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废墟里的嗜血剑匣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4章 · 37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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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黑雾直冲云霄。

原本砸在琉璃瓦上的暴雨,接触到这团黑雾的瞬间直接蒸发。

空气变得干瘪刺鼻。

院子里的积水泛起细密的白沫,散发出腐肉烂在泥水里的恶臭。

大门外,刚刚远去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折返回来。

厚重的铁蹄踩碎了门槛外残存的青砖。

一百二十名黑甲骑兵在院落外围列阵。

重甲碰撞的动静连成一片。

长枪林立。

赵无邪跨过门槛的碎木。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后院升腾的黑雾,掩饰都不再掩饰,全是贪婪。

“沈三少,你刚才说契约。”

赵无邪把手按在横刀的刀柄上。

沈牧之瘫坐在断了腿的太师椅旁。

食道里的黑色药丸刚刚化开,药力变成蛮横的火辣,强行吊住快要散架的五脏六腑。

赵无邪去而复返,目的很明确。

地库里的东西散发出的波动,超过了前朝契书带来的威慑力。

只要把沈家杀绝,推给地库里的畸变物,国运反噬就找不到源头。

解决不了规则,就解决提出规则的人。

赵无邪拔出横刀。

刀刃擦着刀鞘拉出刺耳的锐鸣。

“大渊律法,镇厄司遇甲级以上畸变物爆发,有权接管方圆十里一切防务。阻拦者,就地格杀。”

他步步逼近大厅。

“前朝的废纸,保不住你这窝藏妖魔的罪名。”

一百二十名黑甲骑兵同时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轰鸣声中,灵力共鸣。

血脉境大圆满的威压,配合上百名精锐骑兵的杀阵,在沈家大宅上方结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大厅里的空气被彻底抽干。

胸腔里塞满碎玻璃搅动般的刺痛。

沈牧之连呼吸都做不到。

放在膝盖上的那本牛皮账册,被气浪掀开,书页疯狂翻动。

院子里那几个幸存的凡人护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压得趴在泥水里。

骨头发出咔咔的错位声,有人裤裆底下渗出了黄水。

沈牧之的大拇指摸到了怀表的金属发条。

怀表的外壳烫得灼人。

今天累积的六十秒静域,还剩五十多秒。

肉体快撑不住了。

灵枢闭塞的躯体,短时间内连续承受时间法则的拉扯,绝脉处那些冰蓝色的血管凸起到快要涨破皮肤的地步。

再强行开启一次时停,心脏会先一步炸开。

他松开发条,把手伸进袖口,摸出一支吸饱了朱砂墨的毛笔。

顶着要把脊椎压断的威压,翻到账册上记录赵无邪名字的那一页。

“赵统领。”

沈牧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磨耳。

“你不是回来镇压畸变物的。你是看上了地库里的东西,想杀人越货。”

赵无邪手腕翻转,刀尖指向沈牧之的咽喉。

“死人不需要打听这么多。”

“大渊的律法确实保不了我。”

沈牧之握住笔杆。

在赵无邪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力透纸背的红叉。

“因为你欠的债,已经把你的命抵押给我了。”

毛笔落在地上。

一个绵长的酒嗝声,打破了压抑的灵力封锁。

赵无邪猛地转头。

大厅左侧半塌的院墙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洗得泛黄的青色长衫,胡茬拉碴,手里拎着一个缺了口的酒壶。

他仰着脖子,把壶底最后几滴酒水倒进嘴里,吧嗒了一下嘴。

陈不平。

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黑木剑匣。

剑匣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符文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顺着木纹往下滴,还没落在砖头上,就被剑匣自身散发的高温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剑匣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锐鸣。

那是对鲜血的极度饥渴。

副将拔出腰刀,指着墙头。

“什么要饭的敢挡镇厄司的差事!滚下来受死!”

陈不平没搭理那个副将。

把空酒壶砸在副将脚边的水坑里,溅了对方一裤腿泥。

低头,看向大厅里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沈牧之。

“老板,过子时了。”

陈不平抠了抠耳朵。

“昨天那一百块标准灵石的工钱,只包到半夜。现在算明天的班,得加钱。”

沈牧之靠着椅背,眼皮抬了一下。

“加两百。”

“得嘞!”

