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开匣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12章 · 32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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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走到铜匣前。

三道铁链缠得极紧。

朱砂符贴在锁扣处,被泥水浸湿一角,颜色已经发暗。

周承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照。”

他的声音发哑。

“你想清楚。”

沈照看向四周。

讨债鬼拖刀逼近。

巡山鬼立在山坡上,白骨杖缓缓抬起。

虎豹、尸妖、山魈从雾里压来。

赵小满抱着已经没了火药的土枪,嘴角还在流血。

韩震山半跪在地,连站起来都费劲。

只剩一里。

可这一里路,像被整座乱葬山堵死了。

沈照低声道:

“不开,所有人都死。”

周承安指节发白。

“师父不会同意。”

沈照看着他。

“那就等我活着出去,亲自向他赔罪。”

周承安眼底发红,最终松开了手。

铜匣里的白绾月轻轻笑了一声。

“小郎君。”

“撕符。”

沈照没有再犹豫。

他一把撕开锁扣上的朱砂符。

符纸裂开的瞬间,铜匣猛地一震。

哗啦!

第一道铁链松开半寸。

甜腥狐香轰然散开。

山林里所有邪物同时停住。

下一瞬,白气从铜匣缝隙里涌出,直直没入沈照眉心。

沈照身体一僵。

他眼底浮出银白狐光。

那一刻,他还站在那里。

可看向这座山的,已经不是沈照。

白绾月借沈照的身体,缓缓抬手。

她没有结印。

没有念咒。

只是抬了一下手。

满山风声骤停。

巡山鬼高举的白骨杖僵在半空。

讨债鬼拖刀的动作也停住。

虎豹伏地。

尸妖贴土。

那些原本扑到半空的山魈,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硬生生坠进泥里。

赵小满怔怔看着沈照。

“照哥……”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站在那里的,还是沈照的身体。

可看向这座乱葬山的,已经不是沈照。

白绾月借他的躯壳,往前踏出一步。

银白狐火从脚下铺开。

无声。

无焰浪。

却像雪白的刀光,贴着山道一寸寸掠过去。

狐火掠过讨债鬼。

讨债鬼手中的锈黑长刀寸寸发白,随后咔地裂开。

它整副黑甲像被抽空了骨头,重重跪进泥里,再也动不了。

狐火掠过巡山鬼。

巡山鬼背后的断香一根根熄灭,兽骨哗啦坠地,白骨杖从中间裂开。

那高瘦身影僵了一瞬,也轰然跪下。

满山邪物齐齐低伏。

没有一只敢抬头。

白绾月借沈照之口,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山中邪物如潮水般退开。

赵小满喉咙发紧。

他终于明白,铜匣里关着的,不是普通妖物。

也不是他们这一路遇见的那些山精野怪。

那是曾经能让满山妖邪不敢抬头的狐主。

可也就是这一刻。

远处山神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裂响。

咔。

声音不大。

却像从整座山的骨头里传出来。

众人脚下的山道猛地一震。

刚刚退开的虎豹尸妖,全部伏得更低。

连讨债鬼和巡山鬼残躯,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黑甲和蓑衣同时贴进泥里。

周承安脸色瞬间变了。

“它醒了。”

白绾月借沈照的眼睛,看向山神庙方向。

银白眼眸里,第一次浮出冷意。

“醒得倒快。”

下一瞬。

乱葬山活了。

不是有东西从山里出来。

而是整座山,真的活了。

两侧枯林同时倒伏。

坟包一个接一个翻开,湿黑坟土像浪一样从地下涌出。

原本通往山界的那条路,忽然开始往后缩。

像有人抓住山道两端,硬生生把出口往山腹深处拖回去。

赵小满脸色惨白。

“路……路在退!”

韩震山咬牙撑起身。

他看见前方那一点天光明明就在不远处,可下一眼,那点天光竟又远了几丈。

只剩一里路。

现在,却像重新变成了十里、百里。

沈照的身体里,白绾月低声道:

“别看路。”

“看火。”

她抬手一挥。

狐火在前方铺成一条白线,硬生生钉住将要退走的山道。

“走!”

周承安立刻反应过来。

“抬匣!”

韩震山咬牙起身,和周承安一前一后抬起铜匣。

赵小满拖着杂物袋,抱着已经没了火药的土枪,踉踉跄跄跟上。

沈照走在最前。

或者说,白绾月借他的身体走在最前。

白狐火在脚下铺路。

狐火之外,整座乱葬山都在翻涌。

坟土从两侧涌来。

一只只腐烂的手从泥里伸出,抓向众人的脚踝。

赵小满差点被拽倒。

韩震山一脚踩断那只手,自己也疼得闷哼。

“别停!”

周承安额头全是冷汗。

他抬着铜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白火线。

只要火线一灭,他们就会被整座山吞回去。

山神庙方向,又传来第二声裂响。

咔。

这一声更近。

众人听见了石头摩擦的声音。

像有一尊沉睡多年的巨像,正缓缓抬起头。

紧接着,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云。

是一只巨大的石掌虚影,从雾里压了下来。

那只手掌大得遮住半条山路。

掌心裂开一道缝。

缝里全是黑色泥水。

它没有拍向狐火。

也没有拍向铜匣。

它拍向沈照。

白绾月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小人脾气。”

她借沈照之身回身,一掌迎上。

银白狐火冲天而起。

轰!

