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踩碎灵石的傲慢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25章 · 45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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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滑落,砸在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硬生生盖过了大殿里舞姬留下的劣质脂粉香。

托盘里,两颗人头死不瞑目。

左边那颗,头发花白,嘴里还死死咬着半截被血浸透的账本。

边缘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右边那颗,脸上带着狰狞的伤口,脖颈处有明显的致命伤痕。

沈牧之靠在金丝楠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手指停在了西洋怀表的表冠上。

他认得这两张脸。

江南七道惠通钱庄的总把头老李,以及负责押运江南灵石现银的死忠管事老刘。

这两人手里掐着沈家在江南一半的现金流,前天刚用盲鼠传信,说把现银化整为零存进了玄天宗在江南的钱庄分号,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玄天宗的资金链再捅上一刀。

今天,人头就摆在了这玄天别苑的大殿上。

赵孤舟坐在主位上,端起那碗汤色深红的安神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汤汁鲜红,顺着白玉碗的边缘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江南七道的匪患真是猖獗。”

赵孤舟放下玉碗,拿着一块白丝帕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高阶修士碾压凡人的傲慢。

“沈家的两位大掌柜,连夜带着三百万两现银赶路,在三十里坡遇到了邪修。连人带钱,都没了。”

大殿左侧的权贵们死死低着头。

户部侍郎端着酒杯的手抖得连酒水泼在官服上都没察觉。

兵部给事中更是把脑袋快埋进了裤裆里。

谁都知道那是玄天宗的人干的。

那切口,分明是玄天宗外门执法堂的锯齿重剑留下的痕迹。

但在这里,赵孤舟说是邪修,那就是邪修。

绝脉处那股被时间本源反噬的钝痛,在安神梵音的刺激下再次翻腾起来。

胃里一阵痉挛。

沈牧之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食指的指腹里,借着这股刺痛,把涌上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压了下去。

赵孤舟若是直接动手抢钱,说明玄天宗的资金链还没断到绝境。

但他现在玩这种杀鸡儆猴的下作手段,说明这帮修仙者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了。

老皇帝暗中给他们送的钱,根本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沈牧之没去看托盘里的人头,而是抬眼看向赵孤舟。

“赵行走这消息倒是灵通。”

沈牧之声音很稳,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不过我沈家做生意,向来是认账不认人。人没了,钱既然存进了你们玄天钱庄,到了期限,拿着存票去提钱就行。难不成堂堂天下第一宗门,要赖凡人的账?”

赵孤舟被这话逗笑了。

他站起身,白色的道袍拖在地上,一步步走下台阶。

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脚步飞速下降,空气里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地龙散发出的热气被强行压了回去,化作一地冷凝水。

两名端着托盘的侍女吓得跪伏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赵孤舟走到沈牧之面前。

没有说话。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直接拍在太师椅旁边的紫檀木条案上。

羊皮纸展开。

最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无偿转让城外三处核心灵矿开采权,交出惠通钱庄两成干股及大渊通宝在江南七道的铸币权。

最下方,是空着的签押处,以及一柄画着玄天宗云纹的小型血契阵法。

“签了它。”

赵孤舟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牧之。

“这是沈家能在大渊继续活下去的买路钱。签了字,本座保证你们父子俩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不用像这两条老狗一样,横死街头。”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任何人敢替沈家说半句话。

修仙界要凡人的产业,从来不讲道理,只看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皇权的律法,在这张写满霸王条款的羊皮纸面前,就是个笑话。

沈牧之看着那份资产无偿转让协议,没有伸手去拿。

“我要是不签呢?”

赵孤舟没有发火。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极品灵石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块灵石内蕴含的水相灵气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刚一拿出来,大殿内的灵气浓度就翻了一倍,甚至能在空气中看到丝丝缕缕的水蓝色雾气。

右侧的散修和宗门长老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几个散修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贪婪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石头上。

这是沈家每年为了稳住三大宗,准时进贡的“岁贡”之一。

“你们凡人,总以为靠着一些黄白之物,就能和修仙者平起平坐。”

赵孤舟手指一松。

那块价值连城的极品灵石笔直坠落。

咔。

灵石砸在白玉砖上,没有碎。

赵孤舟抬起脚,穿着白色云纹靴的脚底踩在灵石上。

他脚腕猛地发力。

极其尖锐的摩擦声刮过耳膜。

坚硬无比的极品灵石,在乙级厄律宿主那恐怖的灵力碾压下,开始寸寸崩裂。

咯吱…………

咯吱…………

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

“钱,对凡人来说是命。”

赵孤舟的靴子在地上用力碾了碾,把灵石彻底碾成了一滩齑粉。

水蓝色的灵气瞬间逸散在空气中,化作毫无价值的废气。

“但对我们修仙者来说,你们引以为傲的财富,连脚底的一层灰都算不上。”

他抬起脚,用看蝼蚁一样的目光盯着沈牧之。

“你引以为傲的两个掌柜,我杀了。”

“你引以为傲的极品灵石,我踩了。”

“凡俗蝼蚁,不配拥有财富。你不签字,明天托盘里装的,就是你爹沈长渊的脑袋。后天,就是你姐姐沈红袖的脑袋。沈家上下几百口人,会在三天内死得干干净净,而且大渊的律法连个屁都不敢放。”

血腥味混合着灵石粉末的扬尘,直往鼻腔里钻。

右侧席位上那个曾经借过沈家高利贷的宗门长老,站起身来,大声附和。

“赵师兄说得对!你们沈家不过是我们修仙界养的一条狗,主人要拿走骨头,狗就该摇尾巴!”

