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死追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18章 · 36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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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在青山镇上。

后巷狭窄,墙根潮湿,堆着柴草、破箩筐和半截废木。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抬着乌青铜匣,在巷子里急行。

铜匣太沉。

哪怕他们早有准备,用黑布缠住铁链,又用细索穿过匣身两侧,也依旧跑不快。

每走几步,铜匣便往下一坠。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口棺材在夜里移动。

其中一人低声骂了一句东洋话。

另一人没有回头,只咬牙道:

“快。”

“他追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沈照撞开半扇破门,踉跄冲进后巷。

他一身白布已经被血染透,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吓人。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不是盯人。

是盯那口铜匣。

铜匣每被拖远一丈,他胸口那道狐纹就烫一分。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线,从他心口连到铜匣上。

人走远,铁线就绷紧。

再绷,就像要把他的心活活扯出来。

沈照咬牙追上去。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他一掌撑住墙,五指在青砖上抓出血痕,硬是又站了起来。

前方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惊色。

“他还跟着。”

另一人冷声道:

“别管。”

“到山道就有人接。”

两人抬着铜匣继续跑。

沈照吐出一口血沫,提刀追上。

巷道里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宋千千挡在他面前。

她脸上的蒙巾已经取下,夜风吹乱了几缕额发。

那张脸依旧秀气,鼻梁挺直,眉眼清淡。

可她此刻手握短刃,整个人冷得像一截出鞘的薄刀。

沈照脚步没停。

“让开。”

宋千千盯着他的脸。

“你再追,伤口会全裂。”

沈照声音低哑。

“与你无关。”

宋千千短刃横在身前。

“那口匣子,也与你无关。”

沈照抬眼。

“我是镖师。”

“镖在,人活。”

“镖丢,人死。”

话音落下,他直接出刀。

没有半分迟疑。

刀锋斩下,势沉如山。

宋千千不敢硬接,身形一偏,从刀风旁贴身滑过,短刃反手割向沈照腰侧。

沈照根本不躲。

他用左臂硬撞开短刃,肩头撞向宋千千。

宋千千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沈照已经伤成这样,打法还比屋里更凶。

他不是想缠斗。

他是想撞开她。

哪怕自己多挨一刀,也要往铜匣那边多追一步。

宋千千脚下一错,身形贴墙滑开。

沈照一刀劈空,却借势冲出两步。

她袖中细索飞出,缠向沈照脚踝。

沈照眼前又浮出一线极淡冷光。

不是细索本身。

是细索带起的那股杀气。

他猛地抬脚,险险避过。

细索擦着靴底钉入墙缝。

宋千千眼神一沉。

他又看见了。

沈照也察觉到了。

从醒来开始,他眼里的世界就变了。

他能看见宋千千出手前那一瞬的气。

极细。

极冷。

像夜色里被刀尖划开的一条白线。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术法。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

但现在,他没空想。

他只知道,那口匣子还在往远处走。

沈照猛地转身,继续追。

宋千千从后面欺近,短刃压向他后颈。

沈照反手一刀。

铛!

刀锋和短刃相撞。

宋千千整条手臂被震得一麻。

沈照的力道太重。

哪怕气息虚,哪怕刀势已经不如平时稳,可那股从骨子里砸出来的狠劲,仍旧不是她能正面挡的。

她借力后退,落在墙边木架上。

沈照趁机冲出巷口。

前方,黑衣人抬着铜匣已经拐进另一条巷。

铜匣铁链撞在墙角,发出一声刺耳震响。

哗啦!

沈照胸口猛地一烫。

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宋千千追上来,冷声道:

“你撑不了多久。”

沈照没有回头。

“你也拦不了多久。”

宋千千眸光一冷,再次甩出飞针。

三枚银针无声破风。

沈照看见三条细冷轨迹逼近。

他侧身避过两枚,最后一枚擦着他的肩伤掠过。

血一下涌了出来。

他脚步一晃,却仍旧往前冲。

宋千千皱眉。

她不是没见过不要命的人。

可沈照这种,不一样。

他不是蛮。

他每一步都疼,每一次发力都在透支。

但他没有一点犹豫。

就像那口铜匣不是死物,而是他必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命。

后方传来赵小满的喊声。

“照哥!”

沈照没有停。

赵小满和韩震山追到巷口。

韩震山扶着墙,脸色惨白,腰间厚布又被血浸透。

赵小满气喘如牛,土枪背在身上,手里抄着一根从院里顺来的木棍。

周承安最后赶到。

他看见地上的血迹,脸色骤沉。

“沈照追出去了。”

赵小满急道:

“那还等啥!”

韩震山刚要迈步,巷道两侧忽然落下两道黑影。

第一批忍者去而复返。

他们没有拦沈照。

却卡住了周承安三人的路。

赵小满眼睛都红了。

他抡起木棍就冲上去。

韩震山咬牙拔刀。

周承安看着那些黑衣人,眼神沉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他们死斗。

他们只要拖住护镖的人。

把沈照和铜匣分开。

再把沈照逼到不得不追。

这套局不是江湖贼人的路数。

太冷。

太准。

周承安手中铜钱一翻,沉声道:

“快打。”

“拖不得。”

另一边,沈照已经追出后巷。

青山镇的屋舍被抛在身后。

前面是镇后荒道。

荒道两旁杂草齐腰,远处能看见山坡黑影。

两名黑衣人抬着铜匣,已经到了荒道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骡车。

车上铺着黑布,旁边还站着三名接应的黑衣人。

骡子嘴上套着布,四蹄也缠了草,几乎不发出声音。

准备得很周全。

他们早就算好了退路。

只要铜匣上车,入了后山道,沈照这副身体就再难追上。

一名黑衣人掀开黑布。

“快!”

