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雨夜劫镖与反杀
破庙外的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熬糊的浆糊。
阿七握着黑铁剑的剑柄。
粗糙的麻绳缠在剑格上，吸饱了雨水，硌着掌心的老茧。
十几道带着浓烈厄律污染气息的黑影，贴着地面，朝马车扑了过来。
距离拉近，借着云层里漏下来的一点月光，阿七看清了这些东西的脸。
那不是妖兽。
是人。
活人。
准确地说，是常年服用劣质丹药，导致皮肉灵枢彻底溃烂的底层散修。
他们的脸颊烂穿了洞，能直接看到后槽牙和发黑的牙龈。
惨白的眼球向外凸起，手脚并用在泥水里爬行。
这是被高阶修士当做探路犬用的半尸人。
“嘶——”
拉车的五匹滇马发狂地扬起前蹄。
野兽对畸变污染的恐惧是本能。
领头的黑马扯断了缰绳，车厢剧烈晃动。
暗巷两侧的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绸缎长衫，手里夹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
皮骨双脉贯通的灵压，顺着墙头往下砸。
巷子里的积水被这股无形的重量排开，露出底下坑洼的青石板。
“沈家的狗，鼻子倒是灵。”
绸缎长衫把手里的符箓搓开。
黄纸在指尖烧成灰烬。
脚下的青砖连同泥土，在半个呼吸间化作一片灰黄色的粘稠沼泽。
土缚符。
黑马刚落下的前蹄直接陷进了沼泽里。
奔跑的惯性加上瞬间的失重，马腿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脆响。
五百斤重的马身重重栽倒在烂泥里，压垮了后面的车架。
木板崩裂。
几个装满药材的箱子滚落进水坑，盖子摔飞。
一股极其浓郁的苦涩草药味，瞬间在暗巷里炸开。
清灵草。
墙头上的三个人呼吸明显重了。
连带着地上那些爬行的半尸人，也像是闻到了肉腥味的疯狗，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呜咽声，拼命去舔舐散落在泥水里的绿色草根。
阿七没有去看那些半尸人。
他的视线锁死在墙头那三人身上。
三把泛着幽蓝光芒的法器飞剑，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后心和左侧脖颈。
剑尖在空气里划出细微的嗡鸣。
退路被彻底封死。
“一个凡人护卫，也配押送这种好东西？”
绸缎长衫从墙头跃下，靴子踩在烂泥里。
他没管地上那些舔草皮的半尸人，径直走到距离阿七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法术有效控制的最安全距离。
“春风楼今晚出空了三个仓库。你车上这点货，连一成都不到。”
绸缎长衫上下打量着阿七洗得发灰的短打。
“把剩下那些清灵草的藏匿地点吐出来。我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阿七站在马车残骸旁边。
右手始终没有拔剑。
“你们是散修。”阿七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又如何？”
“春风楼的买卖是暗盘。你们能精准堵在这里，是有人把路线卖给了你们。”阿七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铺直叙。
绸缎长衫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不说是吧？我先卸你两条腿，慢慢问。”
他手指并拢，向前一指。
悬在阿七左侧的飞剑化作一道蓝光，直接切向阿七的膝盖骨。
阿七没躲。
他左手抬起，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挂在脖子上的一颗黑色雨滴形状的石头吊坠。
用力一碾。
石屑混合着某种黑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掌心。
夜雨楼，影子契约，激活。
飞剑距离阿七的膝盖还有半尺。
阿七脚下的积水里，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干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飞剑的剑刃。
剑锋切开手掌的皮肉，切进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剑势被硬生生停住了。
绸缎长衫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视线越过飞剑，看向阿七脚下的水面。
积水里的倒影正在剧烈扭曲。
五个穿着黑色破旧雨衣、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无面人，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溺水者，从地面的倒影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五团被赋予了实体的影子。
“什么鬼东西…………”
绸缎长衫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并拢的手指用力向回扯，试图把飞剑抽回来。
抓着飞剑的那个无面杀手没有松手。
他顺着飞剑回抽的力道，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贴着地皮滑了过去。
另外四个无面杀手同时动了。
没有战前叫阵，没有法术对轰。
只有最纯粹的、冲着切断对方气管去的死士战术。
巷子左侧的散修反应极快，双手一推，第二把飞剑直刺冲在最前面的无面杀手胸口。
“噗呲——”
飞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雨衣和皮肉，从杀手的后背透出半截带血的剑尖。
但这名杀手根本没有停顿。
他硬顶着贯穿胸腔的剑刃，往前猛跨两大步，被切烂的肋骨死死卡住剑锷。
散修抽不回剑，下意识想要后退。
杀手右臂抬起。
手里握着一根三尺长的无格黑铁刺。
