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劫镖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16章 · 27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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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后,青山施药处比白日更静。

前院的药架子收了一半,剩下几串艾草和干蛇蜕还挂在屋檐下,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

灯火不大,照得墙角一片昏黄。

沈照躺在窄木床上,脸色仍旧苍白,胸口缠着白布,肩头伤口处渗出一点暗红。

铜匣就放在床边。

离他不过三尺。

三道铁链缠着匣身,最外面那一道锁扣松了半寸,被周承安重新压上的朱砂符已经干了,裂口还在,像一道合不拢的伤。

周承安坐在门边,手里捏着三枚铜钱。

赵小满趴在桌边,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韩震山靠着墙,腰间缠着厚布,刀横在膝上,闭着眼,却没有睡熟。

他们都累到了极点。

可谁也不敢真睡死。

乱葬山出来后,白绾月沉睡,铜匣却比之前更沉,也更邪。

尤其是沈照昏迷后,周承安更不敢让他离匣太远。

这条规矩已经破过太多次。

再破,没人知道会出什么事。

赵小满撑着眼皮,低声嘟囔:

“周哥,你睡会儿吧。”

“我守。”

周承安没有看他。

“你眼皮都快粘上了。”

赵小满强行坐直。

“哪有。”

话刚说完,他脑袋又往下一点。

韩震山睁眼,哑声道:

“别逞了。”

“你那枪里没火药,醒着也就剩个吓唬人。”

赵小满不服气地拍了拍土枪。

“没火药也能砸人。”

韩震山低笑一声,牵动伤口,立刻疼得皱眉。

周承安忽然抬手。

屋里一下静了。

赵小满立刻清醒。

“咋了?”

周承安看向门槛。

门槛下,三枚铜钱原本压成一条线。

此刻最左边那枚,轻轻转了一下。

没有风。

没有人碰。

可铜钱转了。

韩震山握住刀柄。

周承安低声道:

“外面有人。”

赵小满立刻抓起土枪。

“宋姑娘?”

周承安眼神很沉。

“不是一个。”

话音落下,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瓦片被人踩碎了半片。

紧接着,药房方向冒起一股白烟。

烟不浓,却贴着地面钻。

周承安脸色一变。

“迷烟。”

他立刻甩出一张符纸,符纸落在门槛上,火光一闪,将钻进来的白烟逼退半尺。

可也就是这一瞬,屋顶传来破风声。

两枚黑色飞钉穿破窗纸,直射油灯。

韩震山抬刀一挡。

叮!叮!

飞钉被弹开,油灯晃了一下,火苗险些熄灭。

赵小满破口骂道:

“还真敢来!”

前院传来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两道黑影从药架后翻入,身形贴地,手中短刃没有半点反光。

他们不冲沈照房间。

反而直扑药房和后门。

赵小满愣了一下。

“他们往那边跑干啥?”

周承安猛地起身。

“不对。”

这不是偷袭。

这是调人。

韩震山也看出来了,撑着刀站起。

“他们想把咱们引出去。”

赵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床边铜匣。

“那咱不出去不就行了?”

下一刻,屋后传来铁链轻响。

不是床边铜匣。

是后墙外有人用细索勾住了窗栓。

周承安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们冲匣子来的。”

韩震山提刀就往后窗走。

可前院那两名黑衣人已经点燃一张火纸,火星贴着地面窜来,直奔晾药架下的干草。

周承安低喝:

“小满,灭火!”

赵小满抱着水盆冲出去。

韩震山刚到后窗,一道黑影便从窗外斜刺进来,短刃直取他腰伤。

韩震山怒骂一声,横刀挡住。

铛!

他伤没好,力道不稳,被震得后退半步。

周承安一把扯住铜匣旁的铁链,另一手甩出铜钱。

铜钱贴地一滚,撞在后窗下。

叮。

一道微弱金光亮起,把窗外那黑影逼退。

可前院那边,赵小满已经和另一人撞上。

土枪没火药,他干脆抡起来砸。

“老子砸死你!”

