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山镇
山外。
沈照一行人终于看见了青山镇。
天色刚亮，镇口有炊烟升起，街边铺子陆续开门，鸡叫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赵小满听见那一声鸡叫，眼眶差点发热。
活人地方。
终于是活人地方。
可他们这副模样，也实在不像活人。
韩震山和周承安一前一后抬着乌青铜匣。
赵小满架着昏迷的沈照，身上全是血和泥，土枪斜挂在背上，走一步晃一下。
沈照脸色惨白，眼角血迹还没擦干，胸口衣襟下，那道狐纹偶尔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路边一个卖早点的妇人看见他们，手里的蒸笼盖都忘了放下。
几个挑水的汉子停住脚步，眼神警惕地往后退。
有人低声道：
“这是遭匪了？”
“抬的什么东西？”
“别管，少惹事。”
没人上前。
也没人喊破什么山神。
他们只是怕。
怕血，怕麻烦，怕这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倒在自家门口。
赵小满喘着粗气，低声骂了一句：
“看啥看，没见过逃命的啊……”
周承安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抬头扫了一眼街面。
“先找客栈。”
韩震山声音沙哑：
“沈照撑不了多久。”
几人强撑着往镇里走。
街边的人远远避开。
有几扇门悄悄合上。
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了乱葬山的事。
只是这几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那口乌青铜匣又太邪门，放在清早的街面上，怎么看都不像吉兆。
镇中有一家小客栈。
门头旧，招牌歪着，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红灯笼。
掌柜原本正趴在柜台后打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到几人进门，吓得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几位这是……”
周承安把铜匣放下。
咚。
沉闷一声，客栈地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掌柜脸色白了白。
赵小满扶着沈照，急道：
“要房。”
“再要热水、干净布、伤药。”
掌柜看他们满身血，本能地想拒绝。
可周承安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拍在柜台上。
掌柜眼神动了动。
银元是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有，有房。”
“后院还有一间空屋，几位先……”
话没说完。
客栈正堂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声音很小。
却让掌柜整个人僵住。
周承安也猛地抬头。
正堂角落供着一个小小神龛。
里面不是财神，也不是关公。
是一块木制土地神位。
神位前摆着半碗陈米，两根烧剩的香头，还有一盏快干的油灯。
此刻，那块土地神位正中，裂开了一条细缝。
裂缝从“土地”二字之间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撑开。
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客栈里忽然冷了。
掌柜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盯着那裂开的神位，嘴唇抖了抖。
随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承安几人。
眼神变了。
不是怕血。
也不是怕麻烦。
是真怕。
“几位……”
掌柜声音发干。
“你们从哪儿来的？”
赵小满皱眉。
“成都。”
掌柜脸色更难看。
“我是问，昨夜从哪条路来的？”
没人说话。
韩震山看了周承安一眼。
周承安沉默片刻，道：
“乱葬山。”
掌柜身子一软，差点扶不住柜台。
他看向那口乌青铜匣，又看向昏迷的沈照。
最后目光落在沈照胸口隐约透出的狐纹上，虽然他看不懂那是什么，却本能地觉得不该看，连忙移开眼。
“走。”
掌柜声音变了。
赵小满一愣。
“啥？”
掌柜一把抓起柜台上的银元，塞回周承安手里。
“这钱我不收。”
“房也没有。”
“你们走，赶紧走。”
赵小满火一下上来了。
“刚才不还说有房吗？”
“我兄弟伤成这样，你让我们去哪儿？”
掌柜脸色发白，声音却比刚才急得多。
“我这小店留不起你们！”
赵小满还想说话，周承安抬手拦住他。
周承安看向神龛。
那块土地神位上的裂缝，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裂缝里没有血。
却往外渗出一点湿黑的泥。
像乱葬山里的坟土。
周承安脸色也沉了。
“掌柜的。”
“你知道什么？”
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在山里干了什么。”