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黑铁刺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名散修脖颈侧面的死穴。
那是皮骨双脉交汇的灵枢节点。
铁刺拔出。
高压血液喷起三尺高，溅在残破的砖墙上。
散修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体内的灵力失去了灵枢的压制，瞬间暴走。
他的皮肤下开始生出大片黑色的粗毛，眼球向外凸出，在几秒钟内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瘫倒在泥水里。
“老二！”
绸缎长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护卫，这是一群不讲规则的怪物。
他放弃了那把被抓住的飞剑，双手疯狂结印，想要撑开护体罡气。
晚了。
两名无面杀手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边的杀手用肩膀硬接了他一记爆炎符。
半个身子被炸得焦黑，皮肉翻卷。
但他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了绸缎长衫的腰。
右边的杀手踩着同伴的肩膀腾空而起。
两根黑铁刺交叉，从绸缎长衫的锁骨上方狠狠掼了进去，直接把人钉死在地面的泥沼里。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三名皮骨境的散修，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来，就被这群用命填距离的影子杀手绞杀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只剩下那些半尸人还在啃食地上的清灵草，完全不在乎主人的死活。
阿七松开手里的石屑碎末。
五名无面杀手拔出黑铁刺，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阿七的方向停顿了一秒，随后身体如同融化的黑蜡，重新化作一摊黑水，渗入地下的砖缝里。
阿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刚才第二把飞剑被卡住前，剑气擦过了他的小臂。
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
他没管伤口。
走到绸缎长衫的尸体前。
尸体正在迅速畸变，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阿七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把白色的化尸粉倒在三具尸体上。
伴随着滋滋的白烟，尸体连同衣服很快化作一滩黄水。
阿七蹲下身，用剑尖在黄水里挑拨了两下。
一块没有被化尸粉腐蚀的铁牌翻了出来。
铁牌表面刻着一朵云纹，背面是一个篆体的“外”字。
这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腰牌。
阿七把铁牌捡起来，在麻布上擦干净，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
破庙后方的黑暗中，走出来十几个穿着蓑衣的夜雨楼暗桩。
“把散落的药材收拢。马车烧了。剩下的货连夜转移到城北的三号废弃盐仓。”
阿七交代完，把黑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通知红老板，沿途的暗哨多加两道。有修仙宗门下场劫道了。”
他拉起蓑衣的兜帽，盖住半张脸，转身隐入暗巷的阴影中。
…………
沈家大宅。
前院的积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陈不平坐在大厅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个渗血的黑木剑匣。
他嘴里嚼着极品冰心丹，像嚼糖豆一样嘎嘣作响，压制着剑匣里传来的嗜血躁动。
院墙外，赵无邪留下的六十名黑甲卫举着火把，把沈家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敢靠近陈不平十步之内。
大厅深处。
沈牧之坐在那把断了腿的太师椅上。
桌上点着半截白蜡。
他手里捏着那枚从地库捡上来的大渊通宝。
孔洞里比针尖还细的聚灵抽薪阵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铜钱边缘那滴暗金色的血，已经被他用小刀刮下来，装进了一个水晶小瓶里。
老头子跑得太干净了。
连一块灵石都没给他留下。
只留下一个随时会爆的空壳地库，和外面那群红了眼的镇厄司恶犬。
沈牧之后背的衣服被地库机关里的蚀骨砂烧穿了一个大洞。
他反着手，用一块蘸了烈酒的白布，面无表情地往烂肉上按。
烈酒咬伤口的味道，让他因为绝脉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脑子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大厅角落的地砖突然被顶开。
一股地下水沟独有的腐臭味钻了出来。
阿七从地道里爬上来，推开地砖。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滴着脏水，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随便扯了块布条扎紧。
“少爷。药买到了。”
阿七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面上。
“城南暗巷遇到了伏击。三个皮骨境。影子契约处理干净了。药转移到了城北盐仓。”
沈牧之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带血的白布扔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铁牌，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云纹。
