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吐血的盘点
“皇帝下旨了。”
阿七的话音刚落。
沈牧之没有去接那份盖着内廷司朱批的绢帛，只是撑着拔步床的边缘站起身。
半个时辰后。
沈家万界墟外围，第三号折叠钱库。
青铜重门在身后合拢，将外头的夜雨声彻底隔绝。这处密室没有点灯，全靠几颗嵌在墙壁缝隙里的夜明珠照明，光线惨白。
沈牧之坐在紫檀木宽椅里，面前的长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账册。
阿七单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黑皮账。
“玄天钱庄在京城的七十二处分号，连同地契和库里的现银，已经全部交割到惠通钱庄名下。”
阿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江南七道那三百个商贾的三百万两现银，砸下去了。挤兑的口子已经堵死。”
沈牧之翻着手里的汇总单。
玄天宗在世俗界三成的产业，连带着那份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的强制血契，现在全都捏在了沈家手里。现银和低阶灵石堆积如山，几乎要把这间外围钱库的偏房塞满。
咽喉里突然滚上一口腥甜。
沈牧之握着账本的手指骤然收紧。
下颌骨处的皮肤被底下的冰蓝色血管硬生生顶了起来。那根血管像活物一样在皮下剧烈蠕动，顺着脖颈一路往上钻。
他猛地弯下腰，整个人从宽椅上栽了下去。
“哐当——”
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纯金外壳的西洋怀表从袖兜里滑落，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出去七八尺远，刚好停在一双沾满泥水的草鞋前。
“咳！”
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从沈牧之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血水里混着细碎的冰渣，遇物便结出一层寒霜。
绝脉的反噬，压不住了。
草鞋的主人站在阴影里。
陈不平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腰间那个长条形的绝命剑匣正在发出高频的嗡鸣。
子时将近。剑匣里的东西开始躁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怀表，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牧之。
陈不平没去捡表。
他把酒葫芦别回后腰，右手缓缓挪到了剑匣的卡扣上。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七左手反握住残缺的黑铁剑柄，身形一晃，横在沈牧之和陈不平中间。没有一句废话，剑锋直指陈不平咽喉。
陈不平眼皮都没抬。
“他的绝脉快断了。”
陈不平盯着沈牧之脖子上的冰蓝色血管，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老板，你这副身子骨，撑不到明天天亮。沈家现在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他的手指搭在剑匣上，指肚贴着冰冷的木纹。十年前师门被那头怪物屠戮殆尽的画面，混杂着剑匣的嗡鸣，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快死的雇主，卷走这满库的现银和灵石，足够他去黑市买下成吨的极品冰心丹，压住剑匣，去找玄天宗那头怪物拼命。
沈牧之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阿七的肩膀，直直撞进陈不平充血的眼睛里。
“退下。”
沈牧之拍了拍阿七的腿肚子。
阿七没动。
“我说话不管用了？”
阿七手腕一转，黑铁剑收回袖口，但人依旧死死贴在沈牧之身前。
沈牧之扶着桌腿，一点点站直身子。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让他连站稳都费劲，但他没去管地上的怀表，而是反手从宽椅的坐垫底下，抽出了一张盖着沈家九龙私印的羊皮卷。
手腕发力。
羊皮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精准地砸在陈不平的胸口，掉在他那双破草鞋旁边。
“这密室里的钱，你搬不走。万界墟的阵法认血，你敢动一块灵石，就会被同化成一堆铜板。”
沈牧之重新坐回椅子上，喘了两口粗气。
“看看地上那张纸。”
陈不平没松开剑匣，用脚尖把羊皮卷挑开。
借着夜明珠的光，羊皮卷上的大字清清楚楚：极品冰心丹终身供应契约。
供给方：沈氏惠通钱庄。
需求方：陈不平。
底下的印泥还没干透，连通着天地契约大律。
“别看了。”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砖上。
“我死了，整个大渊皇朝，没人买得起压制你剑匣的药。你连那头怪物的面都见不到，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他指着陈不平。
“跟着我。我带你把当年毁你师门的怪物买下来，剁碎了喂狗。”
陈不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时间在这间密室里被拉扯得极长。
绝命剑匣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陈不平死死扣住剑匣边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崩得像一块铁板。
他松开了手。
剑匣的嗡鸣声在失去主人的杀意灌注后，不甘心地减弱下去。
陈不平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羊皮卷塞进怀里，然后捡起那块纯金怀表。
他走到桌前，把怀表扔在沈牧之手边。
接着，他摘下后腰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起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烈酒顺着胡茬流进脖子里。
“沈老板。”
陈不平擦了擦嘴。
“你最好能活到那一天。
不然，我第一个拿你的骨头下酒。”
沈牧之没接话。
密室里的杀机散得干干净净。
这支拼凑起来的核心团队，在巨大的利益与死亡的威胁下，终于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怀表。
拇指按下表冠。
表盖弹开。
十二个罗马数字在表盘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沈牧之盯着表盘，呼吸停顿了半拍。
代表秒针的那根黑色细针，在跨过罗马数字“XII”的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卡顿了一下。
不是齿轮的老化。
而是一种强烈的规则阻滞感，从表盘深处透出来，顺着指尖直钻进绝脉里。
时间本源在预警。
“当——”
外头更夫敲响的子夜钟声，穿透了万界墟外围的层层阵法，传进密室。
新的一天到了。
就在钟声落下的第一秒。
密室地面的青石板，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声！
紧接着，整个国都的地壳，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脚下的地砖剧烈颠簸，桌上的账本哗啦啦砸了一地。
沈牧之死死扣住桌沿。
震源不是城外。
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那个方向，是镇厄司的无间狱。