黑衣人侧身避开,反手甩出细绳,缠住赵小满手腕。

赵小满被一拽,险些摔倒。

韩震山见状,咬牙冲出去救。

屋内只剩周承安一人。

周承安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他离开这屋,铜匣就真没人守了。

可下一瞬,屋顶忽然塌下一小片灰。

一根黑索从梁上垂下,直勾铜匣铁链。

周承安眼神一冷,抬手一刀割断黑索。

屋顶有人闷哼一声,随即翻身退走。

前院、后窗、屋顶。

三处同时动手。

人不多,却每一步都踩在他们最难受的位置上。

他们不求杀人。

只求把人手扯散。

周承安咬紧牙关。

他不能出去。

但也不能不管外面。

韩震山重伤。

赵小满没火药。

再拖下去,两人未必撑得住。

就在他犹豫这一瞬,门外传来赵小满一声痛叫。

“周哥!”

周承安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照,又看了一眼床边铜匣。

最终,他将三枚铜钱压在铜匣四周,低声道:

“撑住。”

这话不知道是对沈照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说完,他提刀冲出房门。

屋内静了下来。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乱。

刀刃相撞。

木架倒塌。

赵小满骂声不断。

韩震山压着痛意的闷哼也偶尔传来。

沈照躺在床上,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油灯火苗忽然低了低。

后窗外,夜色像水一样沉。

片刻后,窗纸上一道影子轻轻落下。

没有碰响窗栓。

没有踩断瓦片。

甚至连风都没有惊起。

那人从后窗翻入,脚尖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灰蓝短袄不见了。

医员的温和也不见了。

宋千千换了一身贴身黑衣,袖口束紧,腰间缠着细索,短刃藏在腕下。

她身形小巧,脸依旧秀气,鼻梁挺直。

可此刻,那张白日里清淡安静的脸,在夜色里多了一股冷锐。

像一柄终于露出锋口的短刀。

她没有急着动铜匣。

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照。

沈照呼吸很轻,像仍在昏睡。

宋千千走到铜匣前,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玻璃管。

管中装着一点血。

沈照的血。

那点血在黑暗里浮着极淡的银白光。

铜匣上的铁链轻轻震了一下。

宋千千垂眸。

果然有用。

她刚要将血管靠近锁扣,床上传来一道低哑声音。

“宋姑娘。”

宋千千动作一停。

沈照缓缓睁开眼。

他撑着床沿坐起,脸色白得吓人,胸口缠布下隐隐渗着血。

可那双眼很清醒。

宋千千看着他。

屋外打斗声还在继续。

屋内却静得像被一刀切开。

片刻后,宋千千轻声道:

“看来你醒得比我想得更早。”

沈照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血管。

“我的血?”

宋千千没有否认。

“白日你伤得太重,放一点血,不奇怪。”

沈照扯了扯嘴角。

“放血治病,我听过。”

“放完血,半夜拿来开镖,我还是头回见。”

宋千千眼神微冷。

“沈镖师。”

“你现在最好躺回去,不然以你的伤,会死。”

沈照伸手摸向床边残刀。

“你现在最好自己出去,我们可以当作事情没发生过。”

宋千千袖口一动。

短刃无声滑出。

院外,赵小满的怒骂声越来越远,像被人一路引向后院。

铜匣上的铁链又轻轻一震。

沈照没有再说话。

他起身。

脚刚落地,胸口伤处便像被火烧了一下。

可他眉头都没皱,抓起残刀,直接朝宋千千握血管的那只手劈了过去。

没有试探。

没有留手。

刀风沉重,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宋千千眼神一变。

她没有硬接。

身形一矮,贴着铜匣侧面滑开。

刀锋擦着她袖口劈下,桌角当场裂开。

沈照踉跄半步,脸色更白。

宋千千袖中短刃反挑,直取他手腕。

沈照横臂格挡,反手去扣她肩头。

宋千千肩膀一沉,从他掌下脱开,整个人贴近他身侧,膝盖顶向他腰腹伤处。

沈照闷哼一声。

却不退。

他反而借这一撞,五指如铁,猛地扣住她手腕。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宋千千秀气的脸几乎贴到他肩前,鼻息很轻,眼神却冷得像刀。

沈照低声道:

“宋千千。”

“你不是医员。”

宋千千手腕一翻,竟像蛇一样从他掌中滑脱。

短刃贴着沈照侧颈掠过,割断一缕散发。

她后退半步,站在铜匣前。

“沈照。”

“你也不简单。”

沈照握紧残刀。

屋外,周承安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满,别追太远!”

宋千千侧眸看了一眼窗外。

沈照也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两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