“玄天宗？”
沈牧之把铁牌扔回桌上，铁牌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堂堂三大宗之首，外门弟子跑来城南暗巷干这种劫道的杀人买卖。”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钱老板刚卖了货，买家出门就被截杀。这路线卖得可真够快的。”
他冷笑了一声。
“不过玄天宗的人既然敢在国都里动手，说明他们对清灵草的需求，已经大到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阿七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只负责杀人和送东西，不动脑子。
“少爷，接下来怎么做？”
“等。”
沈牧之重新拿起那枚带血的大渊通宝，大拇指摩挲着边缘。
“我把市面上三个月的清灵草全扫空了。这是一把掐在了整个修仙界脖子上的刀。镇厄司现在围着我，是想找借口杀我抄家。但如果这城里所有的修仙者都断了药，面临灵枢暴走的风险…………”
沈牧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原本安静的夜空里，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不是从沈家院子外传来的，而是来自极远的地方。
像是有成百上千斤的黑火药，在某个封闭的地下空间被同时点燃。
连带着沈家大厅里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两下。
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紧接着。
远处的街道上，原本因为暴雨和宵禁而死寂的黑夜，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哗声撕裂。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吼叫、法器碰撞的爆鸣、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属于畸变怪物失去理智的凄厉咆哮。
声音的源头，在城东。
那里是三大宗在凡俗界开设的最大销金窟——玄天钱庄总号的所在地。
沈牧之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
隔着沈家的高墙，他看到城东方向的夜空，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陈不平停止了嚼冰心丹的动作。
他把剑匣重重顿在青砖上，仰起头，看着城东的火光。
眼底的红血丝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蔓延。
“老板。”
陈不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城东那边的灵气，乱了。有人在成建制地畸变。”
沈牧之看着那片火光，大拇指按住了怀表发条。
这火不是他放的。
但这火，烧得正是时候。
阿七握着黑铁剑的剑柄。
粗糙的麻绳缠在剑格上，吸饱了雨水，硌着掌心的老茧。
十几道带着浓烈厄律污染气息的黑影，贴着地面，朝马车扑了过来。
距离拉近，借着云层里漏下来的一点月光，阿七看清了这些东西的脸。
那不是妖兽。
是人。
活人。
准确地说，是常年服用劣质丹药，导致皮肉灵枢彻底溃烂的底层散修。
他们的脸颊烂穿了洞，能直接看到后槽牙和发黑的牙龈。
惨白的眼球向外凸起，手脚并用在泥水里爬行。
这是被高阶修士当做探路犬用的半尸人。
“嘶——”
拉车的五匹滇马发狂地扬起前蹄。
野兽对畸变污染的恐惧是本能。
领头的黑马扯断了缰绳，车厢剧烈晃动。
暗巷两侧的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绸缎长衫，手里夹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
皮骨双脉贯通的灵压，顺着墙头往下砸。
巷子里的积水被这股无形的重量排开，露出底下坑洼的青石板。
“沈家的狗，鼻子倒是灵。”
绸缎长衫把手里的符箓搓开。
黄纸在指尖烧成灰烬。
脚下的青砖连同泥土，在半个呼吸间化作一片灰黄色的粘稠沼泽。
土缚符。
黑马刚落下的前蹄直接陷进了沼泽里。
奔跑的惯性加上瞬间的失重，马腿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脆响。
五百斤重的马身重重栽倒在烂泥里，压垮了后面的车架。
木板崩裂。
几个装满药材的箱子滚落进水坑，盖子摔飞。
一股极其浓郁的苦涩草药味，瞬间在暗巷里炸开。
清灵草。
墙头上的三个人呼吸明显重了。
连带着地上那些爬行的半尸人，也像是闻到了肉腥味的疯狗，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呜咽声，拼命去舔舐散落在泥水里的绿色草根。
阿七没有去看那些半尸人。
他的视线锁死在墙头那三人身上。
三把泛着幽蓝光芒的法器飞剑，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后心和左侧脖颈。
剑尖在空气里划出细微的嗡鸣。
退路被彻底封死。
“一个凡人护卫，也配押送这种好东西？”
绸缎长衫从墙头跃下，靴子踩在烂泥里。
他没管地上那些舔草皮的半尸人，径直走到距离阿七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法术有效控制的最安全距离。
“春风楼今晚出空了三个仓库。你车上这点货，连一成都不到。”
绸缎长衫上下打量着阿七洗得发灰的短打。
“把剩下那些清灵草的藏匿地点吐出来。我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阿七站在马车残骸旁边。
右手始终没有拔剑。
“你们是散修。”阿七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又如何？”
