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劣质符箓与空库房

我,凡人,反手买下天道 · 柳亘 · 第5章 · 34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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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拇指死死压在怀表发条上。

金属外壳烫得要把皮肉揭下来。

棺材里那枚长满人脸的铜钱悬浮在半空,周遭的空气扭曲成灰黑色的漩涡。

沈牧之没有往下按。

他把发条松开半寸。

黑雾顺着鼻腔钻进肺管,带着烂木头和死老鼠混杂的臭味。

胃里猝不及防翻腾起来。

他用力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用痛觉把快要涣散的视线重新聚拢。

头顶上方的石板传来沉闷的震动。

破甲重弩的金属底座砸在地砖上了。

赵无邪没走。

外面那群黑甲卫正在把地库出口围死。

只要他拿着所谓“禁忌物”露头,水桶粗的精钢弩箭就会把他的骨头钉碎在墙上。

进退都是死局。

沈牧之把怀表塞回贴胸的暗袋,靴子踩在长满黑色冰霜的石阶上,继续往下走。

下楼梯的每一步,脚底板都能感受到石阶上传来的阴冷。

五脏六腑刚刚被黑色药丸的药力强行缝合,现在又被空气中残存的污染刺激,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条在肚子里来回拉扯。

沈牧之靠着长满黑霜的墙壁喘气。

绝脉处那几根凸起的冰蓝色血管,此时不仅没有萎缩,反而在一突一突地跳动。

它们在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那股时间停滞后留下的余韵,同时本能地排斥着周围低劣的致幻黑雾。

这具被外界断定为六脉闭塞的废体,遇到底层规则时,其实是个异常挑食的怪物。

通道两侧原本刻着聚灵阵的青砖,现在全被暴力敲碎了。

断口处还残留着法器切割的焦痕。

这不是镇厄司干的。

赵无邪的人还没下来过。

这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破坏,故意毁掉了阵法的回路。

走到最后三级台阶,靴子踩到底部积水的石板上,脚下碰到一块软趴趴的障碍物。

沈牧之顿住脚步,从袖口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在黑雾里勉强撑开一个三尺宽的圈。

地上躺着三个人。

穿的是沈家内院账房的灰袍。

沈牧之蹲下身,把火折子凑近。

尸体皮肤呈现紫黑色,七窍流出的血早就凝固成了硬邦邦的黑渣。

这三个人互相挨着,手指扭曲成鹰爪的形状,死前在青砖上抠出了一道道带血的白痕。

墙根处的石雕吐水兽大张着嘴,嘴角残留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蚀骨砂。

沈家地库第三道防盗机关。

只要没拿家主的令牌解除阵法,活人走过这道线,石雕就会喷出这种能把内脏融成脓水的毒砂。

沈牧之伸手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襟。

一叠烧了一半的纸张掉了出来。

他捡起纸片,凑到火光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灵石调拨的数目,但字迹潦草,落款处的印章全是伪造的萝卜章。

沈牧之又扒开灰袍人的袖口。

小臂上没有算盘珠子磨出来的茧,虎口处却有一层厚厚的老皮。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这根本不是账房,是沈长渊暗中养的死士。

自家人带着假账本,死在自家机关里。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沈牧之站起身,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灰袍。

老头子失踪前,带这三个人下来搬东西。

东西搬完,机关被手动触发了。

这三人连同这些假账本,都是用来填坑的耗材。

目的只有一个,让冲进来的镇厄司以为,沈家的核心账目已经被毁了。

地库上方的通道口传来铁甲碰撞的动静。

赵无邪的声音顺着螺旋石阶传下来,带着试探。

“沈三少,在下面散步呢?半天没个动静,要不要本统领派几个人下去给你收尸?”

沈牧之站在原地,脚尖碾过一块带血的青砖。

他扯起嗓子,让声音在石壁间来回碰撞,制造出一种沙哑且失真的回音。

“赵统领,劳驾去翻翻镇厄司的卷宗。看看三百年前,把活人融成铜钱的财神厄律,一次能吃几百条人命。你带的那六十个黑甲卫,够不够它塞牙缝。”

上面安静了。

赵无邪知道沈家发家的传闻。

这句半真半假的话,精准掐住了对方不敢赌命的软肋。

“你最好在下面待一辈子!”

