱了,今天赞助一把椅子,不用谢。”

这一坐,就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扎进了玄天宗清高傲慢的心脏里。

在一群飘逸出尘、自诩为仙人的修士中间。

一个满身泥水、沾满血腥味的凡人,坐在镶金戴玉的太师椅上,用最市侩的语言,扒下了玄天宗资金链断裂的底裤。

户部侍郎的脸色变了。

右侧几个宗门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阶级的威压,在金钱的降维打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主位上。

赵孤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沈牧之翘起的二郎腿,以及那件破烂黑袍上渗出的血迹。

“你受伤了。”

赵孤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梵音的穿透力加倍。

“看来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只要那两份契书带来了,沈家还能留点香火。”

“契书啊。”

沈牧之把玩着手里的怀表。

“我看了,字写得太丑,红艳艳的辣眼睛。出门前我用来点炉子烤火了,火烧得挺旺,就是灰有点大。”

话音砸在地上。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几个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言官,吓得直接从矮几后面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大殿角落里躲。

烧了玄天宗的强制血契。

这是要让沈家满门抄斩的节奏。

赵孤舟定定地看着沈牧之。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好,很好。”

赵孤舟站起身,白色的道袍无风自动。

乙级厄律的气息不再掩饰,疯狂地向外扩散。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地龙的火气被生生压灭。

“本座原本以为,你们沈家当了几百年的狗,至少学会了看主人的脸色。”

赵孤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大殿中央的沈牧之。

“既然你们非要把自己当人看,那就按修仙界的规矩来。”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上菜。”

大殿后方的屏风被人撤走。

两名穿着粉色纱裙的侍女,低着头,双手平举着两个红漆托盘,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

托盘上盖着红色的绸布。

绸布的边缘,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暗红色的鲜血。

血滴落在西域地毯上,触目惊心。

两名侍女走到沈牧之的太师椅前,停下脚步。

“沈三少爷,这是本座特意为你准备的下酒菜。”

赵孤舟坐回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希望你吃了这道菜,还能坐得这么稳。”

侍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红绸的一角,猛地掀开。

血腥味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托盘里,赫然放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