“春风楼的买卖是暗盘。你们能精准堵在这里，是有人把路线卖给了你们。”阿七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铺直叙。
绸缎长衫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不说是吧？我先卸你两条腿，慢慢问。”
他手指并拢，向前一指。
悬在阿七左侧的飞剑化作一道蓝光，直接切向阿七的膝盖骨。
阿七没躲。
他左手抬起，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挂在脖子上的一颗黑色雨滴形状的石头吊坠。
用力一碾。
石屑混合着某种黑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掌心。
夜雨楼，影子契约，激活。
飞剑距离阿七的膝盖还有半尺。
阿七脚下的积水里，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干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飞剑的剑刃。
剑锋切开手掌的皮肉，切进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剑势被硬生生停住了。
绸缎长衫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视线越过飞剑，看向阿七脚下的水面。
积水里的倒影正在剧烈扭曲。
五个穿着黑色破旧雨衣、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无面人，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溺水者，从地面的倒影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五团被赋予了实体的影子。
“什么鬼东西…………”
绸缎长衫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并拢的手指用力向回扯，试图把飞剑抽回来。
抓着飞剑的那个无面杀手没有松手。
他顺着飞剑回抽的力道，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贴着地皮滑了过去。
另外四个无面杀手同时动了。
没有战前叫阵，没有法术对轰。
只有最纯粹的、冲着切断对方气管去的死士战术。
巷子左侧的散修反应极快，双手一推，第二把飞剑直刺冲在最前面的无面杀手胸口。
“噗呲——”
飞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雨衣和皮肉，从杀手的后背透出半截带血的剑尖。
但这名杀手根本没有停顿。
他硬顶着贯穿胸腔的剑刃，往前猛跨两大步，被切烂的肋骨死死卡住剑锷。
散修抽不回剑，下意识想要后退。
杀手右臂抬起。
手里握着一根三尺长的无格黑铁刺。
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黑铁刺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名散修脖颈侧面的死穴。
那是皮骨双脉交汇的灵枢节点。
铁刺拔出。
高压血液喷起三尺高，溅在残破的砖墙上。
散修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体内的灵力失去了灵枢的压制，瞬间暴走。
他的皮肤下开始生出大片黑色的粗毛，眼球向外凸出，在几秒钟内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瘫倒在泥水里。
“老二！”
绸缎长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护卫，这是一群不讲规则的怪物。
他放弃了那把被抓住的飞剑，双手疯狂结印，想要撑开护体罡气。
晚了。
两名无面杀手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边的杀手用肩膀硬接了他一记爆炎符。
半个身子被炸得焦黑，皮肉翻卷。
但他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了绸缎长衫的腰。
右边的杀手踩着同伴的肩膀腾空而起。
两根黑铁刺交叉，从绸缎长衫的锁骨上方狠狠掼了进去，直接把人钉死在地面的泥沼里。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三名皮骨境的散修，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来，就被这群用命填距离的影子杀手绞杀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只剩下那些半尸人还在啃食地上的清灵草，完全不在乎主人的死活。
阿七松开手里的石屑碎末。
五名无面杀手拔出黑铁刺，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阿七的方向停顿了一秒，随后身体如同融化的黑蜡，重新化作一摊黑水，渗入地下的砖缝里。
阿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刚才第二把飞剑被卡住前，剑气擦过了他的小臂。
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
他没管伤口。
走到绸缎长衫的尸体前。
尸体正在迅速畸变，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阿七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把白色的化尸粉倒在三具尸体上。
伴随着滋滋的白烟，尸体连同衣服很快化作一滩黄水。
阿七蹲下身，用剑尖在黄水里挑拨了两下。
一块没有被化尸粉腐蚀的铁牌翻了出来。
铁牌表面刻着一朵云纹，背面是一个篆体的“外”字。
这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腰牌。
