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宋千千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15章 · 40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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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门栓落下的声音又快又重。

赵小满站在街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的血和泥还没干。

“这他娘叫什么事?”

“好不容易出了山,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韩震山没说话。

他脸色灰白,腰间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指缝里全是暗红。

周承安抬着铜匣,手背青筋暴起。

那口乌青铜匣比进山前更沉。

不是重量变了。

是那股压在匣子上的东西变了。

最外面的铁链松了半寸,裂开的朱砂符被他重新压在锁扣上,却怎么也贴不回原样。

沈照压在赵小满肩上,头垂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周哥。”

“照哥他……”

周承安立刻放下铜匣,伸手去探沈照脉门。

刚一碰到,他指尖便猛地一麻。

不是毒。

也不是寻常阴寒入体。

沈照脉里像有两股东西刚刚硬撞过去。

一股沉冷,像乱葬山深处翻出的阴土。

一股锋利,带着极淡的狐香,像银针一样贴着经脉游走。

它们没有把沈照的经脉撕碎。

相反,像是硬生生替他撞开了几处原本闭死的门。

粗暴。

危险。

却确实开了。

周承安脸色一变。

沈照不是被白绾月毁了身体。

白绾月若想他死,根本不必透支到沉睡,更不必借他的身替他们开路。

真正麻烦的是,刚才那一场开匣,白绾月的妖力从沈照经脉里走过,乱葬山神的因果也顺势压了进来。

他这具凡人身,被硬推过了一道门槛。

可人还没准备好。

门已经开了。

赵小满急道:

“咋样?”

周承安收回手,脸色沉得厉害。

“先找地方。”

“他撑不了太久。”

赵小满看向街边药铺。

那药铺掌柜本来正躲在门后看热闹,一见他们望过来,脸色一白,立刻把门关上。

砰。

赵小满眼睛都红了。

“都他娘什么人啊!”

街上行人远远避开。

他们不是都知道乱葬山的事。

大多数人只看见四个浑身是血的外乡人,抬着一口邪门铜匣,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走到哪里,哪里就闭门。

没人想沾麻烦。

也没人敢沾。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他不是普通失血。”

声音不高,却很稳。

几人同时回头。

薄雾里,一个年轻女子拎着药箱走来。

她穿一身灰蓝短袄,袖口束得干净利落,下身是便于行走的素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靴,靴面没有半点泥泞拖沓。

她身形小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脸格外秀气,眉眼清清淡淡,鼻子却生得秀挺,让她整张脸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利落。

最醒目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

明明是一身医员打扮,肩背却挺得很直,走路时步子轻,落点稳,像一柄藏进布鞘里的短刀。

秀气。

却英飒。

赵小满怔了一下。

女子已经走到沈照面前。

她没有像镇上其他人那样先盯铜匣。

只扫了铜匣一眼,便把目光落在沈照脸上。

周承安挡住她。

“你是谁?”

女子抬眼。

“青山施药处医员。”

赵小满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会治伤?”

女子没有回答,伸手去翻沈照眼皮。

周承安抬手拦住。

女子看了他一眼。

“你若能救,就自己救。”

“若不能,就让开。”

周承安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细长,看着像常年握针。

可虎口和食指内侧,有极浅的硬茧。

不是捣药磨出来的。

是握刃、扣绳、攀墙、用暗器才会留下的茧。

周承安眼神沉了沉。

但沈照呼吸越来越弱。

他最终让开半步。

女子翻开沈照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门。

指尖刚落下,她神色极轻地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

很快便压了回去。

“外伤多。”

“失血。”

“精气耗尽。”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照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狐纹上一掠而过。

“还有几处窍门,刚被东西冲开,没稳住。”

赵小满听不明白。

“啥窍门?”

周承安却听懂了。

他盯着女子,声音沉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收回手。

“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人。”

沈照忽然低咳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

赵小满急得声音都变了。

“周哥!”