狐火撞上石掌。

整条山道猛地塌下半尺。

赵小满被震得直接跪倒,耳朵里全是嗡鸣。

韩震山和周承安抬着铜匣,差点被掀翻。

沈照的身体站在最前,硬接这一掌。

血从他的眼角、鼻下、嘴角同时渗出。

胸口处,山纹和狐纹一起亮起。

一黑一白。

像两条蛇在他血肉里互相撕咬。

白绾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撑住。”

这句话不是对别人说的。

是对沈照说的。

沈照在身体深处,像被压在冰冷的水底。

他能感觉到白绾月的妖力穿过经脉,也能感觉到更多看不见的东西顺着那一掌灌入自己体内。

因果。

狐香。

山中阴气。

全都往他骨血里压。

疼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撕开。

可他没有松。

白绾月借他的手,硬生生把那只石掌推开半寸。

“走!”

众人继续往前冲。

山界就在前方。

天光已经能看见。

可乱葬山不肯放人。

山道两侧的枯树忽然倒下,树根像一条条巨蟒,横着堵住去路。

白绾月抬手一点。

狐火化线,斩断树根。

断根落地,却没有死,仍旧扭动着想往铜匣上缠。

赵小满咬牙扑过去,用土枪枪托拼命砸。

“滚!滚啊!”

韩震山腾不出手,只能用肩膀顶住铜匣。

伤口再次崩开。

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

他咬牙骂道:

“老子出了山,非得把这破地方的庙拆了!”

周承安低声喝道:

“别骂!”

话音刚落,远处山神庙方向像是听见了一样。

第三声裂响传来。

咔。

山神庙里的那尊神像,裂开的眼缝睁开了一线。

下一瞬,整座山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不是石掌。

不是树根。

而是山本身。

众人脚下一沉。

赵小满直接被压得趴在泥里,胸口发闷,差点喘不上气。

韩震山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周承安死死撑着铜匣木杠,额角青筋暴起。

铜匣本来已经很重。

此刻却像突然变成了一口棺山。

他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抬住!”

韩震山咬牙:

“老子知道!”

白绾月借沈照身体回头。

银白眼眸望向乱葬山深处。

她没有再说话。

只抬起手。

一缕狐火从掌心飞出,在半空化成一只九尾狐影。

狐影极淡。

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片乱葬山都静了一息。

那狐影回身,九尾舒展,硬生生替众人挡住压下来的山势。

周承安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沈鹤年为什么反复叮嘱绝不可开匣。

这还只是借身。

这还只是开了一道缝。

就已经能让整座乱葬山惊醒。

若是真让她完全出来……

他不敢再想。

白绾月的气息迅速变弱。

狐影只撑了片刻,九条尾巴便一条接一条变淡。

她借沈照的声音低声道:

“快。”

最后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山界外的晨风已经吹到脸上。

那风里有草腥味,有炊烟味,有活人住处才有的气息。

赵小满几乎是哭着喊:

“到了!到了!”

可就在众人即将冲出去时,身后那只石掌再次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更重。

像是山神终于从沉睡里伸出半只手,要把沈照连同铜匣一起拍回山里。

白绾月借沈照之身停下。

沈照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皮肤下浮起细密血纹,银白狐光开始不稳。

铜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震动。

白绾月低声笑了一下。

“真烦。”

她转身。

抬手。

最后一道狐火从沈照掌心炸开。

不是向前。

而是向后。

白火化成一道巨大的狐尾虚影,狠狠抽在压下来的石掌上。

轰!

石掌崩开。

山道塌陷。

众人被气浪掀飞,连人带匣滚出山界。

身后的乱葬山道轰然合拢。

坟土、枯树、石块、阴雾全部撞在一起,像一张巨口狠狠咬合。

咔嚓。

山界关上了。

沈照跪在山界外。

眼底银白迅速褪去。

他想撑住身体,却再也撑不住,往前倒下。

赵小满扑过去接他。

“照哥!”

沈照浑身冷得吓人,鼻下还在淌血。

胸口狐纹渐渐暗下去,可没有消失。

铜匣落在一旁。

三道铁链仍在。

但第一道铁链松开了半寸。

朱砂符裂成两片,湿答答地贴在泥上。

铜匣里,白绾月的声音极轻。

轻得像快要散了。

“别死。”

“本座……还没准。”

话音落下。

狐香骤然收敛。

铜匣彻底安静。

没有笑声。

没有嘲讽。

没有提醒。

白绾月沉睡了。

众人趴在山界外,浑身是血,半天都没人能站起来。

身后,乱葬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到极点的怒响。

像有人在山腹里睁开眼。

却再也不能越过那道山界。

周承安抬头看了一眼。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因为他知道。

他们只是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