阿七把铁牌捡起来，在麻布上擦干净，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
破庙后方的黑暗中，走出来十几个穿着蓑衣的夜雨楼暗桩。
“把散落的药材收拢。马车烧了。剩下的货连夜转移到城北的三号废弃盐仓。”
阿七交代完，把黑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通知红老板，沿途的暗哨多加两道。有修仙宗门下场劫道了。”
他拉起蓑衣的兜帽，盖住半张脸，转身隐入暗巷的阴影中。
…………
沈家大宅。
前院的积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陈不平坐在大厅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个渗血的黑木剑匣。
他嘴里嚼着极品冰心丹，像嚼糖豆一样嘎嘣作响，压制着剑匣里传来的嗜血躁动。
院墙外，赵无邪留下的六十名黑甲卫举着火把，把沈家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敢靠近陈不平十步之内。
大厅深处。
沈牧之坐在那把断了腿的太师椅上。
桌上点着半截白蜡。
他手里捏着那枚从地库捡上来的大渊通宝。
孔洞里比针尖还细的聚灵抽薪阵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铜钱边缘那滴暗金色的血，已经被他用小刀刮下来，装进了一个水晶小瓶里。
老头子跑得太干净了。
连一块灵石都没给他留下。
只留下一个随时会爆的空壳地库，和外面那群红了眼的镇厄司恶犬。
沈牧之后背的衣服被地库机关里的蚀骨砂烧穿了一个大洞。
他反着手，用一块蘸了烈酒的白布，面无表情地往烂肉上按。
烈酒咬伤口的味道，让他因为绝脉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脑子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大厅角落的地砖突然被顶开。
一股地下水沟独有的腐臭味钻了出来。
阿七从地道里爬上来，推开地砖。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滴着脏水，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随便扯了块布条扎紧。
“少爷。药买到了。”
阿七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面上。
“城南暗巷遇到了伏击。三个皮骨境。影子契约处理干净了。药转移到了城北盐仓。”
沈牧之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带血的白布扔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铁牌，借着烛火看清了上面的云纹。
“玄天宗？”
沈牧之把铁牌扔回桌上，铁牌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堂堂三大宗之首，外门弟子跑来城南暗巷干这种劫道的杀人买卖。”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钱老板刚卖了货，买家出门就被截杀。这路线卖得可真够快的。”
他冷笑了一声。
“不过玄天宗的人既然敢在国都里动手，说明他们对清灵草的需求，已经大到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阿七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只负责杀人和送东西，不动脑子。
“少爷，接下来怎么做？”
“等。”
沈牧之重新拿起那枚带血的大渊通宝，大拇指摩挲着边缘。
“我把市面上三个月的清灵草全扫空了。这是一把掐在了整个修仙界脖子上的刀。镇厄司现在围着我，是想找借口杀我抄家。但如果这城里所有的修仙者都断了药，面临灵枢暴走的风险…………”
沈牧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原本安静的夜空里，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不是从沈家院子外传来的，而是来自极远的地方。
像是有成百上千斤的黑火药，在某个封闭的地下空间被同时点燃。
连带着沈家大厅里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两下。
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紧接着。
远处的街道上，原本因为暴雨和宵禁而死寂的黑夜，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哗声撕裂。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吼叫、法器碰撞的爆鸣、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属于畸变怪物失去理智的凄厉咆哮。
声音的源头，在城东。
那里是三大宗在凡俗界开设的最大销金窟——玄天钱庄总号的所在地。
沈牧之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
隔着沈家的高墙，他看到城东方向的夜空，被冲天而起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陈不平停止了嚼冰心丹的动作。
他把剑匣重重顿在青砖上，仰起头，看着城东的火光。
眼底的红血丝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蔓延。
“老板。”
陈不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城东那边的灵气，乱了。有人在成建制地畸变。”
沈牧之看着那片火光，大拇指按住了怀表发条。
这火不是他放的。
但这火，烧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