周承安没有别的选择。

“带路。”

女子转身。

“跟我走。”

几人跟着她穿过主街,拐进一条不起眼的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墙面斑驳,墙根堆着旧柴和药渣。

尽头有一间小院。

院门半旧,门口挂着木牌。

青山施药处。

女子推门进去。

院内晾着草药,墙角放着水缸,屋檐下吊着几串晒干的艾草和蛇蜕。

一切看起来都像普通乡镇施药处。

周承安进门时,目光却扫过院墙。

墙根下有三枚很浅的刻痕。

一枚在门轴旁。

一枚在水缸后。

一枚藏在后墙阴影里。

像小孩随手乱划。

可位置太准。

这是暗桩之间用来确认据点是否干净的记号。

周承安没有说破。

女子把药箱放在桌上。

“把人放床上。”

赵小满和韩震山合力把沈照扶上窄木床。

沈照刚躺下,胸口那道狐纹便极淡地亮了一瞬。

屋内晾着的艾草无风轻晃。

女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剪开沈照肩头衣料。

伤口很多。

有刀风撕开的,有撞碎车板留下的,有山中阴气擦过后发黑的。

可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外伤。

女子指尖按在沈照心口旁。

那一瞬,她清楚感觉到,沈照体内有几处窍门像刚被强行撞开。

粗糙,危险,却是真的开了。

寻常人摸不到的门槛,他被乱葬山和匣中妖力硬生生推了过去。

女子眼底浮出一丝极浅的异色。

“命倒是硬。”

女子取出银针。

“换个人,被这么冲一下,早就醒不过来了。”

女子落下第一针。

沈照眉头猛地皱紧。

第二针落在心口旁。

第三针落在腕脉。

第四针落在眉心下三分。

周承安眼神微变。

这不是普通镇医的针法。

针走得太险。

也太准。

她不是单纯止血镇痛,而是在替沈照稳住那几处刚被冲开的窍门。

周承安沉声道:

“你会术?”

女子手上动作不停。

“会一点医术。”

周承安冷冷道:

“这不是医术。”

女子终于抬头看他。

“那你要我拔针?”

屋里一静。

赵小满立刻道:

“别拔别拔。”

“周哥,先让她救。”

周承安没有再说话。

女子取出一包暗褐色药粉,按在沈照肩头伤口上。

沈照身体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闷哼。

赵小满急得攥紧拳头。

“照哥……”

韩震山坐在旁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姑娘,不是青山镇本地人吧?”

女子没有回头。

“不是。”

“哪里人?”

“川东。”

韩震山低低笑了一声。

没再问。

她说的是川东方言。

但尾音太干净。

像学来的。

周承安也听出来了。

可现在他们没有余力拆穿。

沈照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进铜盆里,浮出一点极淡的银白细光。

赵小满吓了一跳。

“这是啥?”

女子盯着那点银白光。

她眼神深处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但很快,便把铜盆端开。

“淤血。”

赵小满瞪眼。

“淤血会发光?”

女子面不改色。

“快死的人,什么样都不奇怪。”

赵小满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承安却看着她端盆的手。

她端得很稳。

可拇指在盆沿轻轻敲了两下。

一长一短。

院外,水缸旁的一只灰雀忽然扑棱翅膀飞走。

周承安眼神微冷。

这施药处,不干净。

女子落完最后一针,沈照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他没有醒。

但脸色不再像死人。

胸口那道狐纹也渐渐暗了下去。

不是消失。

是沉入皮肉深处。

女子收针,道:

“暂时死不了。”

赵小满整个人一松,差点坐到地上。

韩震山低低咳了一声。

女子看向他。

“你也躺下。”

韩震山一愣。

“我?”