“但你们肯定得罪山神老爷了。”
赵小满皱眉。
“山神老爷？”
掌柜急得额头冒汗。
“我们青山镇靠着这条山路吃饭。”
“药材、皮货、茶叶，都要走山路。”
“哪家不拜土地？哪家不敬山神？”
“你们一进门，我家土地神位就裂了。”
“这不是晦气。”
“这是提醒我——你们身上的事，我沾不得。”
韩震山声音发冷：
“我们付钱住店，也算沾？”
掌柜苦笑，眼里都是惧意。
“几位爷，你们是外来的，不懂。”
“山里那位记仇。”
“你们今儿住我这儿，明儿我店里的人走山路，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我一家老小都靠这客栈活。”
“我真留不起。”
赵小满咬牙。
“那我兄弟怎么办？”
掌柜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照。
他也有些不忍，但神龛里的裂缝又咔地响了一声。
掌柜吓得脸色彻底白了。
“出去。”
“赶紧出去。”
“别在我堂里待着！”
说着，他绕出柜台，像送瘟神一样，把门口的帘子掀开。
赵小满气得眼睛发红。
“你他娘——”
沈照忽然咳了一声。
赵小满立刻低头。
“照哥？”
沈照没有醒。
只是胸口那道狐纹极淡地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神龛里的油灯噗地灭了。
掌柜腿一软，几乎跪下。
“走啊！”
“求你们了，快走！”
周承安盯着那盏灭掉的油灯，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掌柜不是装的。
也不是单纯怕事。
山神不能越过山界亲自来抓他们。
可“账”已经跟出来了。
谁收留他们，谁就可能被牵连。
周承安弯腰，重新抬起铜匣。
“走。”
赵小满不甘心。
“周哥！”
周承安声音很低。
“这里留不得。”
韩震山也撑着伤身站起。
“别拖。”
赵小满咬了咬牙，只能重新架起沈照。
几人刚走出客栈，掌柜立刻把门关上。
砰。
门栓落下的声音又快又重。
赵小满站在街上，胸口起伏。
“这他娘叫什么事？”
“好不容易出了山，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韩震山抬头看了一眼街面。
刚才还远远观望的人，这会儿看见客栈掌柜关门，也都跟着往后缩。
有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能让客栈老板把银元退回去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扇扇门，又悄悄合上。
沈照一行人终于看见了青山镇。
天色刚亮，镇口有炊烟升起，街边铺子陆续开门，鸡叫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赵小满听见那一声鸡叫，眼眶差点发热。
活人地方。
终于是活人地方。
可他们这副模样，也实在不像活人。
韩震山和周承安一前一后抬着乌青铜匣。
赵小满架着昏迷的沈照，身上全是血和泥，土枪斜挂在背上，走一步晃一下。
沈照脸色惨白，眼角血迹还没擦干，胸口衣襟下，那道狐纹偶尔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路边一个卖早点的妇人看见他们，手里的蒸笼盖都忘了放下。
几个挑水的汉子停住脚步，眼神警惕地往后退。
有人低声道：
“这是遭匪了？”
“抬的什么东西？”
“别管，少惹事。”
没人上前。
也没人喊破什么山神。
他们只是怕。
怕血，怕麻烦，怕这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倒在自家门口。
赵小满喘着粗气，低声骂了一句：
“看啥看，没见过逃命的啊……”
周承安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抬头扫了一眼街面。
“先找客栈。”
韩震山声音沙哑：
“沈照撑不了多久。”
几人强撑着往镇里走。
街边的人远远避开。
有几扇门悄悄合上。
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了乱葬山的事。
只是这几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那口乌青铜匣又太邪门，放在清早的街面上，怎么看都不像吉兆。
镇中有一家小客栈。
门头旧，招牌歪着，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红灯笼。
掌柜原本正趴在柜台后打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到几人进门，吓得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几位这是……”
周承安把铜匣放下。
咚。
沉闷一声，客栈地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掌柜脸色白了白。
赵小满扶着沈照，急道：
“要房。”
“再要热水、干净布、伤药。”
掌柜看他们满身血，本能地想拒绝。
可周承安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拍在柜台上。