几名玄天宗的内门弟子更是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当场将沈牧之乱剑分尸的架势。

阶级的威压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峰。

凡人与修仙者的天然壁垒,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沈牧之的头顶。

沈牧之没有歇斯底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份羊皮卷,又看了看地上那摊灵石粉末。

最后,目光落在托盘里老李和老刘的人头上。

老李那只空洞的眼窝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老刘那残破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死前还在喊着什么。

这两个老伙计,帮沈家扛了二十年的风雨,最后死在了连名字都没有的荒野里。

沈牧之从怀里摸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一根,一根。

擦得非常仔细,把刚才碰过铜钱沾上的雨水和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赵孤舟。”

沈牧之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带半点灵力波动,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喊赵行走,而是直呼其名。

“你刚才踩碎的,是一块极品水相灵石,重三两二钱,对吧。”

赵孤舟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这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还在纠结一块石头的重量。

脑子被安神梵音震坏了不成?

“是又如何?本座就算是把你们沈家宝库里的灵石全踩碎了,也是你们的荣幸。”

沈牧之把擦完手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盖住了那摊灵石粉末。

“大渊历三百年,你们玄天宗的宗主为了修缮护山大阵,向我沈家借款五百万标准灵石。”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搭上怀表的旋钮。

“白纸黑字,盖着你们玄天宗的九龙大印和宗主本命剑意,签的是死账。这笔钱,你们一直没还本金,只还利息。”

大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赵孤舟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玄天宗主借钱这事,是宗门最大的丑闻,除了几个核心长老,根本没人知道。

这小子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种事情抖落出来。

“这跟本座踩碎灵石有什么关系。”

赵孤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梵音的压迫力再次加强。

“关系大了。”

沈牧之扯了扯那件破烂的夜雨楼黑袍,坐直了身体。

“那份借款契书上,附带了一条补充协议。每年的利息,必须以实物交付,且指定由沈家提供一块极品灵石作为结算法码,交由玄天宗天下行走当面查验,以此证明当年利息已经结清。”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摊粉末。

“那块石头,就是用来证明你们玄天宗今年付过利息的法码。”

沈牧之看着赵孤舟那张渐渐变得有些僵硬的脸。

“赵行走,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碎了它。”

“按照玄黄万用契的底层规则,单方面毁坏付息实物凭证,等同于拒不付息,构成实质违约。”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诡异地回升了一点。

这不是地龙烧热了。

而是某种超越了修仙者境界的天地规则,正在悄然降临。

沈牧之左手缩在袖口里,掌心紧紧贴着那块布满蛛网裂纹的玄黄万用契玉简。

玉简正在发烫。

散发着古老而霸道的规则波动,正在与这方天地建立某种致命的连接。

那是沈家初代家主从“财神厄律”中剥离出的规则,绝对公平,绝对霸道,不认修为,只认账本。

违约方将面临标的物百分之三百的强制扣款。

若资不抵债,规则会直接抽取违约者的寿命、灵枢甚至亲族气运来抵债。

五百万标准灵石的百分之三百。

一千五百万。

加上之前玄天宗执事在黑市拍卖会被迫签下的一千五百万强制血契,现在玄天宗头上顶着三千万标准灵石的烂账。

就算把现在的玄天宗山门连皮带骨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

赵孤舟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脚边那块盖在灵石粉末上的白手帕。

心底深处,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安神梵音”厄律,竟然在颤抖。

不是因为遇到强敌,而是因为某种无法抗拒的因果线,已经死死缠在了他的灵枢上。

玄天宗主签下的死账,规则反噬的第一波,就是他这个天下行走来承担。

“一派胡言!”

赵孤舟猛地抬起头,掩饰住那抹心慌,脸色变得极度狰狞。

“什么狗屁规则!本座今天就在这里杀了你,拿走一切,我看哪个规则敢来收我的账!”

他抬起右手,并指成剑,直指沈牧之的眉心。

狂暴的灵气在大殿内掀起一阵飓风,吹翻了无数瓜果酒水。

紫檀木的矮几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

权贵们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挤。

阿七横跨一步,挡在沈牧之身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没有护手的黑铁剑。

剑锋直指赵孤舟。

沈牧之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赵孤舟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托盘里老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老李那空洞的眼窝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在质问他这个少东家,这笔血债怎么算。

胸口那团被压抑到极致的郁气,突然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哈…………哈哈…………”

沈牧之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声的闷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大殿的穹顶上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眼泪。

“杀我?你一个靠吸食小孩寿命吊命的怪物,连自己宗主的陈年烂账都兜不住,也配在这跟我谈生杀大权?”

沈牧之猛地站起身。

双手按住旁边那个摆放着羊皮卷和人头的紫檀木条案。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这个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条案!

咣当!

沉重的条案翻滚着砸在地毯上。

两颗人头咕噜噜滚了出去,老李的脑袋刚好停在赵孤舟的靴子旁边。

那份霸王条款的羊皮纸,被糊了一层黏稠的黑血,彻底变成了一块废料。

沈牧之站在太师椅前,居高临下地指着赵孤舟的鼻子。

“老子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讲和的!”

他一脚踩在翻倒的条案上,狐白裘在身后猎猎作响。

“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的违约金,限你们玄天宗三天之内送到沈家库房!少一个大子儿,我让玄天万代基业,连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全给这块破石头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