女子道:

“腰伤再不止血,你不用等明天,直接进棺材。”

韩震山苦笑。

“嘴倒是不饶人。”

女子开始替韩震山处理伤口。

她剪布、止血、上药、缠绷带,动作干净到近乎冷静。

韩震山这种老江湖,挨刀挨惯了,可她手一压上去,他还是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轻点。”

女子淡淡道:

“你这伤口再深半寸,肠子都该掉出来了。”

韩震山:“……”

赵小满在旁边憋了一下,没敢笑。

女子替韩震山包扎完,又给赵小满丢了一瓶药酒。

“自己擦。”

赵小满接过,小声嘀咕:

“你这医员脾气真差。”

女子抬眼。

“嫌差就还我。”

赵小满立刻把药酒塞进怀里。

“不差不差。”

屋里血腥味渐渐压过草药味。

周承安始终站在铜匣旁。

铜匣被放在屋角。

三道铁链仍紧紧缠着。

最外面的锁扣松了半寸,那张裂开的朱砂符被他重新压在上面,可裂口还在。

铜匣很安静。

白绾月没有声音。

没有笑。

没有嘲讽。

没有提醒。

她沉睡了。

可她残留在沈照体内的狐息,仍在屋子里若有若无地浮着。

女子替赵小满简单处理完擦伤,洗净手,重新合上药箱。

周承安看着她。

“你的名字。”

女子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片刻后,她抬头道:

“宋千千。”

赵小满愣了愣。

“千千?”

宋千千看他一眼。

“有问题?”

赵小满立刻摇头。

“没,挺好记。”

韩震山靠在椅上,脸色虽然白,眼神却没松。

“宋姑娘不像普通医员。”

宋千千神色不变。

“你们也不像普通走镖的。”

屋里一下安静。

赵小满下意识抓紧土枪。

宋千千瞥了他一眼。

“你枪里还有火药吗?”

赵小满噎住。

宋千千收回目光。

“我要害你们,不会等到现在。”

周承安道:

“你为什么救我们?”

宋千千把染血的白布丢进铜盆。

“我是医员。”

“救人是本分。”

周承安看着她。

“这句话骗不了我。”

宋千千抬头,隔着圆框眼镜和他对视。

她那张脸太秀气,鼻梁挺直,眼神却一点不软。

片刻后,她淡淡道:

“那你想听什么?”

“听我说,你们身上的东西太邪门,正常人不敢留?”

“还是听我说,我救你们,是为了图你们那口匣子?”

赵小满立刻紧张起来。

“你图这匣子?”

宋千千没有回答,只转身去整理药箱。

“人先留半日。”

“半日后,他若醒了,你们自己决定走不走。”

周承安道:

“若他醒不了?”

宋千千动作顿了一下。

“那就看他命硬到什么程度。”

床上,沈照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周承安立刻低头。

沈照没有醒。

可他眉心下,那处刚被银针稳住的位置,浮起一点极淡的光。

像一扇门,刚刚开过,又没有完全关上。

周承安脸色复杂。

他知道,从乱葬山出来以后,沈照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会刀的镖师。

他沾了山神的因果。

又被狐主妖力冲开身窍。

从这一刻起,沈照已经站到了施术者的门槛上。

而这件事,沈照自己还不知道。

屋外。

灰雀越过院墙,落在巷子深处一间小铺后门。

小铺门头挂着一块旧招牌。

东和杂货。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从后门出来,取下灰雀腿上细小的纸卷。

纸卷上只有几个字。

狐气现。押镖人。暂留。

男人看完,脸色微变。

他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没有供神。

只有一枚黑漆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家纹。

松浦。

施药处内。

宋千千站在药柜前,背对众人,指尖从药箱暗格上轻轻掠过。

暗格里,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短刃。

还有一封尚未拆开的密令。

密令封口上,同样是松浦家的印。

她垂下眼。

屋里的人只知道她叫宋千千。

青山镇施药处的年轻医员。

可那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她真正的名字,叫松浦千鹤。

而松浦家族给她的密令,只有一句。

入蜀,寻狐。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照,又看向屋角那口安静的乌青铜匣。

心底只闪过两个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