赵无邪咬牙切齿的回音砸下来。

沈牧之没再理他。

他跨过尸体,继续往前走。

火折子的光圈边缘,石板缝隙里的灰尘突然以一种不符合重力逻辑的轨迹往上飘。

右脚刚踩实,左侧墙壁发出一声要命的机括弹射闷响。

拇指狠狠按下发条。

世界定格。

机括喷射出的第二波蚀骨砂停在半空,像一片静止的红色雾霾。

每一粒毒砂边缘都泛着见血封喉的幽光。

沈牧之侧过身,吸气收腹,从毒砂的缝隙里硬生生挤过去。

后背的防水斗篷被毒砂边缘擦到,布料连同底下的皮肉瞬间烂开一个大洞。

火辣辣的烧灼感顺着脊柱直冲脑仁。

消耗两点一秒。

松开发条。

毒砂砸在后方的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冒起刺鼻的白烟。

沈牧之疼得直抽冷气,伸手摸向后腰,沾了一手的血水。

他没管伤口,快步走到纯金棺材前。

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往外鼓,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也被带乱了节拍。

他盯着那枚悬浮的“铜钱”,伸手捏住下巴。

祖祠里的那枚铜钱,看一眼都要折寿,上面带着天地大律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玩意,除了声光效果拉满,黑雾熏得人头晕眼花,他这个凡人站了这么久,寿命半点没掉。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进棺材上方的黑雾里。

碎银子穿过黑雾,“吧嗒”一声掉在棺材底部的金板上。

没有被厄律同化,也没有被腐蚀。

沈牧之解下腰带上的粗瓷水壶,拔掉塞子。

“老头子,你这造假手艺,去黑市摆摊都得被人打断腿。”

一壶凉水直接泼进棺材里。

水花浇在那枚“铜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半空中的铜钱像一团被水晕开的劣质水墨画,扭曲、拉长,最后直接碎成了满地的黑灰。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翻滚的黑雾失去了源头,被地库底部的阵法残余力量迅速抽干。

棺材里空空荡荡,底部贴着三张烧焦的黄裱纸。

低阶致幻符。

外加一个用几块下品灵石边角料拼凑的扩音阵法。

沈牧之绕过棺材,转过身,举起火折子看向后方。

这间占地三亩的地下库房,现在连只耗子都找不出来。

干净得能跑马。

地砖上残留着沉重铁箱拖拽的划痕。

空气里没有灵石堆积如山时特有的那种清香,只有长时间封闭后发霉的土腥味。

原本应该堆满这里的玄铁箱子没了。

那些抵押着半个大渊皇朝宗门命脉的契约玉简,没了。

那座计算着天下财富流水的算盘造物,也没了。

沈牧之走到尽头的墙壁前。

那里原本挂着一幅《财神赐福图》。

那是万界墟的入口。

沈长渊喝醉了总喜欢指着那幅画吹牛,说那是沈家的根。

现在,墙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紫檀木画框。

画布被利器粗暴地割走了,切口全是毛边。

沈牧之伸出两根手指,在画框边缘的木屑上碾了碾。

木屑还是新的,带点潮气。

脑子里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老头子早就算到了皇室会动手。

他宁愿花大价钱买通黑市,弄来这堆劣质符箓,造出一个甲级厄律即将失控的假象,把镇厄司的目光死死钉在这里,也要把万界墟的入口切断带走。

从惠通钱庄被封开始,老头子就算准了镇厄司的下一步是抄家。

所以他提前三天,利用夜雨楼的渠道,把金库里的现银化整为零,换成灵石和不记名飞票。

最狠的是,这老东西连亲儿子都没告诉。

留下外面的死局,就是为了让这个天生绝脉的废物儿子,用命去拖延镇厄司的时间。

只要赵无邪的黑甲卫被这个假厄律拖住一晚上,老头子就能带着核心资产跑出皇城地界。

“合着在您老人家眼里,我连个账房都不如。”

沈牧之靠着冰凉的墙壁,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滴落的黑血。

他以前总觉得沈长渊是个懦弱的暴发户,遇到修仙者只会砸钱息事宁人。

现在看来,能在这种吃人的世道守住首富位子的人,心肠比谁都黑。

连自己的命脉和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放上赌桌。

视线下移。

画框下方的青砖上,有几道极深的抓痕。

不像是兵器留下的,倒像是某种长着利爪的活物,在被强行剥离时拼死扒住墙面抠出来的。

那是夜雨楼影子契约母版被强行转移时,厄律规则反噬留下的印记。

沈牧之蹲下身,手指顺着抓痕摸索。

在墙角的碎石堆里,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他拨开碎石,捏起那块金属。

那是一枚大渊通宝。

铜钱表面的孔洞里,刻着比针尖还细的花纹。

那是沈家独有的聚灵抽薪阵暗记。

钱币边缘沾着一滴已经发黑的血。

沈牧之把这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滴血的颜色不对。

凡人的血是红色的,但这滴血里透着一股暗金色。

只有长期服用高阶清灵草,或者强行抽取了国运的人,血才会变成这样。

老头子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血?

他跑路前,为什么会在这里掉一枚带有暗记的通宝?

是慌乱中遗落,还是故意留下的坐标?

沈牧之将铜钱揣进怀里,仰起头,目光越过浓重的阴影,死死盯着头顶那扇被封死的通道口。

“你想拿我当烂账平掉。这笔违约金,我得亲自找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