抬匣的人咬牙把铜匣往车上送。

铜匣刚离地,沈照胸口狐纹骤然一亮。

疼痛像刀子一样穿过心口。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几乎跪在荒道上。

可下一瞬,他用刀撑地,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宋千千落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动手。

沈照肩头在流血。

腰侧也在流血。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点。

可他仍旧向前。

宋千千低声道:

“再追,你会死。”

沈照声音哑得厉害。

“押镖人的原则。”

“镖在,人在!”

他说完,猛地冲出。

接应的黑衣人立刻迎上来。

一人甩出飞爪,缠向沈照持刀手。

一人从侧面低身突进,短刃直取他膝弯。

最后一人守在骡车前,防他靠近铜匣。

沈照没有退。

他一刀劈断飞爪细链,膝盖硬吃一记短刃擦伤,整个人撞进第一名黑衣人怀里。

咔。

肩撞胸骨。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第二人短刃再来。

沈照回身一脚将他踹翻。

可这一脚之后,他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血腥。

宋千千终于动了。

她从侧后方贴近,短刃横在沈照去路前。

“够了。”

沈照抬眼看她。

眼底血丝密布。

“让开。”

宋千千道:

“不可能。”

骡车旁,铜匣已经被抬上车板。

黑布即将盖下。

沈照看见那一幕,胸口那根无形铁线猛地绷紧。

他的视线开始发白。

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风声。

人声。

兵刃声。

全都像沉进水底。

只剩铜匣铁链轻轻震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像在叫他。

沈照握紧刀。

宋千千看见他手背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她瞳孔微缩。

沈照忽然压低身子。

宋千千短刃一横,准备拦截。

可沈照没有向她出刀。

他反手将残刀掷了出去。

刀锋旋转着飞向骡车。

守车的黑衣人抬刀去挡。

残刀被磕飞。

可就在他抬刀的一瞬,沈照已经冲到近前。

他根本没打算靠那一刀破局。

那一刀只是逼人抬手。

沈照一拳砸在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捂着喉咙倒退。

沈照扑向铜匣。

手指刚碰到铁链,胸口狐纹猛地一沉。

像离体的心终于被拽回胸腔。

他抓住了。

可下一刻,宋千千从身后追至。

细索缠住他手臂。

“放手!”

沈照反手抓住铁链,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把铜匣还回来。”

两名黑衣人同时拖拽铜匣。

宋千千也猛地收紧细索。

沈照被三股力扯住,肩头伤口彻底崩开,血瞬间浸透半身。

他却死死扣着铁链。

手指被铁链勒破,血顺着乌青铜面往下淌。

铜匣忽然震了一下。

血落在铁链上。

一丝极淡的白气从铁链缝里冒出。

宋千千眼神一变。

沈照也感觉到了。

那白气很弱。

远不如白绾月借身出手时惊天动地。

甚至只像一小撮将灭未灭的火星。

可它顺着沈照的血,贴上他的手指。

沈照耳边像响起一声极轻的狐鸣。

没有白绾月的声音。

没有指点。

只有一种本能。

烧。

沈照猛地抬头。

他掌心里,浮出一缕极淡的银白火光。

火光很小。

像随时会被夜风吹灭。

可出现的一瞬间,所有忍者都本能退了半步。

宋千千眼神彻底变了。

“你——”

沈照没有回答。

他将那缕狐火压向束住铜匣的黑布。

银白火光贴上黑布。

没有火焰暴涨。

没有声响。

那黑布却像遇见了天敌,悄无声息裂开。

细索也一根根断落。

铜匣猛地砸回地面。

咚!

尘土震起。

沈照抓着铁链,半跪在铜匣旁,剧烈喘息。

他夺回来了。

可代价立刻来了。

胸口狐纹像被人撕开,疼得他眼前一黑。

掌心那点狐火也随即熄灭。

宋千千盯着他。

她残留的术气,已经开始被他驯化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骡车旁的黑衣人迅速围上来。

后方更多脚步声逼近。

沈照抬头。

荒道前后,都有人。

宋千千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脸色冷沉。

远处,周承安的声音终于传来。

“沈照!”

赵小满也在喊:

“照哥!”

沈照回头。

周承安三人正在往荒道这边冲来。

可中间还隔着几名忍者。

沈照看了一眼身边铜匣,又看向宋千千。

宋千千短刃垂在手侧。

她没有立刻进攻。

沈照低声喘息,忽然一把扯起铜匣铁链。

“接住!”

周承安脸色一变。

“别——”

已经晚了。

沈照用尽最后力气,将铁链朝周承安方向甩去。

铜匣太重,他不可能甩飞整口匣。

但他甩出的铁链被周承安一把抓住。

赵小满和韩震山同时扑上去,合力拖住。

铜匣在泥地上滑出半丈,重重停在周承安身前。

镖回去了。

沈照胸口那股牵扯骤然一松,又骤然一空。

就在这一瞬,宋千千动了。

沈照像早就料到,反手扣住她腕脉。

宋千千身形一转,细索缠上他手臂。

两人同时发力。

脚下荒道边缘的碎石忽然塌陷。

宋千千脸色微变。

沈照也感觉脚下一空。

周承安猛地抬头。

“沈照!”

赵小满嘶声大喊:

“照哥!”

沈照想松手已经来不及。

宋千千也被他的手死死扣住。

两人身形同时往后一坠。

山崖下,雾气翻涌。

周承安扑到崖边,只抓住一片染血衣角。

布料撕裂。

沈照和宋千千的身影,瞬间坠入黑暗。