陈不平从墙头上站起来。

没有去摸剑柄。

反手解开绑在胸前的粗麻绳,把整个渗血的黑木剑匣拎在手里。

“破军,今天没你的饭。闭嘴。”

剑匣里的嗡鸣声拔高,带着一种怨毒的尖厉。

陈不平单手握住剑匣的底端,居高临下,对着下方结成杀阵的黑甲骑兵,直接砸了下去。

没有拔剑。

只有剑鞘砸向地面的动作。

一道暗红色的半月形气浪,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厄律污染气息,贴着青砖地面飙射而出。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连同泥土被犁出一条两尺深的沟壑。

最前方的三匹重甲战马,连同马背上举着长枪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气浪切了过去。

大门外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匹战马从马脖子到前胸中段,整齐地裂开。

切口处的精钢护甲、皮毛、筋肉和骨头平滑得反光。

高压血液崩开血管,连同大肠小肠哗啦啦浇在后方骑兵的头盔上。

上半截马尸连同骑兵轰然倒塌,砸在泥水里。

镇厄杀阵,当场溃散。

赵无邪握刀的手背上暴起几根粗壮的青筋。

往后连退三大步,厚底官靴在青砖上踩出两个深坑,勉强卸掉扑面而来的暗红气浪。

他死死盯着陈不平手里那个还在滴血的剑匣。

那股混杂着百人怨气和失控厄律的味道,直接钻进灵枢里,引得体内的血液一阵翻腾。

“绝命剑匣…………”

赵无邪的声音变了调。

“你是当年那个强收‘七杀厄律’失败,被灭了满门的废物?”

陈不平打了个哈欠,重新把剑匣背回背上。

“老板给的钱,只够我挥一下剑鞘。”

他伸手拍了拍剑匣。

“赵统领,你要是想看拔剑,得再加钱。不过我这匣子里的祖宗要是出来了,你们这百十号人,今晚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剑匣上的符文随着拍打亮起红光,渗出的血迹流淌得更快。

赵无邪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把整整一个宗门百余口人的骨血填进去,勉强封印住的怪物。

匣子里装了七把剑。

拔出一把,就能越阶杀人。

七剑齐出,持剑者会彻底畸变成无差别屠戮的剑兽。

带的这一百二十骑,在战场上能冲垮上千人的散修,在这种完全不讲理的禁忌物面前,根本不够填肚子。

地库里的东西再好,也得有命拿。

赵无邪收刀入鞘。

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夜色里分外刺耳。

“留下一半人马!把沈家大宅前后门给我死死堵住!”

他翻身上了一匹备用战马。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违令者斩!”

赵无邪猛拉缰绳,调转马头。

“沈牧之,我看你躲在疯子后面藏多久!”

马蹄声杂乱地远去。

剩下的六十名黑甲卫迅速散开,举着盾牌和连弩,退到百步之外,把整个沈家围成了一个铁桶。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不平从墙头上跳下来。

双脚刚落地,膝盖猛地弯了一下。

抬起头,眼白里迅速爬满红色的血丝,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外凸。

背后的剑匣发出更加兴奋的嗡鸣,催促他去杀戮外面那些活物。

这是动用剑鞘附带的轻微污染。

他咬破嘴唇,咽下一口血水,强行把手从剑匣上移开。

“老板,这活儿越来越伤身了。”

陈不平大口喘着粗气,伸手向沈牧之讨要东西。

沈牧之撑着桌腿站直身体。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袋,直接扔了过去。

陈不平一把接住。

扯开抽绳,里面装满了冒着寒气的白色丹药。

极品冰心丹。

放在黑市上,一颗能卖出十块标准灵石的天价。

他抓起两颗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寒气顺着食道游走全身,强行压下灵枢里的燥热。

眼底的红光慢慢褪去。

“老板大气。”

陈不平把锦袋塞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沈牧之没接他的话。

把那本牛皮账册重新塞回暗格里。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管子里的血腥味。

他转过身,看向后院。

那里是沈家地库的入口。

原本坚固的精钢地库大门碎成了满地的铁块。

冲天的黑雾正在翻滚,里面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有规律的跳动声。

“咚——”

“咚——”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敲击着地壳。

沈牧之摸着怀表。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身体也到了极限。

必须下去。

老头子失踪前,把沈家所有的流动资金抽调一空,换成了这地库里的东西。

如果今晚不能把这玩意处理掉,明天天一亮,镇厄司的大统领就会带着皇室的圣旨,名正言顺地把沈家夷为平地。

“陈不平,在上面守着。”

沈牧之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碎砖和泥水,走向那个黑雾翻滚的入口。

“谁敢靠近地库十步之内,直接拔剑。”

陈不平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拔出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发现是空的。

“老板,拔剑得再加钱。”

沈牧之没有回头。

身影被地库涌出的黑雾一点点吞没。

“加五百。”

黑雾深处传来沙哑的回音。

台阶被黑雾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沈牧之顺着螺旋状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

石壁上原本刻印的防御阵法被黑雾侵蚀得斑驳不堪,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

那些冰霜的形状,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地咆哮。

“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

震得沈牧之耳膜生疼。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地库的底部,原本堆放金条和灵石的架子全被清空了。

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口用纯金打造的棺材。

棺材盖掀翻在一旁。

黑雾就是从棺材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沈牧之靠着石壁,强忍着被冻僵的刺痛,探头看向棺材内部。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枚生满绿色铜锈的古钱。

那是沈家祖祠里供奉了三百年的东西。

沈家第一桶金的源头。

这枚铜钱正悬浮在棺材半空,表面的人脸雕花疯狂扭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力。

沈牧之盯着那枚铜钱,大拇指再次按在了怀表的发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