掌柜眼神动了动。
银元是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有，有房。”
“后院还有一间空屋，几位先……”
话没说完。
客栈正堂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声音很小。
却让掌柜整个人僵住。
周承安也猛地抬头。
正堂角落供着一个小小神龛。
里面不是财神，也不是关公。
是一块木制土地神位。
神位前摆着半碗陈米，两根烧剩的香头，还有一盏快干的油灯。
此刻，那块土地神位正中，裂开了一条细缝。
裂缝从“土地”二字之间贯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撑开。
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客栈里忽然冷了。
掌柜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盯着那裂开的神位，嘴唇抖了抖。
随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承安几人。
眼神变了。
不是怕血。
也不是怕麻烦。
是真怕。
“几位……”
掌柜声音发干。
“你们从哪儿来的？”
赵小满皱眉。
“成都。”
掌柜脸色更难看。
“我是问，昨夜从哪条路来的？”
没人说话。
韩震山看了周承安一眼。
周承安沉默片刻，道：
“乱葬山。”
掌柜身子一软，差点扶不住柜台。
他看向那口乌青铜匣，又看向昏迷的沈照。
最后目光落在沈照胸口隐约透出的狐纹上，虽然他看不懂那是什么，却本能地觉得不该看，连忙移开眼。
“走。”
掌柜声音变了。
赵小满一愣。
“啥？”
掌柜一把抓起柜台上的银元，塞回周承安手里。
“这钱我不收。”
“房也没有。”
“你们走，赶紧走。”
赵小满火一下上来了。
“刚才不还说有房吗？”
“我兄弟伤成这样，你让我们去哪儿？”
掌柜脸色发白，声音却比刚才急得多。
“我这小店留不起你们！”
赵小满还想说话，周承安抬手拦住他。
周承安看向神龛。
那块土地神位上的裂缝，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裂缝里没有血。
却往外渗出一点湿黑的泥。
像乱葬山里的坟土。
周承安脸色也沉了。
“掌柜的。”
“你知道什么？”
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在山里干了什么。”
“但你们肯定得罪山神老爷了。”
赵小满皱眉。
“山神老爷？”
掌柜急得额头冒汗。
“我们青山镇靠着这条山路吃饭。”
“药材、皮货、茶叶，都要走山路。”
“哪家不拜土地？哪家不敬山神？”
“你们一进门，我家土地神位就裂了。”
“这不是晦气。”
“这是提醒我——你们身上的事，我沾不得。”
韩震山声音发冷：
“我们付钱住店，也算沾？”
掌柜苦笑，眼里都是惧意。
“几位爷，你们是外来的，不懂。”
“山里那位记仇。”
“你们今儿住我这儿，明儿我店里的人走山路，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我一家老小都靠这客栈活。”
“我真留不起。”
赵小满咬牙。
“那我兄弟怎么办？”
掌柜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照。
他也有些不忍，但神龛里的裂缝又咔地响了一声。
掌柜吓得脸色彻底白了。
“出去。”
“赶紧出去。”
“别在我堂里待着！”
说着，他绕出柜台，像送瘟神一样，把门口的帘子掀开。
赵小满气得眼睛发红。
“你他娘——”
沈照忽然咳了一声。
赵小满立刻低头。
“照哥？”
沈照没有醒。
只是胸口那道狐纹极淡地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神龛里的油灯噗地灭了。
掌柜腿一软，几乎跪下。
“走啊！”
“求你们了，快走！”
周承安盯着那盏灭掉的油灯，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掌柜不是装的。
也不是单纯怕事。
山神不能越过山界亲自来抓他们。
可“账”已经跟出来了。
谁收留他们，谁就可能被牵连。
周承安弯腰，重新抬起铜匣。
“走。”
赵小满不甘心。
“周哥！”
周承安声音很低。
“这里留不得。”
韩震山也撑着伤身站起。
“别拖。”
赵小满咬了咬牙，只能重新架起沈照。
几人刚走出客栈，掌柜立刻把门关上。
砰。
门栓落下的声音又快又重。
赵小满站在街上，胸口起伏。
“这他娘叫什么事？”
“好不容易出了山，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韩震山抬头看了一眼街面。
刚才还远远观望的人，这会儿看见客栈掌柜关门，也都跟着往后缩。
有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能让客栈老板把银元退回去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扇扇门，又悄悄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