阿七的话音刚落。
沈牧之没有去接那份盖着内廷司朱批的绢帛，只是撑着拔步床的边缘站起身。
半个时辰后。
沈家万界墟外围，第三号折叠钱库。
青铜重门在身后合拢，将外头的夜雨声彻底隔绝。这处密室没有点灯，全靠几颗嵌在墙壁缝隙里的夜明珠照明，光线惨白。
沈牧之坐在紫檀木宽椅里，面前的长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账册。
阿七单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黑皮账。
“玄天钱庄在京城的七十二处分号，连同地契和库里的现银，已经全部交割到惠通钱庄名下。”
阿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江南七道那三百个商贾的三百万两现银，砸下去了。挤兑的口子已经堵死。”
沈牧之翻着手里的汇总单。
玄天宗在世俗界三成的产业，连带着那份一千五百万标准灵石的强制血契，现在全都捏在了沈家手里。现银和低阶灵石堆积如山，几乎要把这间外围钱库的偏房塞满。
咽喉里突然滚上一口腥甜。
沈牧之握着账本的手指骤然收紧。
下颌骨处的皮肤被底下的冰蓝色血管硬生生顶了起来。那根血管像活物一样在皮下剧烈蠕动，顺着脖颈一路往上钻。
他猛地弯下腰，整个人从宽椅上栽了下去。
“哐当——”
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纯金外壳的西洋怀表从袖兜里滑落，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出去七八尺远，刚好停在一双沾满泥水的草鞋前。
“咳！”
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从沈牧之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血水里混着细碎的冰渣，遇物便结出一层寒霜。
绝脉的反噬，压不住了。
草鞋的主人站在阴影里。
陈不平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腰间那个长条形的绝命剑匣正在发出高频的嗡鸣。
子时将近。剑匣里的东西开始躁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怀表，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牧之。
陈不平没去捡表。
他把酒葫芦别回后腰，右手缓缓挪到了剑匣的卡扣上。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七左手反握住残缺的黑铁剑柄，身形一晃，横在沈牧之和陈不平中间。没有一句废话，剑锋直指陈不平咽喉。
陈不平眼皮都没抬。
“他的绝脉快断了。”
陈不平盯着沈牧之脖子上的冰蓝色血管，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老板，你这副身子骨，撑不到明天天亮。沈家现在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他的手指搭在剑匣上，指肚贴着冰冷的木纹。十年前师门被那头怪物屠戮殆尽的画面，混杂着剑匣的嗡鸣，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快死的雇主，卷走这满库的现银和灵石，足够他去黑市买下成吨的极品冰心丹，压住剑匣，去找玄天宗那头怪物拼命。
沈牧之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阿七的肩膀，直直撞进陈不平充血的眼睛里。
“退下。”
沈牧之拍了拍阿七的腿肚子。
阿七没动。
“我说话不管用了？”
阿七手腕一转，黑铁剑收回袖口，但人依旧死死贴在沈牧之身前。
沈牧之扶着桌腿，一点点站直身子。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让他连站稳都费劲，但他没去管地上的怀表，而是反手从宽椅的坐垫底下，抽出了一张盖着沈家九龙私印的羊皮卷。
手腕发力。
羊皮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精准地砸在陈不平的胸口，掉在他那双破草鞋旁边。
“这密室里的钱，你搬不走。万界墟的阵法认血，你敢动一块灵石，就会被同化成一堆铜板。”
沈牧之重新坐回椅子上，喘了两口粗气。
“看看地上那张纸。”
陈不平没松开剑匣，用脚尖把羊皮卷挑开。
借着夜明珠的光，羊皮卷上的大字清清楚楚：极品冰心丹终身供应契约。
供给方：沈氏惠通钱庄。
需求方：陈不平。
底下的印泥还没干透，连通着天地契约大律。
“别看了。”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砖上。
“我死了，整个大渊皇朝，没人买得起压制你剑匣的药。你连那头怪物的面都见不到，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他指着陈不平。
“跟着我。我带你把当年毁你师门的怪物买下来，剁碎了喂狗。”
陈不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时间在这间密室里被拉扯得极长。
绝命剑匣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陈不平死死扣住剑匣边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崩得像一块铁板。
他松开了手。
剑匣的嗡鸣声在失去主人的杀意灌注后，不甘心地减弱下去。
陈不平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羊皮卷塞进怀里，然后捡起那块纯金怀表。
他走到桌前，把怀表扔在沈牧之手边。
接着，他摘下后腰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起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烈酒顺着胡茬流进脖子里。
“沈老板。”
陈不平擦了擦嘴。
“你最好能活到那一天。
不然，我第一个拿你的骨头下酒。”
沈牧之没接话。
密室里的杀机散得干干净净。
这支拼凑起来的核心团队，在巨大的利益与死亡的威胁下，终于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怀表。
拇指按下表冠。
表盖弹开。
十二个罗马数字在表盘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沈牧之盯着表盘，呼吸停顿了半拍。
代表秒针的那根黑色细针，在跨过罗马数字“XII”的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卡顿了一下。
不是齿轮的老化。
而是一种强烈的规则阻滞感，从表盘深处透出来，顺着指尖直钻进绝脉里。
时间本源在预警。
“当——”
外头更夫敲响的子夜钟声，穿透了万界墟外围的层层阵法，传进密室。
新的一天到了。
就在钟声落下的第一秒。
密室地面的青石板，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声！
紧接着，整个国都的地壳，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脚下的地砖剧烈颠簸，桌上的账本哗啦啦砸了一地。
沈牧之死死扣住桌沿。
震源不是城外。
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那个方向，是镇厄司的无间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